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完最后一个字母,刘汉达深呼一口气,脊背贴在靠背上,双臂张开,伸了一个大大长长的懒腰。
大楼下沿着马路牙子停着一长溜出租车,司机们都知道这栋写字楼是高正市里鼎鼎有名的加班楼,只要晚上8点以后到这里来候着,准保有客。
刘汉达招手坐进了车牌号8Z2699的出租车。报了目的地,惬意的塌在椅背里。司机手脚很麻利的起步。
今天这个目的地有些复杂,导航系统出现偏差。司机兜来兜去,正常时间早该到了,司机还在绕圈。
刘汉达有些不耐烦,目的地还有人等着他呢。
见导航不准,刘汉达开始干预路线了。
“这里直走,不要左拐。”
“导航是让左拐的。”司机小心翼翼的答道。
“那个导航就是个垃圾,听我的,直走。”
绿灯亮起,出租车顺从的缓缓直行。
片刻之后,
“这里直行,不要右拐。”
“老板,这是右拐道,不能直行的。”
出租车缓缓的右拐。
刘汉达不想再多话,有些不耐烦的丢了一句,“那前面五百米掉头吧。”
车内的气氛有些不对,刘汉达和司机彼此之间都感受到了。怨气一点一滴的在聚集。
刘汉达看看手机时间,已经又过了十分钟,他有些着急,“算了算了,就在前面路口右拐吧,前面掉头太远了。”
出租车一个急停,然后往右拐。
刘汉达眼看着目的地距离自己越来越远。有些气恼。吼了一嘴,“停车停车,就在这里停车。”刘汉达不想再绕圈子,从倒后镜里看到目的地就在后面不远了,想下车走过去。
出租车顺从的停下,刘汉达“哐”的拉开门,一头钻出车厢,连车门也不关,车费也不付,迈步就走。
这条路很安静,路灯昏暗,水泥路面上树影婆娑,一个人影也没有。刘汉达走出几步,感觉到身后一阵疾风,脚步声越来越近。刘汉达急停转身,看见出租车司机已经冲到他的面前,司机身材不高,脑袋刚够得上自己的脖子。刘汉达居高临下喝道:“你想干什么?”
司机毫不客气,梗着脖子抬头看着刘汉达,“你想坐车不给钱?”
“你这绕来绕去乱开车,凭什么给钱?”
“你给是不给?”司机直盯盯的望着刘汉达,眼神里有些杀气。
刘汉达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眼神的杀气是什么样子。事后回想起,还经常心有余悸。
刘汉达有些发怵,加上有些理屈,慢慢清醒过来,更是不想纠缠。不甘心的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用力一挥手,把纸币远远的扔在地上。“看好了,这是车费。”头也不回的走了。
司机没有继续纠缠。急忙转身弯腰去捡那些钞票。刘汉达走到路口,趁拐弯的时候回头撇了一眼,那辆出租车刚刚起步,缓缓走了。
镜头回放了几格,结局也许是这样的:刘汉达走到路口,趁拐弯的时候回头撇了一眼,看见司机又赶了上来。刘汉达脑袋一震,连忙站定,“钱都给你了,还有什么事?”司机冲到面前,眼神已经恢复了常态,伸出左手,大拇指和食指夹着一张十元钞票,“老板,你给多了。刚才绕了这么久的路,少收你十块。”刘汉达当时有些感动,更是有些看不起自己,自己这格局连一个出租车司机都比不上了。“不用不用,我刚才态度也不好。多给了就拿着吧。”两人互相推让了几次,刘汉达才接过钞票,转身走了。
镜头再次回放几格,刘汉达右手接过钞票,司机隐藏的右臂突然挥出,右手中赫然闪现一把防盗锁。防盗锁朝刘汉达头上砸来。刘汉达根本来不及反映,“砰”的一声闷响,刘汉达连哼一声的时间都没有,倒在地上。
白雅兰看看房间墙上的挂钟,已经都快转钟十二点了,将近晚上十点的时候,刘汉达就已经给她电话,说好二十分钟就能到。结果打完电话到现在这么久了,刘汉达还没有出现,白雅兰隔十分钟就打一个电话给刘汉达,却始终没有人接听。她很担心,却又不知道该打给谁合适。只能坐在房间里干着急,生闷气。白雅兰这次是临时过来出差,她想给刘汉达一个惊喜,飞机落地了才给刘汉达打了电话,电话里刘汉达很激动。两人好久没在一起了,电话两边都很心潮澎湃。
陈小佳开着出租车满世界乱晃,他亮起了电召的红灯,却不知道该开到哪里去?
