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羲承!你这样不会遭报应吗?”一道尖锐的女声划过这片夜色。
我被吵醒,睡意朦胧地起身,身上仅穿着一件单薄的丝绸吊带睡裙,摸索着找到了眼镜,推开阳台上的门,然后习惯性地点燃了一支烟,两手抱在胸前俯视着楼下,想看看到底是什么狗血桥段扰乱了我的好梦。
“你说话啊李羲承!不是最讨厌冷战了吗?那你现在这样算什么?把我当个笑话吗?”那女人歇斯底里,站在这栋居民楼下坡处,她的视线落在楼下的男人身上。那个叫做李義承的男人双手插在兜里,漫不经心的模样就算是让我这个旁人看了也都觉得欠揍的程度。
他穿着一件黑色皮质夹克,低着头,勾了勾唇角,虽然没有完全看清他的脸,但在这段感情里扮演的上位者姿态一览无余。
“我从来都没说过喜欢你,你自己自作多情罢了,”他冷冷地说道,“一夜情而已,很难理解吗?”
啧,真是垃圾。我心里鄙视着他。
突然一阵凉风袭来,吹的我打了个寒战,在两人对峙时,我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喷嚏。
李羲承敏锐地发现了楼上站着的我,他蓦地抬头。打完喷嚏还没完全直起腰来,就这么直直撞上了他的视线。他的眼神比刚刚那阵风还要冷,看得我心里发毛,于是我赶紧掐灭掉右手的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悻悻地回了房间。
虽然充满好奇,但他们后面的对话再也没一句传到过我的耳朵里。
可李義承那双下三白的眼眸还有那张漂亮的脸却莫名在我的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本以为事情就此结束,刚准备盖上被子重新续上美梦时,门口却传来一阵用力的敲门声。
我变得烦躁起来,本来看热闹被抓包就已经很尴尬了,谁还偏偏在这个时候这么大声地敲门。我挂上防盗链,按下了门把手,怯怯地向外看去。
“谁啊?”虽然很气恼,但独居让我变得底气不足。
李羲承侧身,在门缝中露出半张脸的那一刻,吓的我连手机都要扔出去了。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租客?”他微微眯眼,打量地看着我。
“什么?”我大脑宕机一般,分不清是刚刚尴尬些,还是现在更让我感到无措。一时间红晕从双颊爬上了耳根。
“我说,你是新搬来的吧?我是楼下房东的儿子。”
“哦……有什么事?”
“你刚刚都听到了吧?”
“嗯……一点点吧。”
“虽然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我这个人比较怕麻烦,还请你当作不知道的好。毕竟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我觉得你还是有必要管好自己的言行举止。”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又不是爱嚼舌根的大妈,再说了我来这里是休假,周围谁也不认识,能跟谁说?”虽然我一开始确实有着八卦的心思,可没做过的事情也不能就这么随意强加到我头上。
“那样最好,晚安。”他表情柔和下来,对我温柔地笑着,但我分明从那张好看的脸上察觉到了几丝戏谑的意味。
我重重地关上了门。
真是无妄之灾。我心里念叨着,以后再也不去看热闹了。
一觉醒来,发现最后一笔不菲的稿费已经入账时,昨晚的不快一瞬间烟消云散。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正式开启我的休假生活了,拿着这笔钱在首尔悠闲地度过一个月绰绰有余。
我拎着楼下买的半个西瓜回到家时,遇上了准备出远门的房东夫妇,他们很甜蜜地告诉我要去度假了,我也和他们说笑,我说,在您这边我也是正在度假呢。
李羲承打开门,帮房东夫妇递出来最后一个行李箱,幽怨地说道,你们倒好,过上幸福的日子了,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好像真舍不得他爸妈似的,眼眶都泛红了,眼泪却愣是一滴也没挤出来。
我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跟房东夫妇道别后飞也似的跑上了楼。在楼上看着李羲承将他们送上了车,我心想,这小子最近应该不会再来找我麻烦了吧,然后一屁股坐在阳台上的藤椅上,拿出刚买的西瓜抱在手里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喂,下来抽烟。”
“……不抽,我在吃西瓜。”
“看不出来,你挺有钱的。”
“跟你比不了,房主儿子。”
和李羲承你一言我一语地在上下楼之间互相阴阳怪气着,没过一会儿他居然又跑上楼来敲响了我房间的门。
我依然挂着门内的防盗链将门打开。只是这次不会再像昨晚那样被李羲承逼的进退两难了。
