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参加完孩子兴趣班的汇报演出回来,悠悠简单做了两个快手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完了晚饭。
今晚丫头吃饭还挺乖,悠悠感觉很是满意,收拾完后,心情大好地坐在书柜前的椅子上,随意翻着一本书,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想见你只想见你未来过去只想见到你~”的歌词和旋律。
回想起前几天晚上的一个梦,一股说不出的感觉,突然涌上悠悠心头。悠悠放下书,去房间拿起手机,打开音乐,搜出了八夭三乐队的想见你,跟着哼唱起来。
正唱的兴起,手机顶端弹出的群消息,让悠悠愣住了,杨明发在高中同学群里的:有个不好的消息,要跟大家说,刚接到赵洋老婆的电话,他出公务时候遇到意外了,还在ICU里昏迷着,我准备明天去看他,顺便有个想法,想针求大家的帮助。
赵洋……前几天梦里毫无征兆的梦到他……车祸了……悠悠心里猛地一提,颤抖着手点开微信群。
杨明继续说,赵洋老婆想大家帮忙写一些信,她在病床前念给他听,期望能勾起他的回忆,促进他尽早清醒过来,另外,咱们可以一起凑点钱,我明天做代表一起带过去,也算是咱们同学们的一点慰问。
群里顿时炸了,大家纷纷表达震惊和关切,有热心的同学已经开始出谋划策了,有的推荐写信的小软件,有的推荐最佳的收款方式,悠悠愣神着,不知不觉眼眶里模糊了……
前几天晚上,悠悠做了个奇怪的梦。不知道是因为恰逢高考时节,还是因为睡前和孩子聊起了她快要幼儿园毕业的感想,梦里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高考时期。
课桌上堆满书的教室里,悠悠埋头在题海里,赵洋是坐在右边的同桌,突然,一个肥头大耳的人,走进教室,朝直往悠悠这里走过来,那人甩了一个本子在悠悠面前说,这作业怎么写的?我老师打回来了,你给我重写!
这人是隔壁班的,经常让悠悠给他免费写作业,否则就缠着悠悠,为了息事宁人,悠悠总是顺着他,从高一写到了高三,写得对方心安理得的吹毛求疵。
悠悠抬头,恼怒的望着对方,欲言又止……赵洋也看着这场面,他站起来,拉起站着的这人,说,兄弟,咱们去教室外面说几句。
说起赵洋,在老师和同学眼中,也是不可轻视的一位人物,不过,不是指学习方面……
过了一会,他们回来了,赵洋拍了拍悠悠的肩膀,指着那男生说,来,你跟悠悠保证下,说!
胖男生说,悠悠,你安心准备高考吧,我的作业以后自己搞定,我走了。
看着他转身而去的背影,悠悠惊讶地望着同桌,同桌扬了扬头,标志性地吹了下流海,说,小事小事,安心学你的~
接着,梦里又转换到了高考之后的场景,同学们纷纷计划着,大家一起组织一次毕业之旅,所有人都很拥护,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主意,最终没有达成一致,悠悠和几个好友们,去了安徽合肥旅游,穿行在古色古香的老城区里,梦里都在惊讶,做个梦怎么像真来过安徽一样?
梦只做到了这里,醒来后,悠悠疑惑着,毕业这么多年了,怎么又梦到了赵洋,寓意着什么?梦里在安徽的情景怎么那么真实?现实中又没有具体的对照,也从来都没有去过安徽啊!
直到晚饭后的这个时刻,似乎得到了答案,赵洋车祸了,还在昏迷中……要给他写封信,期望能快点唤醒他……
对,说起写信,男人不擅长,女人爱回忆,班里应该没有人更适合写这封信了,毕竟从高一起,悠悠和赵洋就一直前后左右的这么同桌着,平淡中也算是有一些革命友谊了。
打开群里同学推荐的写信小程序,悠悠想着,得写些赵洋也有记忆的回忆,如果他也印象深刻的话,兴许会对他有些触动,但也得把握好度,措辞要谨慎,不能让他老婆产生误会。
思路和原则有了,该写哪些内容呢?悠悠陷入了回忆中……
二十四年前的九月,妈妈带着悠悠到高中报到,夏末的气候很热很干,行李很简陋,妈妈和悠悠心情也很简陋,开学的学费快赶上悠悠家一年的收入了,妈妈东拼西凑好不容易才凑齐的。正值夏末秋初,悠悠脑海里会固定浮现出秋黄不接这四个字,这是从小妈妈带着悠悠找老师求情缓交学费常用的词,老师,你看,她爸爸做工工资还拖欠着没有给,田里的庄稼也还没到收的时辰,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啊,再缓缓,等秋收了,钱到手就拿来交上,好吧?