这个乘客太过分了。自己看不清楚路,在车上代替导航瞎指挥,还怪他绕路。不止是埋怨他,竟然还想坐霸王车,坐车不给钱。不是自己下车追的快,这一趟就白跑了。开出租挣点钱不容易,一块钱都舍不得浪费,这一趟至少也是四五十快,就这么白跑了?更可气的是这个老东西侮辱人,给钱就给钱,还故意扔在地上,让自己去捡。是可忍孰不可忍。这口气怎么忍得了?你不仁我就不义。陈小佳捡好钱奔回出租车,拉开驾驶位车门。操起座位底下的防盗锁就朝乘客追过来。看见乘客回头,陈小佳马上换出一张笑脸,说钱给多了。自己不要那么多。趁着乘客拿钱的档口,陈小佳一锁头就挥了过去,这个老家伙惊呼之后只哼了一声。就倒在地上不动了。
陈小佳看看四下无人,赶紧跑回车上想驾车开溜。刚准备点火。想想这个乘客要是醒了,不还得到公安局报案?弄不好这是故意伤人罪。要坐牢的。事到临头,先把他弄到车上再说,免得被人看见。
说干就干,陈小佳把车倒回到刘汉达身边,正好借助树影和车影把人挡住。陈小佳打开后尾箱,在一堆昨天买的准备装修出租屋的材料中翻捡,发现了几卷黄色强力胶带。陈小佳三下五除二用胶带把刘汉达的手脚绑住,用一块抹布把嘴巴塞住,再用胶布捆上一层,紧接着又拿一块抹布把眼睛盖住,再用胶布封好。(写一段准备装修买工具的情节补上。)刘汉达的手机时不时响起,陈小佳哪里敢接?
陈小佳提起一口气把刘汉达搬进出租车的后尾箱,用手指试了试刘汉达的鼻息,还好,有气。
陈小佳关上后尾箱门,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的坐上车,打开电召灯和空调,点上一根好日子,他要琢磨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根烟抽完,陈小佳也慢慢冷静下来,都说冲动是魔鬼。自己刚才这是怎么了?险些一条人命就在自己手上,将来审判有人问起来,为什么杀人?答案就是为了几十块钱路费?还是因为和乘客吵架?这个理由太扯了。陈小佳心里暗自“操”了一声。
把这个乘客送到医院去?这肯定要付不少医药费,还会有警察过来了解情况。赔医药费不说,肯定还是要吃官司吧?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陈小佳正在胡思乱想,刘汉达的手机又响了,刚才他把刘汉达放进后尾箱时,怕这部手机总响,所以就拿在手里了,来电显示“白雅兰”三个字。手机铃声持续不断,很倔强的一直响。
陈小佳嫌烦,忍不住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的女声,接通以后就是一句话,“在哪儿啊?怎么还没到?”
陈小佳愣住了,一时呆着那里,赶紧胡乱应道,“啊,不好意思,他喝高了。”
“你是谁?刘汉达怎么了?”
