搬至新居,心绪难免澎湃,乔伊斯自然也不例外。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户照进他的屋内时,他便清醒了过来。
这不仅是因为他来到了一个新的地方所带来的激动使他难眠,更因为他长久以来的作息便是如此,“想要生存就必须勤奋”是他数百年来恪守的信条。
而在他起床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整理好床铺并将自己的那件毛皮大衣放在床边以备不时之需。
但等他做完之后才发觉这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
且不说欧加克雷的气候温和宜人,不需乔伊斯再特意去床边放置衣物,而且欧加克雷的治安也十分的平和,不会突然蹿出一只熊来背刺乔伊斯。
再者,就算是转生,兴许也是转生回到自己原本的那座木屋,不,现在应该说是“那片废墟”。
那样可就糟了,找个机会我需要跟芙列德女士说一下才行......一想到这,乔伊斯就一阵后怕,不过他也并没有因此拿走床上的大衣穿上,就像刚才说的那样,欧加克雷的气候宜人,不需要防寒保暖或是脱衣避热。
我或许起得太早了,要不等等再出去吧......
乔伊斯侧耳靠在门上聆听,发觉屋外的客厅没有一丝声响后,握住门把的手又很快松开。他移步到木椅上坐下,转而翻阅起昨天没来得及看完的书籍。
可他一看向那满是单词的书页,昨晚梦中的话语便又浮现在乔伊斯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这使得他根本没法静下心来专心读书。
无法专心看书,那看了也是白看,倒不如趁现在出去为她们做早餐,这样也能让我自己好受一点......抱着这样的想法,乔伊斯成功说服了自己。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简单温习了一遍《欧加克雷:一百道家常菜》中的早餐部分后,起身打开了房门走向了客厅。
乔伊斯刚过走廊与客厅的拐角,就看到了沙发上熟悉的身影——缇亚·芙列德。
“早上好,乔伊斯。你起得可真早啊,我反而有点不习惯了呢。”身穿着洁白朴素睡衣,左腿交叉放在右腿上的缇亚放下手中的书对乔伊斯打着招呼。
在她左侧的小沙发上还放着乔伊斯丢失的行囊。
“早上好...芙列德女士。”乔伊斯拘谨的回应着缇亚的问候,目光瞟向自己的行囊。
随后在缇亚的示意下正襟危坐在了她左边的沙发上。
“呵呵,不必如此拘谨,称呼我名都可以,或者说你也可以试着叫我一声‘母亲’哟~嗯,这么说来,我也可以叫你更亲昵一点呢。”
莫非我还在做梦吗?!
乔伊斯被缇亚所说的话震惊到了,一时间连自己的面部表情都没管理好。
“呵呵,你果然跟你父亲一样有趣呢。”
缇亚彻底将放在大腿上的书籍合上,左手肘按在富有肉感的大腿上托着自己的脸庞,双眼直直地看着他。
“额......”乔伊斯思索万千,脑海里破旧的小木屋挥之不去,在万般纠结下开口道,“那个,芙列德女士我很感谢您帮我找回了我的行囊,不过...您愿意再帮我一个忙吗?”
“当然可以,不过嘛,就先叫我一声‘缇亚女士’做报酬吧。”缇亚甜甜的微笑着说道。
“......缇亚女士,我希望您帮我一个忙。”这算乔伊斯第一次称呼缇亚的名,还有些不大习惯。
见此,缇亚十分高兴,语气中都透着些轻快,忙向乔伊斯询问:
“什么忙?”
“我希望您能帮我重新复原我在冬岛上的木屋,那对我真的非常重要。”
在乔伊斯看来,被冠以“魔女”之名的缇亚女士想要复原一座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木屋应该是弹指间不费吹灰之力的事。
“嗯......”缇亚停顿半晌,仿佛在做某种艰难的选择,过了一会才回答,“你担心自己的转生会使自己回到曾经的木屋吗?”
乔伊斯露出惊讶的表情,他惊讶于缇亚精准无误地说出了自己所担忧的事。
“嗯,所以您愿意帮我吗?”
“呵呵,我已经将你的木屋复原了,不过关于这个问题,我想对你是无所谓的。这句话的含义等你在这里待上几天后自然就明白了。”
说罢,缇亚喝了一口红茶。
在昨天晚上,缇亚在看完那本册子后就将乔伊斯的木屋复原了。
但也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木屋的好坏与否都对乔伊斯今后没有影响,而这个问题的答案需要时间去证明真伪。
乔伊斯本想继续追问缘由,却被缇亚以吃早饭为理由搪塞过去了。
“聊了这么久,你还没吃早饭呢。厨房里有面包,就在橱柜里,饿了的话记得去拿哟。”
经缇亚女士这么提醒,乔伊斯才感觉到由于自己昨天晚上吃了太多面包导致自己现在异常饥饿的肚子。
于是他便从厨房橱柜里的纸袋中拿出一根完整的面包,当作早餐吃了起来。
“对了,缇亚女士,或许这么说会很奇怪,但我觉得您在吩咐艾缇雅办事的时候语气不妨再诚恳一点呢?”
“哦呀,”缇亚露出好奇又带着些玩味的神情看向乔伊斯,“是艾缇雅昨天晚上向你抱怨的吗?”