“又有什么事?”我没好气地问他。
“昨天的事情,抱歉啊。”他眼睛扑闪地看着我。不露下三白的时候,眼神就像小鹿一样。
我想过一百种他跑来刁难我的方式,却没想到迎来的是真挚的道歉。与先前高傲的态度截然相反,我甚至都怀疑李羲承是不是被什么附身了。
“没事,我不在意。”
“那,这个,不能解开嘛?”李羲承用他的指尖戳了戳防盗链,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挤出了一个讨好的笑。
我把链子从锁扣上取下,然后毫不留情地快速关上了门。
“喂,你什么意思啊?不是不在意吗?”他大概是没预料到我关门的动作会如此干脆,在门外焦急地喊着。
“是不在意啊,但一个陌生男人要进我家还是得防着点的。”
“我真的是来给你道歉的,不信你打开门!还有,什么陌生男人?我们是邻居!再不济你也算是唯一一个知道我秘密的人呢。”李羲承用力地晃动着手里的塑料袋,哗哗作响。
“那种秘密我倒宁愿希望我永远不要知道。”偷听墙角被抓的事依然在我心底闪过一丝羞耻。
我叹了口气,无奈地打开门,李羲承仍然穿着昨天那件皮夹克,映入眼帘的是一双修长的腿。
除了性格有些恶劣,其他堪称完美。
“没办法,谁让你爱看热闹。”他得逞地笑着,毫不客气地在玄关处换好拖鞋,来到我的小客厅里坐下,将手里那提塑料袋里的零食和速食一件件拿出来摆在桌上。
“你吃不吃拉面啊,快中午了,我爸妈不在家没人做饭的时候我就喜欢吃拉面。”
“不饿。”
“那我吃咯~”
“……真把这儿当成你自己家了?”
“难道不是吗?”李羲承狡黠一笑。
就知道他不是真心来道歉的。
原来人在无语至极的时候真的会被气笑。我披上了薄衬衫,拿起手边的帆布包站起身气鼓鼓地说:“既然你这么喜欢呆在这那就在这吧,我走。”
李羲承甚至连头也不回,在厨房里捣鼓着他的拉面,我走到玄关换完鞋打开门把手时才听见那边悠悠地传来一句Bye~
太倒霉了,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人啊!!!我崩溃地哀嚎着。已经是正午了,虽说气温不高,但紫外线却是毫不避讳地直直照射在每一处没有阴凉庇护的地方。我漫无目的地在附近转悠着,突然一阵冷气袭来,一家网吧的大门正敞开着,仿佛正在吸引着来来往往的人们光顾。
正中我下怀。
想着开完两三把游戏,李羲承怎么着也该能吃完拉面离开了,于是我便索性开了两个小时的机。
玩到最后一局时,身后突然冷不丁飘来一句:“真菜。”我翻着白眼扭头想看看到底是谁在蛤蟆点评人类,结果李羲承正站在背后挑逗般看着我。
虽然不愿承认,但他凑过来时那张精致的脸给人的冲击感过于强烈,以至于让我一时间忘了问他怎么在这。
“新手?怎么不早说你也玩这个,早说的话哥教你啊。”他顺势在我旁边的座位坐下。
好巧不巧我这排是两人连坐的情侣座位。他和我贴的很近,鸭舌帽压着他的头发有些遮挡住了眼睛,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很适合他,不是那种刻意的香水味,更像是从他身体里自然散发出来的体香。
“我时间到了,先走了。”心脏在按一种很不妙的频率快速跳动着,我慌张地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他没有回头,但却精准地一把拉住了我右手手腕。
“就这么讨厌我?”
我看不清他的眼睛,似是心里起了大雾,辨别不出他说这句话的意图。
第六感告诉我,他是一个很危险的男人。
“我们不熟,谈不上什么讨厌喜欢。”我俯视看着他的侧脸,好像只有不与他对视时,才能说一些看似冷静的话。
他缓缓松开了手,轻蔑地笑了一下:“以后会熟的。”
我在心里也同样轻蔑地笑了一下,我只会在这里存在一个月,哪来的以后。不过我没有挑明,即便是房东的儿子也不会把租客的信息调查的一清二楚吧。自从昨晚过后,本不想再和李義承扯上什么关系,可好像人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但愿如此吧,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我一边假装附和着他一边问出了刚刚心脏漏拍时被遗忘的那句话。
“你不会以为我是跟踪狂或者什么吧?这附近还有其他网吧吗?”李義承的话点到即止。
我也识趣地点点头,说,那不打扰你了,便迈着步子快速离开了网吧。
回到家时,发现厨房被收拾的很干净,连我昨晚吃完没刷的碗都被李羲承顺带着洗好放在了碗柜里。桌上还留着一碗李義承做好的拉面,以及他丢在沙发上的黑色皮夹克。
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好像被什么触碰到了一下。
我将那件皮夹克收拾好,挂在了衣架上,衣服也沾染上了他淡淡的雪松味。
李義承,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