陈小佳现在才知道乘客叫刘汉达。“我是他朋友,刘总喝高了,接不了电话。我们在照顾他。你过两个小时晚一点再打过来吧。”说完就挂断电话。
刘汉达再次醒来时,第一反应是脑袋还在剧痛。睫毛不知道怎么粘在一起,眼睛有点睁不开。后来发现费力睁开也没用。眼睛也被什么东西给盖住了,根本看不见东西。
刘汉达想喊叫,却发现自己的嘴巴被什么东西塞住了,把舌头压得紧紧的,根本喊不出声。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汽油味很重,四周也没有光线进来。什么也看不见。只是觉得自己在随着这个密闭的箱子不断在晃动。四周不断传来汽车的喇叭声、刹车声、踩油门声。
“难道自己在后尾箱里?”刘汉达想活动手脚,发现手脚也被什么东西绑住了。刘汉达慢慢有些清醒过来了,试着回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貌似是在和司机推搡的时候,脑袋上挨了一家伙。后面就不记得了。这么说起来。自己是被司机给绑架丢在后尾箱里了?
司机想干什么?刘汉达已经把刚才的情节都已经回忆起来了,他有些后悔。更有些害怕。为什么要和司机一般见识,为什么要吵架?现在倒好。小命说不定都保不住了。这是何苦呢?
陈小佳漫无目的的开着出租车在路上瞎逛。他想得越来越清楚了。他动手伤了人,现在也非常后悔,不可能再干出更加过分出格的事情。家里好不容易把他供出来读了一个二本,已经没钱继续供他读书了,家里的父母亲和弟弟妹妹都在指望着他养家糊口。补贴家用。毕业后这几年,陈小佳做过教培老师、做过房产中介、送过快递外卖、还夹带着跟朋友做过直播带货,哪个行当都不好做,每个行当做的时间都不长,有主动辞职的,也有被动不干的。正好碰见一个老乡有台出租车想找晚班,待遇还可以。工作也还算稳定,就先答应下来了。才刚做了一个月不到,就碰到这事。
现在已经是转钟一点了,早上六点就要交班,到时候就要给老乡王大哥交车,如果不抓紧清理掉。王大哥他一定会发现的。
把这个刘汉达扔在哪个地方?不行,万一一直没有人发现他,他就会饿死、或者渴死,或者闷死,最后尸体一定会被人发现的,到时候,还是会找到自己头上来的。一想到这里,陈小佳的手微微有些发抖。冲动是魔鬼。冲动是魔鬼。
这么说,还是要把这个刘汉达扔在一个能被人发现的地方,但是又不能被马上发现的地方,否则,他自己就脱不了干系了。陈小佳在等红灯的时候,瞥了一眼副驾驶位置上刘汉达的手机。刚才和那个白雅兰通电话的时候,不是说好了晚一点再打过来吗?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也就是说,再过一个小时,这个白雅兰又会打电话过来了。
陈小佳想起了自己之前做房产中介时跑过的一个保交楼工程,发展商收了一堆按揭款,房子的工程进度却不如人意,几乎快要烂尾了,总是有业主过去申诉维权。现在几方在扯皮打架。陈小佳跟着同事一起去现场看过好几次。项目叫黄金湖畔,陈小佳经常和同事们开玩笑说,不要变成垃圾湖畔就谢天谢地了。黄金湖畔还没有完工,这会儿深更半夜的,不会有人去,也不会有摄像头。但是却是一个很有名的地方。有个巨大的白色广告牌从地上拔地而起。很是显眼。
陈小佳留了个心思,在拐进黄金湖畔之前找了个摄像头死角把前后车牌给盖住了。这才小心翼翼的把车开到大广告牌的面前。项目里面没有摄像头,项目外面的大路上可是到处都是。
