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壶酒,江湖,逍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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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平平安安
    镖局一行人往北走,车上的负重压得轱辘发出有规律的吱呀声。



    赵仙鸣的身体随着车身颠簸起伏不定,看向骑马的身影,有些羡慕。



    他还不会骑马,有时间得学学那玩意。



    到时候骑着一匹枣红色的大马行走江湖,该有多威风。



    行走至一处大江前。



    老镖头翻身下马,前去跟经营渡船的摆渡人客套着,那老者摆手,“你这一行人,光是马匹都有十几匹,三条船肯定是不行的,多加几条吧。”



    大江边上的渡船很多,可有些都已经坐了人,老镖头只好跟其余船上的人商量,“诸位公子小姐,能否让我们这行人先过江,这趟行程压得紧,一点都耽误不得,渡船往返就是一个时辰,诸位这次渡江的费用,我们威远镖局出了。”



    船上有叫好的,也有不情愿的,好在最后都让出了船。



    其中有个翩翩公子哥,腰身别着一把桃花羽扇,身边还跟着一位蒙着面的妙龄少女,公子哥表情不悦,身边还有几个随从护卫,其中一个领头的察言观色,狐假虎威道:“你们有事要先行,我们公子也有事,凭什么就要让你?”



    杨老镖头陪着笑,又周旋了几句。



    最后还是那个蒙着面纱的少女出声,桃花扇公子哥才不情不愿下了船。



    杨老镖头不愧是老江湖,塞给众人的渡船费用,都略有富余。



    塞给商船老大的份量更是重上几分,搞得黝黑的中年男人脸上压不住的喜色。



    七八条渡船一起过江,撑船的船工个个是精壮汉子,胳膊上鼓起的肱二头肌跟拳头一样结实。



    “嘿呦,嘿呦。”



    镖局一行人上船之后,拉着载重的那条船吃水明显别的船要深上很多,船工使足了力气,才让大船晃晃悠悠开起来。



    渡江之后,走了不过两个时辰,天空中猛然飘起了细雨,镖局众人都穿上了蓑衣。



    只不过官道上就难走几分,本来压镖的人遇见客栈是不住店的,结果遇见下雨,拉得又都是丝绸布匹之类的,天黑的时候还是找了间客栈住了下来。



    十来个兄弟轮换看守货物,结果没多久就遇到了桃花羽扇的公子哥从车厢里下来。



    镖局里有个小伙子没了一只眼睛,一只眼睛蒙着黑布,另外一只眼睛看见桃花扇的公子哥,便扶了扶斗笠,快步上前,向着其实心情并不太好的公子哥说道:“镖头嘱咐过,要是遇见追赶上来的渡船客人,一定要陪个不是…”



    公子哥的桃花扇已经淋透了,身上更是没多少干爽的地方,哼了一声:“你们是没淋到雨,我们可没少淋雨,本来我们一行人快马加鞭,怎么也能赶到落雨之前赶到客栈,要不是租借了一辆马车,还不知道要淋多久…”



    瞎了一只眼睛的年轻人低着头,陪笑。



    公子哥挥手,语气中不悦更甚,只是碍于同行的小姐,不好发作,撑起一把油纸伞,跟蒙着面的小姐一起进了客栈。



    独眼的青年回到镖局里面,就听到有人讥笑道:“陆瞎子,叫你不要多管闲事,老镖头那话听过就算了,他那性子,一点也不爽利,根本不像个镖头,倒是像极了读书人,迂腐,你学他?早就提醒过你,不要跟人家搭腔,看,白白挨了一顿训吧。”



    陆宁已经习惯了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冷言,他不在乎,别人都说老镖头行事太不爽快,说话像读书人,做事却像极了趋炎附会的小人,处处谨慎极了。



    可是他却不这样觉得。



    老镖头做事是不爽快了些,可做人,肯定是没问题的!



    早些年走镖,压着一车子珠宝,路过黑山的时候,那群平时打点好了的绿林突然要加价,说什么箱子里装得东西是什么,他们心里清楚,要么加过路费,要么人跟货都留下,那会儿的威远镖局,规模比现在的大多了,老镖头也没有现在这般啰嗦,直接抽刀就砍,那次压镖,一路上没了好些兄弟。



    很多兄弟都埋在了他乡,故乡只剩衣冠冢。



    那些兄弟的妻儿,老镖头也未曾亏待。



    陆瞎子怎么就听不得了?他确实瞎了一只眼睛,可心底却是明亮的,有些时候遇见难缠的主顾,或者是城防的边军,更难听的话…也得受着,人家江湖飘,几句话都听不得了?既然吃了这碗饭,天上就是下刀子,也得挨。



    他是男人,也是丈夫,是儿子,是父亲。



    更是一家子的顶梁柱。



    一家老小五张嘴,全靠镖局这点银子养着,上个月儿子的蒙学先生,开了一个什么书法课,说是不强迫,自愿参与,书法课是假,收银子是真,如果不参加,儿子在蒙学班上,指不定要受排挤,咬咬牙还是将银子交了上去,一家人的吃食又得精打细算上几分。



    媳妇好几年都不涂胭脂水粉了,指甲缝里也能扣一点出来。



    没办法,在流城,这两年的银子太难挣了。



    镖局前些年风光的时候,马车上只要挂着威远的镖旗,绿林好汉哪个敢劫?更别说坐地起价这种事了。



    上任镖头据说是得了真人传法,一身内家修为登峰造极,是江湖上传闻的三十六窍顶级高手,不过从来没人知道他的武功有多高。



    因为见过得,都死了。



    武功高的人自持本领高深,谁的面子也不卖,就连城防军的脸色都不用看,混江湖那套可以,可镖局毕竟是做生意的,生意人哪里能如此自恃清高?



    所以威远镖局没落是定局。



    三十六窍的高手,也是会死得啊。



    人死了,都什么都没了。



    镖局到了小姐的手上,杨镖头掌家,想顺着官府的关系爬一爬,结果早年得罪了的关系,现在哪里还那么好修复?



    没痛打落水狗,都算很好得了。



    陆宁看向只剩十几个人的威远镖局,不禁叹了口气,以往的光辉岁月,是真的一去不复返了。



    摇了摇头,甩去乱七八糟的思绪,他不管那么多,也管不了那么多,只希望这次走镖,能平平安安出门,再平平安安回家。



    哪怕缺个胳膊,少个腿。



    只要能活着回家就好。



    到时候给儿子带个糖葫芦。



    给媳妇带上一份,她心心念念许久的徐福记胭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