“不是的,并没有这回事!”乔伊斯忙咽下嘴中的面包解释道。
“是这样吗?好吧~”缇亚闭上自己的左眼,只露出右眼看着乔伊斯。
缇亚知道乔伊斯不觉得她自己清楚昨天晚上他与艾缇雅的对话。
但其实她很清楚,即使在她回到房间的没过多久就去往了冬岛。
“总而言之,时候已经不早了,现在你就去和艾缇雅逛集市吧。在欧加克雷,有的商贩只在清晨来,那样的商贩往往会卖些好东西哟。你现在就去敲敲艾缇雅的房门吧,当然,你也可以直接进去,她不会怪你的。”
“我敲门就行了。”说着,乔伊斯用餐巾擦了擦嘴便带着自己沙发上的行囊离开了客厅。
在将行囊放回自己房间并从中拿出了自己的五本日记后就走到了艾缇雅房门前。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乔伊斯的敲门声换来的是一片寂静,这让他倍感尴尬,等待数秒不见回应后就没再敲门返回了客厅。
“嗯~看来她又赖床了呢,”缇亚宠溺的说了一句,随后又补充了一句,“那孩子每到了周末就变成这样了。真拿她没办法,那就由我代她陪你去集市吧,怎么样?”
“这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乔伊斯感觉因为自己的一点小事就让缇亚这样的大人物亲自动身实在是大动干戈,完全没有必要。
“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不过既然你觉得过意不去的话就把这笔账加到艾缇雅头上吧。”缇亚说到这里浅浅的微笑了一下,随后起身走向了自己的房间,也就是位于客厅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
缇亚房间的房门在关上片刻后再度打开。
这时,乔伊斯再向其望去,只见从中走出一位他从未见过的银灰发少女。
那位少女的身高目测一百六十多厘米,银灰色长发的末端被绑在了一起并搭在自己的左肩上,头顶还戴着一顶深棕色贝雷帽。
身穿着亚麻色的布制衬衫,外套着深棕色格子马甲,下身搭配同色调的女式短裤、白色及膝袜和泛着光的黑色玛丽珍鞋,隐隐透露出一股假小子气息,但精致的面庞将其中和,竟意外显得活泼、富有灵气。
不必谁明说乔伊斯也察觉出那位少女便是缇亚。
而她会选这身衣物的理由也很简单,颜色低沉看起来就和乔伊斯身穿的这身皮革衣没有区别,更主要是她的衣柜里已经没有比这还显普通的衣服了。
在发现乔伊斯看向自己后,她伸出自己的右手,手指轻抓贝雷帽帽弦,微微往下压低一点的同时嘴角顺势出现若隐若现的微笑,更凸显了一份难以捉摸,好似放荡不羁、难以掌控的野猫。
“觉得怎么样?毕竟名声在外,我没法轻易露面,外出取东西或者办事我都会吩咐艾缇雅,到了一定要亲自外出的时候,我也会像现在这样用魔法做一点简单的伪装,小把戏罢了。”少女此时的声音较为稚嫩,但从语调依旧能听出是那位赫赫威名的魔女,缇亚·芙列德。
这也是为什么欧加克雷的居民都知道魔女缇亚居住于此,也清楚知晓她的宅邸地址,他们却从未真正见过缇亚的真容。
“你、您是缇亚女士?简直判若两人......”乔伊斯看着走到自己身前,距离不到四拳的少女,虽然心里明白这是缇亚女士但依然不可置信地询问了一遍。
“谢谢夸奖。”缇亚摘下头顶的贝雷帽,向乔伊斯致意。
银灰色的带有香味的头发、小巧红润的嘴巴、清澈泛光的双瞳和仿佛画上去一样的浅眉毛......这些简直和艾缇雅一模一样!
虽然缇亚此时的样貌与艾缇雅相差无异,但在细微中又与艾缇雅存在着些许不同。这其中有左眼角的泪痣也有气质不同的缘故,兴许这就是缇亚小时候的样子吧。
“您很美,真的。我这么说可能不太好,但和您女儿一样华丽...又有所不同。”
乔伊斯看呆了,即使他知道眼前的女孩是缇亚女士,可仍会不由自主地认为她就是艾缇雅。
“呵呵,在‘坦诚’这一点上你比你的父亲要好得多呢,”说着缇亚重新戴上贝雷帽,“出门吧。”
......
“刚从科伦港运来的超新鲜的海鱼!”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由岩斑毒蟒身上的鳞片制成的甲胄!”
“刚从方苍运来的特产云间绵!无瑕锦!寿上膏!”
......
乔伊斯和缇亚并排走在欧加克雷最出名的贸易街——铁十字街上。
在这里各种叫卖声、吆喝声不断,行人过客也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乔伊斯甚至能看到从别地出现被当作载货工具的陆鸟和角龟。
缇亚女士似乎并不喜欢坐人力车呢......乔伊斯默默看着自己左前方同行的少女缇亚女士。
从宅邸走到铁十字街的距离并不算近,花了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这途中路过了许多的人力车,但缇亚都没有乘坐的意向。
“乔伊斯,一直看着我干嘛?第一次来集市很紧张吗?”不知什么时候,缇亚悄悄扭头望向了乔伊斯。
对于缇亚女士的询问,乔伊斯心咯噔一下,解释道:
“没,并没有多紧张,只是很好奇您不喜欢坐人力车吗?”
缇亚视线回到前方,她银灰色的长发与头顶的贝雷帽恰好将乔伊斯的视线遮住,让他没法看到她此时的表情。
“转瞬即逝的风景如同短暂的残阳,而在这悠然中享受短促的风景,算是我的兴趣之一吧,毕竟没人会知道它们会在何时消散。”
所以...意思是缇亚女士喜欢看路边的风景但人力车比走路快导致没法好好享受街景所以不坐吗?
缇亚嘴角上扬,笑了起来,毕竟她现在就应该是这样一个开朗、大大咧咧的少女。
“好啦,到第一站——衣帽店了。我很喜欢这家的衣服,既舒适又美观。”
乔伊斯站在衣帽店门前,富有复古气息的木制店面不同于周围的其它店面样式,让他不住地多看几眼。
而在那入口的门框边的铁艺招牌上赫然印有“维多利亚服装店”这么一串单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