刘汉达在后尾箱里悄无声息的正在发晕。猛的听到后尾箱被打开,一阵微风吹过,刘汉达不禁打了个冷颤,眼睛被盖着,眼前黑漆漆的。而且四周一点声音也没有,刘汉达不知道这是在哪里,心里很害怕,却又说不出话,只能在那里拼命哼哼,腿肚子直打哆嗦,陈小佳看看刘汉达还在哼哼唧唧,心里就放了心,自己不用吃官司了。陈小佳把刘汉达拖到落地广告牌的后面藏好。也不和他说话。拿着刘汉达的手机,蹲在一边,又拿出一根好日子,慢悠悠的点着火,深深的瘪着腮帮子狠狠吸了一口,尼古丁在肚子里盘旋回转一圈以后,放纵的从两个鼻孔里释放,有如两道白色烟柱。直挺挺的喷出来。今晚月亮周边都起了毛,灰蒙蒙的,星星更是若隐若现。这种天气是快要下雨的样子了。盘算着今天晚上这么一折腾,基本没有挣到什么钱。明天争取能多接几个长途,把今天的补回来。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陈小佳默念着,电话赶紧打过来吧。刘汉达的手机要密码锁,自己打不开。否则自己就主动拨过去了。
刘汉达的手机响了,铃声很小,那是陈小佳事先调下来的。在这空旷的半拉子工地上,却是分外响亮。陈小佳和刘汉达同时吃了一惊。刘汉达在地上哼哼呜呜的叫唤,手脚乱动。蹬得广告牌框框作响。陈小佳却不吭气,四面张望了半天,确信没有动静,这才一手把刘汉达拉远一点,不让他踢到广告牌,一手开始接电话。还是那个白雅兰。
“刘汉达怎么样了?酒醒了吗?”
陈小佳已经比较放松了,“没有,还晕着呢。”
“你们现在在哪里啊?”
“我们现在在路边,刘总想吐,我们在黄金湖畔的广告盘这里。你赶紧过来接他吧。你一个人来就好,他不想太多人看见他这个糗样。”
陈小佳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刘汉达脑袋面前的地上。又扒拉一下刘汉达的头发,“老哥,后会无期。今晚让你受了点委屈,谁叫你想坐霸王车呢?咱们两不相欠了。”
白雅兰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距离工地还有几步的地方,眼前黑漆漆的建筑工地让她有些害怕。电话那头让她一个人来,这么晚了,她也没办法叫人一起来。
灰蒙蒙的月光下,那个巨大的落地广告牌分外显眼,找到这个位置并不难。白雅兰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仔细看清了脚下的路,这才小心翼翼的朝那块广告牌走过去。
白雅兰还没有走到广告牌的跟前,就已经听到了有动静,是那种哼哼的声音,好像是人被捂住了嘴以后发出的那种声音。
白雅兰很害怕,退后了几步,静静的站在原地,四下张望,周围非常安静空旷,只有不远处偶尔驶过的汽车的声音传来,更显得那个哼哼的声音好明显。
白雅兰不敢再靠近,她拨通了刘汉达的手机,一下就拨通了。手机里和耳边同时传来了刘汉达的手机铃声,看来刘汉达的手机就在附近。
那个哼哼的声音也急促起来,还伴随着广告牌被撞击的声音。白雅兰不敢放下电话,深一脚浅一脚的超广告牌走去。
广告牌前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白雅兰循着声音的方向绕到广告牌后面。一个被捆住手脚的中年男人拼命扭动,衣服上面都是灰土,双脚使劲的踢着广告牌。一部手机铃声正在响着,就放在男人的脑袋边。虽然男人的嘴巴眼睛都被胶带蒙住了,但是白雅兰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刘汉达。
白雅兰惊叫了一声,战战兢兢的挂断手机,把皮包和手机放在地上,蹲在刘汉达身边,刘汉达听出了白雅兰的声音,哼哼的腔调马上有了变化。
白雅兰的手小,而且紧张的直哆嗦。半天都撕不开刘汉达脸上的胶布,反倒把自己折腾的满头大汗。
直到把自己的指甲都快撕裂了,还是没有进展,白雅兰慢慢的冷静下来,她翻开自己小包里的化妆盒,想看看有什么工具可以帮忙?还真让她找到一把指甲剪。
