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河畔,已非当年,赫然是一派荒凉景象。千里无鸡鸣,百里无炊烟,只潦倒的几片风吹过,带着丝丝寒意,在这片死寂之地,游荡!
姬灵早年夺了灵童,可害苦了沙和尚,没了灵童补给,沙和尚的伤势恢复的极慢。近些年虽天兵处罚时,尤自放宽许多,但沙和尚的伤势却越来越重,百般折磨下,早已不负做神仙时的仁义,有空时便卷起妖风,去那人间寻人吃。也不顾得什么长久,遇到一个村庄,便摄起妖风,吃的是干干净净,造了好大的杀孽。
姬灵跟在后面,看着一派荒凉景象,有些意兴阑珊,想当初自己第一次来此时,依然可以看到炊烟袅袅,路途上,也颇有些老汉辛勤劳动,十里八乡,还能找人问问路,今时今日,只依稀可见村落处,余下诸多白骨,好不凄惨。
这沙和尚随意屠杀,造成这番景象,实在是该遭天谴。要说妖精吃人尚属于天道循环,然此般不计后果的亡族灭种之举,着实该杀,最可恨的是此僚前身竟还是服侍玉皇大帝的卷帘大将!
这就是西游里的神仙吗?想起西行路上,那一路的凡人,被所谓的妖魔所害,待要将其打死时,又被那些个大仙大神所救,此般又哪来的公义!
呼!
吐出一口浊气,姬灵的眼神兀自恢复清明,这方世界何其大,自己一个小妖,邪也好,正也罢,最多只是一颗棋子而已,又哪里管得了那么多?管好自己就不错了,说不得四百年后,自己也要化作炊灰罢了。
姬灵一向不喜吃人,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对山中小妖也是严加管束,百丈岭一带,竟也聚起几个城邦,期间人类颇有些争端,姬灵也派遣夜枭前去调节,又因神通渐长,能使些风雨之术,百丈岭一带风调雨顺,百姓也得岁享平安,只是这些百姓得了造化,偏怕百丈岭几位大王抛弃他们,便奉了个庙宇早晚祭拜,姬灵也由得。得知山中几位大王出身,外界几座城镇倒是也将鸡、狗、牛从食谱驱除,倒是另一番故事了。
却说二妖到了地方之后,夜枭取出一副画卷,却是近些年专门祭炼的一方法宝,内刻阵法,输入妖力,将画卷展开顷刻间流沙河百里区域,便被阵图环绕。
河底正在吐纳的沙和尚见此情景,心中不觉有些慌乱!
他也是早年经了诸多劫难,才得了仙道正果,此时见外界一派迷蒙,哪里不知凶险。只当是有妖王过路,便以流沙河为屏障,蹲在河底不提!
流沙河畔方圆百里迷蒙黑暗,分不清东南西北,夜枭便盘坐在地,吐纳灵气,将阵图与地势结合,更显天衣无缝。
牛智见阵图展开,原有些忐忑的心立刻放松了下来,呵呵笑道:“二大王宝贝灵感,此番若非二大王,俺都不敢领大王的法旨,这就叫‘背后有人’!”
夜枭却是不理会牛智拍的囫囵狗屁,骂道:“你还待在我这干什么,快去坤位盯着,坏了大王好事,仔细你的皮!”
牛智愣住,兀自感叹自己的狗屁肯定没拍对,心中暗骂尤俐伶跟魏球球不靠谱,滴溜溜转了转偌大的眼珠:“二大王,可有什么交代了,俺‘洗耳恭听’!”
夜枭显然早已习惯牛智的套路,一点也不显尴尬,也不想多理会这个憨憨,高声骂道:“再不去坤位,便不需等回山后,我现在、立刻、马上揍你一顿!”
“好嘞,二大王!”牛智撒着一双蹄子,立刻跑到了坤位盘腿而立,做出一副看着东方的样子,但还没坚持两秒,深感一肚子的墨水无处倾诉,大有英雄无勇武之地的唏嘘,便急忙转头:“二大王,你看俺多听话,你就原谅俺吧!这就叫‘冰释前嫌’。”
见夜枭不理他,牛智不由慌了,摸摸了粗大的牛角,想了许久,挤出一脸菊花:“二大王要是生气,揍俺一顿俺也偏受了,二大王消气就好,只不许跟大大王说,这就叫‘是非分明’!”
夜枭受不了蠢牛聒噪,偏要起身来打,却见东方有着一个肥头大耳的和尚,骑着一匹壮硕大马,朝着这边走来,急忙站起身来,妖力灌入双目,分明看到其身后跟着好些个气派非凡的护法神,一副小心模样,四下打量,生怕到了流沙河畔出了啥事,误了大事。
“蠢牛,汉僧来了,还不变化成塘鲺精!”
牛智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咧嘴笑道:“二大王放心,此时正显我的本领呢!”
一身澎湃的妖气爆发,再飞身时,已化作一个百十多丈塘鲺精模样,老牛摸了摸塘鲺本体,不见破绽,但还是嘀咕道:“一个得了天仙道果的妖精,竟只有百丈妖躯,着实可怜。这就叫‘短小无力’!”
呼啸而过,带起一片妖云,百丈躯体自那大阵之中刚出,在护法珈蓝等神灵的眼中却看到一大妖从流沙河中呼啸而出,众神不由心中一喜:“这下子不会有错了!”
纷纷止步不前,望着塘鲺精的方向加油打气:“快吃,快吃,我等才好了了此事,自去东土度那灵僧西来送肉!”
却听塘鲺精大叫道:“哟哟哟哟!”
“嘿,流沙河畔风呼啸,万箭穿心痛难熬,七日为期,天庭之罚,孤独身影水中摇。”
“村庄荒芜人烟渺,昔日繁华成寂寥,我非恶魔,奈何天命,背负罪名无处逃。”
“等待,无尽的等待,盼那救赎的光来,一个身影,步步坚定,踏入我命运的舞台。是缘?是劫?我心潮澎湃,吞下那和尚,是终结还是新篇的开?”
“嘿,大王有命,老牛誓守这秘密,痛与罪,交织成轨迹,好让爷爷一口吞掉你!”
牛智:*′?`)′?`)*′?`)*′?`)
姬灵:(°ー°〃)
夜枭:┌(。Д。)┐
众护法神:∑(っ°Д°;)っ
汉僧:Σ(°△°|||)︴
夜枭心神意乱,险些直接破了法阵。
五方揭谛、十八护法迦蓝目瞪狗呆:这卷帘大将莫不是颠了?这还怎么取经?怎么做我西土的金身罗汉!
姬灵心魔丛生,险些维持不住变化本相。
‘塘鲺精’一口将汉僧吞下,在腹中又使了个法术,将头骨剥离了出来。
而后直接朝着流沙河的方向飞去,在空中好似有些不舒服,打了个嗝,吐出一个完整的头骨,而后一头扎进‘流沙河’,消失不见!
当‘塘鲺精’落入流沙河的瞬间,直接变作一颗石头,钻到夜枭身边,夜枭也收了阵图,已经变作了一块黑石,看见老牛跑来,不由面色一黑。
果不其然,牛智刚落下,大嘴巴便嘟嘟叫个不停:“二大王,二大王,你看俺牛逼吗?俺这一身的本领,不消说这变化之术,耍的那些个傻神团团转,便是说唱之术,也大有长进,把他们稳稳控住。这就叫‘智勇双全’!”
“不看!”夜枭自动屏蔽了牛智后半段自吹自擂的话,听得前面,便随后应了一声,然刚一出口,尤自后悔,不该应傻牛的声。
果不其然,牛智立刻大呼大叫起来,口中骚话不停,惹得夜枭变化的石头险些维持不住。
姬灵在空中看见众护法神见到佛骨浮在水面上,转身离去后,也不愿在此地再待着,便摄了一阵妖风,朝着百丈岭的方向飞去。
姬灵近些年和几妖交好,得了不少术法,飞行之术也大有长进,刚飞到百丈岭外围的灵鸡城时,突然心有所感,急忙向下望去。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跟着一对头发皆白的年迈夫妻,像是逃难而来。其身前身后还有着稀稀落落上百个人,都是一身的风尘仆仆。
姬灵有些疑惑,变作人身,出现在城中一处茶馆,叫了一杯名唤‘青菱叶’的绿茶,正听着茶馆内的人高谈阔论。
“诶哟,造孽啊,这碗子山那边,来了一头好大的狼妖,一口便将碗子山几个村庄的人吃了个干干净净。”
“谁说不是呢?我有个表亲是碗子山下李家村的人,前些天逃到我们这,诶哟,瘦了可怜。那窝窝头竟一口气吃了十几个!”
坐在窗口,一个穿着得体的中年人显然认识说话的人,搭话道:“老张,那你可不能给他吃太多,前天,老李是前天吧!”