白雅兰怕伤着刘汉达,就用指甲剪先在刘汉达手上衬衣袖口上的胶布上割破了一个口子,不小心连带着把袖口也割破了。白雅兰顾不了那么多。放下指甲剪,手扯加上口撕。先把刘汉达的双手给解放出来。接下来就顺利多了,在手机电筒的照射下,刘汉达的双脚和脸上的胶布也很快都扯下来了。
看到白雅兰蹲在面前,刘汉达根本没顾得上自己灰头土脸的狼狈样,一把把白雅兰搂在怀里,搂得越来越紧,半天不说话,这一部分是大难不死之后的松弛、也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还是对白雅兰半夜三更过来搭救自己的感激。白雅兰被刘汉达搂在怀里,轻轻的嘤咛一声,“我快要喘不过气了。”刘汉达这才稍稍减少了一些力量,但还是舍不得放开白雅兰。
白雅兰拿着手机的电筒,仔细帮刘汉达检查了一下外表,发现除了头上有血迹以外,全身上下并没有什么伤痕,刘汉达自己也活动了一下,也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白雅兰用湿纸巾一点一点把刘汉达头上的血迹都擦掉,头发里的就不敢随便清理,怕碰到伤口。白雅兰想陪刘汉达去医院,刘汉达看看时间,已经快转钟三点了,这个时候去医院,只有急诊,拍片子也麻烦,刘汉达不想跑两趟,想想自己现在感觉还行,就说第二天再去,一起详细检查一下。
刘汉达随着白雅兰一起回到酒店房间,简单的洗漱完毕。两个人亲热的心思已经完全没有了,却又睡不着。刘汉达静静的躺在长沙发上,头枕着白雅兰的大腿,由着白雅兰的小手在自己脸上摩挲。刘汉达眼睛微微闭着,但是白雅兰知道他没有睡着,刘汉达的眼珠在眼皮子底下动来动去,看得出来今晚这个惊吓不小。白雅兰没有主动发问,她知道刘汉达的脾气,他想说的事,不问都会说。不想说的事,问也没用。刘汉达脑袋里在飞快的盘算,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一切的缘起应该是司机没有听自己的路线,说白了可能是路不熟悉,所以让自己很不耐烦。结果自己负气开门就走,车钱也没付。结果司机就追上来了。把自己打晕,教训了一下,出气了。看起来,随时携带的手机没丢,还主动打电话联系人来找自己。说明司机既不想谋财,也不想害命。只是想教训一下自己。现在自己安全了,才细细回想今晚的遭遇,犹如坐过山车一般。一开始刘汉达手脚眼睛被绑上的时候,他已经觉得万劫不复了,是绝望到心如死灰的恐惧,不知道最后时刻何时会降临。真切体会过了在死亡边缘走一遭的心情。直到后面听到自己的手机铃声响起,白雅兰又过来搭救了自己。现在脱险了,经历过刚才的大起大落,刘汉达像是全身虚脱一般。刘汉达就觉得自己这个亏吃得有些大。他开始有些怨恨那个司机了。自己纵然有错在先,赌气打开车门就走,可是后来自己已经给钱了。为什么还要来这么一下?想来,还是自己把钱扔在地上,一定是这个动作让司机受到了侮辱。所以才有这么激动的反应。这个司机也够狡猾的,故意伸手还钱分散他的注意力。趁他没有防备就来了一棍子。想起来这个情节刘汉达就觉得脑袋又嗡嗡的疼痛。他也想过报警,只是这样一来,警察就会问来问去,说不定还会到单位去调查情况,那样的话,自己和白雅兰那点事就全曝光了。这是他不愿意的。那,不报警?就这样算了?这样也太不甘心了。
刘汉达就这样迷迷糊糊的似睡非睡的迷糊了半宿,等到窗帘缝里的阳光投进房间,照在刘汉达的眼皮上,他这才惊醒。一转头,才发现自己还枕在白雅兰的大腿上。刘汉达一动弹,白雅兰就惊醒了,原来白雅兰靠在沙发上将就了一个晚上。白雅兰揉了揉双眼,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刘汉达看见白雅兰眼圈黑黑的。很是愧疚,伸出右手捏了捏白雅兰的左耳垂,柔声说,“辛苦你了。”白雅兰捂着嘴巴,只打呵欠,定定了问,“好些没?头还痛吗?”“好多了,你好好休息,我自己去医院看看就好。”刘汉达缓缓的抬起身子,看看房间墙上的挂钟,已经七点半了。人体生物钟真是神奇,遭受这么突如其来的肉体攻击,还是能够按照过往的睡眠规律在差不多时候醒来。
刘汉达打电话给公司的上级领导请了一天假,说临时家里有点事要处理,今天就不过来了。领导也很是关心的嘘寒问暖了一番,都是常规套路。大家也都习惯了。
刘汉达和白雅兰一起在房间吃了点东西,实在没有胃口。他坚决不让白雅兰陪他去医院,仿佛那是一个男人最后的脸面,一定要护卫周全。
出租车里的空调温度很舒适,晨光掩映下的行道树从眼前飞过,像胶卷在倒带一样。导航提示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司机很顺从的按照导航提示的声音在调整行驶路线。听到导航里面的程式化的声音,一个念头从刘汉达脑海里闪过。
陈小佳这一拨轮值开夜班车已经有大半个月了。出租车司机们为了多挣些钱,都是两两搭伙,一个跑白班,早上6点到晚上6点,另一个是跑夜班,晚上6点到早上6点。一般是每个月轮换一次。不论白班还是夜班,其实司机师傅们都很辛苦。陈小佳时不时还会路过一下黄金湖畔的巨幅广告牌。特别是那天晚上回到住处后,陈小佳非常后怕。一晚上也是没有睡好,晚上做了几个噩梦。他很害怕第二天醒来再去接晚班车的时候听到什么新闻。只是打开车上的收音机转换了几个本地电台,都没有听到他害怕的那个新闻。陈小佳还是有些不放心,接班后就开车路过了一下那个巨幅广告牌,路过时还点了点刹车减慢车速,白色巨幅广告牌还是静静的树立在那里,没有什么动静,和昨天晚上过来时没有变化,连个人影都没有。如果真有什么他担心的事情发生的话,估计现场早就拉上警戒线了、陈小佳隐隐长舒了一口气。但是还是不放心。在前方路口找了个位置掉头。把车开到黄金湖畔的路口停下,也没熄火,打开双闪后,拉开车门朝广告牌走去,和在路边隐蔽处小便的无数出租车司机一样,每一个路人都不会怀疑这是辛苦的出租车司机尿急,就临时停车在路边方便一下。
陈小佳在广告牌四周转了三圈,没有看到半个人影,地上散落着一些胶布碎片和抹布,陈小佳不敢用手捡,蹲在地上仔细观察了半天,确认就是他昨晚上用来绑住刘汉达的材料。陈小佳心里更踏实了,如果真是出了什么事的话,按照影视剧中的桥段,这里应该是要拉起警戒线,旁边还会有警察值守、警灯闪耀。现在这些东西都没有,说明他最害怕的事情没有发生。陈小佳开心放松的长舒一口气,找了个垃圾袋套在手上,蹲下身子把地上散落的那些碎胶布和抹布都一一抓起,再把垃圾袋反过来收拾好。扔进了出租车的后尾箱里。
刘汉达打车有个习惯,上车之前会绕到出租车后面看一下车牌。当晚上绕路的时候,他特意看了一下出租车的信息牌,司机名叫陈小佳,湖南攸县人。那天晚上以后,他把8Z2699车牌号和这个名字牢牢的记在了脑子里。
刘汉达不费什么气力就找到了8Z2699出租车的定位信息。那天中午,乘着司机下车离开去吃饭上厕所的时候,刘汉达把车停在这台出租车的旁边,装作等人的样子,默默操作着一台手提电脑。
今晚这个长途有点远,一直跑到省北的江源市。乘客加价两倍了,陈小佳才接了单,他送完乘客以后已经是转钟3点了。返程没有客人,路程又有点远,他打开了导航。在这个寂寞安静又泼着大雨的深夜,哪怕导航只是冰冷冷的AI的声音,也好过一个人握着方向盘发呆。