坐在其对面,被称作老李的人:“对,老王家的女儿女婿,就现在住在西城,以前大丘村那个黄毛丫头,叫....”
“叫二丫!”茶馆的老掌柜的显然也是本地人,听老李一说,赶紧应道。
“对对对,叫二丫,陈掌柜的记性好啊!”
陈掌柜的被这么一夸,显然心情不错,笑了几声。
老李头呷了口茶水,叹了口气:“一大家子人,刚从碗子山逃难过来,这老王看他们饿的不行,便让王万氏做了好些豆饼,香的嘞,俺家那个闺女馋的直流口水!”
“谁都没想到啊,各位,没想到,他那个女婿,劝不住。一口气吃了14块豆饼,竟然活活撑死了!”
“老李,你别说,你要是饿了好多天,见到干粮,你也忍不住。”一席话惹得众人哄堂大笑,凡人对常人的共情,往往没有体验者的切肤之痛。
老李却没有和众人一起笑,只是叹了口气。
“我记得,早年灵鸡大王还不在百丈岭的时候,百丈岭时不时的也有妖怪下山吃人,那时候,好多人都逃难走了。我家的邻居,老王家的翠花原还与我定了童养媳,后来都走了,走了就一辈子也没有见过了。这些年,咱们百丈岭有灵鸡大王,人气渐渐又旺了起来,要是没有大王,咱们百丈...”
就在老李开口说话的一瞬间,姬灵便不知不觉的丢在一块银块,便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凡尘俗世,这些事,他管不了,他只能尽自己的力量稍微去庇护一些人,这还是在不影响自己的情况下,人多了他也无能为力。
他是妖精,并不是人族的先贤,也没有改天换地的心思,只想做个小妖,混吃等死,仅此而已。
一闪身,姬灵便到了之前惹的自己心思波动的三人身边。老头和老太太只艰难的撑着一口气,小男孩,也是瘦骨嶙峋。
姬灵并未看向小男孩,而是看着为首的那个老头,有些疑惑,取出刚在茶馆点了几块点心,递给老头:“你祖上是何人?”
老头看着姬灵身穿着白净的衣衫,衣着光鲜亮丽,尽管饿了几天了,但却本能的有些畏惧,怯懦着嘴唇,倒是小男孩还有些气力,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几块点心小心翼翼的接了过去。
点心不多,合计五块,男孩将一块点心塞在嘴里,又给了老头两块,老太两块,嘴里一边嚼着点心,一边激动的嘟囔着:“谢贵人的赏,爷爷奶奶快吃吧,可甜了!”
男孩孝心,姬灵暗暗点头,口上却是不饶:“我问你们,你们祖上是何人?”
听得姬灵语气不善问话,干尸般憔悴衰老的老头连忙拉着小男孩,生怕小男孩说话冲撞了贵人,也不敢再吃,只急忙开口:“贵人在上,小老儿是碗子山山脚冯大牛的儿子,爷爷叫冯磊,小老儿叫冯宝宝,这是俺的孙子,请算命先生取了个好名字,叫冯康!”
此话听在姬灵耳中,却是让姬灵想起了当年在碗子山的日子。
“冯磊,冯磊,小名叫小磊子是吧,他的妻子,小名是不是叫做绣娘!”姬灵的眼神极其复杂,嘴角下撇,看向冯宝宝的眼神中,也是无比唏嘘。
有些话,当你问出的时候便已知道答案!
冯宝宝一脸震惊的看着姬灵,人的一生何其短暂,便是数年前发生的事,人都会轻易忘却,又哪里能理解仙神的想法,按下心头翻腾的情绪,冯宝宝低声回到:“回贵人的话,奶奶的名字我不知道,只记得父亲说过,奶奶姓金!”
果然,老金头啊,想不到连你的外孙,都这般老了,你当年都没有这般老。
直接摄了一卷妖风,将三人直接卷了起来,还特意屏蔽气流,以免俩位年轻的老人被风吹伤:“我与你太姥爷有旧,乃是其家中灵鸡得道,在这八百里百丈岭称王作祖已经好些年了!你们既然到了百丈岭,来续前缘,我自当与你们方便!”
“冯....康是吧,你可拜我为师,来求个长生久视,至于你的爷爷奶奶,我自有安.......”
姬灵自顾自的说道,却没注意到冯康的脸色可谓十分精彩,姬灵还未说完,便急忙打断:“你是大花?”
姬灵驾的妖风一抖,险些掉落下去,脸色也不由精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