今天的导航的声音有些不一样,平时常听的那个家乡普通话的女声没了,换成了一个低沉浑厚的男中音。陈小佳以为是导航系统自动升级切换的声音。还觉得系统真是贴心,总让用户保持新鲜感。这次升级以后的提示声比之前那个女声版要少一些,反应灵敏度也要差一些,陈小佳以为是系统升级的缘故。大雨已经下了一整天,现在还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回高正的路有两条,一条是经长平拐高正,是一条国道,稍微近一点,另一条就是经紫铜西州到高正,是一条高速路,偏远。陈小佳想省点钱,就走国道算了。临近路线选择时,导航里浑厚的男中音适时的响起,“请沿当前道路继续行驶两公里,不要左拐。”陈小佳稍稍一愣,就错过了往国道的路口。“不要左拐。”陈小佳突然觉得导航说出的这四个字的声音好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潜藏在深远脑海里的记忆一点一点的浮现出来。但是马上又觉得自己很是神经质,也许是那天晚上的刺激太过深刻了吧?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和那个人一路上的对话时不时就在脑袋里出现,甚至在睡梦中也是如此。转眼前面又是一个路口了,那个男中音又适时的响起,“沿当前道路继续行走一公里,不要右拐。”“不要左拐”、“不要右拐”。不用再怀疑了,这个导航的声音就是那天晚上的乘客的声音。陈小佳登时灵魂出窍,手脚发抖,双手有些把握不住方向盘。空调冻得自己直哆嗦。眼前高速路两侧的路灯有些黑暗,在瓢泼大雨的浇灌下,雨刮器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前面的能见度越来越低。即使是远光灯,也只能照见前面十米左右的距离了。陈小佳突然觉得前面的路面黑得可怕,在同一排路灯的照耀下,路面被分成黑白分明的两半,近处的路面看得到分道线和箭头,而远处的路面却隐藏一片黑暗之中,什么路面标识都没有。路灯的光线仿佛在照射下来时,遇到了一堵无形的墙,被生生的反射回来。陈小佳惊恐到了极点。他猛地踩死了脚刹,出租车发出一声长长的尖叫,在路面上留下两道黑印,生生停住。陈小佳透过前窗玻璃,惊恐的发现,前方路面哪里是黑影?分明是道路塌下去一大片,黑黢黢的深不见底。陈小佳心里一阵悸动,惊吓的快要晕过去了,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一切。导航里男中音低沉浑厚的声音继续传来,“请沿当前道路继续直行。”陈小佳牙齿打颤,战战兢兢的问,“你是人还是机器人?”导航系统里传来一阵低低的电流声,片刻之后,男中音再次响起,“陈小佳,防盗锁还在吗?”电光火石之间,陈小佳头上冷汗直流。他惊恐的张嘴大叫起来,但是他的叫声很快被一声巨响所掩盖。“哐当”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响起,黑暗中从后方驶来的一辆别克商务车迎头撞上出租车的后尾,后尾箱上那块8Z2699的车牌腾空飞起,陈小佳连人带车从路面上弹射了出去,坠入那伸手不见五指的谷底。陈小佳透过车窗看到,几辆摔在谷底的汽车正在快速旋转着逼近自己,变形的车辆残骸上,正冒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在大雨的侵袭下,火焰越来越微弱。陈小佳张大嘴巴疯狂的叫喊,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导航里传来了那低沉的男中音,“兄弟,后会无期。”那是陈小佳在这个世界上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天色放亮,雨却仍然没有停止的迹象,一条新闻报道在迅速传播:今天早上凌晨,江源到高正的高速公路出现塌方,导致一侧高速公路出现路面塌陷,目前,事故共造成13部车辆陷落,死亡人员32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