青黄不接,青黄不接,成了悠悠脑海中最为惨淡的形容词。
妈妈和悠悠很少到市里,因为悠悠考上了市里的好高中,家人短暂的高兴了两天的,接下来漫长的暑假,就是漫长的沉默,每个人都沉默不语,每个人想的又都是同一个问题,高中这高昂的学费,怎么办?
终于,在开学前几天,家里伯伯们的张罗下,为悠悠筹齐了学费,伯母又用妈妈珍藏多年的一块的确良布,给悠悠做了一条老式新裤子,还是侧边扣扣子的,搭配上妈妈年轻时候穿过的一件秀气短袖,以及妈妈亲手纳鞋底做的布鞋,悠悠有了一身像样的行头。
坐着家乡熟人开的客运车,颠颠簸簸到了学校,妈妈和悠悠都很社恐,只敢拿着简陋的行李,低头往前走,又黑又瘦又小的悠悠低着头,不敢与人直视。
按照指引,报完名,又直奔宿舍,尽管到了午饭时间,悠悠和妈妈却还一口水都还舍不得买的喝。放着五个上下铺的宿舍里,空荡荡的,楼层低再加上老式装修风格,房间里光线很暗,与外面的艳阳高照形成很大的反差。
还好来得早,宿舍里只有一位爸爸和女儿,在角落里安静地铺着床铺。见我们走进去,那位爸爸跟我们打了个招呼,告诉我们剩下的空床铺可以随便挑。
这个爸爸穿的朴素中带着文质彬彬,后来得知是一位老师,幸好是遇见了他们,让悠悠母女俩戒备而紧张的心,有了些许放松和安慰。
正在铺床的女孩,腼腆地抬头跟我们打了个招呼,又低头开始忙起来了,这个性格倒是跟悠悠有点像,悠悠一下对她充满了好感,短头发,白白的,文文静静的小美女。
女孩爸爸又开始热心地给悠悠妈妈介绍接下来的流程,同时也简单的互相自报家乡和职业,简单的介绍自家孩子信息,又顺理成章地说,正好这么有缘,这两个孩子看上去也挺合得来,那你们就一起拿着饭盒去食堂吃午饭吧,我们家长就回家了,往后在学校,你们互相帮助,好好相处,好好学习吧!
于是,两个腼腆的女孩,默默地拿起各自的饭盒,一路沉默地走向食堂,等回来的时候,两位家长已经悄然离去……
(这个女孩,叫雯,和悠悠成了一辈子的挚友,昨天还在闺蜜群里聊天着~)
说起这难忘的高中开学,悠悠这么多年来时时想起,却更多的想的是当时的窘迫与害怕,这会将它形成文字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妈妈那天还一口水也没喝,一口饭也没吃,就坐几个小时的客运车回家了,而悠悠始终没曾想起关心问候下妈妈。习惯了索取,直到自己当妈多年后,才意识到自己未曾为妈妈做些什么。幸好妈妈还在身边,还来得及好好陪伴和报答她。
高中第一个认识的女生是雯,那么第一个认识的男生就是赵洋了。
领书后,第一天进教室,悠悠的书桌与雯隔得不远,都在偏后排。第一堂课,悠悠注意到前面的男生,白白净净的,微胖,留着个蘑菇头,五官挺精致,典型的有钱人家的宝贝儿子,悠悠心想,这个男生好看是好看,但看起来不是一类人,少打交道为好。
赵洋却大大方方的,前后左右的打招呼,自我介绍,转头介绍到悠悠这里,见悠悠脸红着不怎么搭理他,他也并不介意,吹吹流海,转过头去找同桌聊天去了。
这个吹流海的动作,悠悠看在眼里,觉得太酷了,这么大方自信的样子,悠悠相当羡慕!什么时候,我也能这么大方自信的跟所有人说话交流呢?也许一周,也许永远也做不到?
还好,有雯的陪伴,在开学的一个月里,干什么她俩都形影不离,在这期间,也渐渐地熟悉了班级里的其他同学。
这是一个氛围很活跃的班级,大部分同学来自于市里下属的各个乡镇,当然也有少量几个来自城区的走读生们,他们带着城区特有的口音,经常抱团一起玩,与其他同学显得稍有点格格不入。赵洋虽也来自下面的乡镇,但却有着城区同学差不多的气质,所以他属于城区乡镇两头熟的那个人。
忘了悠悠和赵洋是怎么熟络起来的,就在不知不觉间,赵洋会问悠悠借作业抄,偶尔也会找悠悠开几句玩笑话,换来悠悠小声的几句埋怨,赵洋便像胜利者一样回过头去,标志性地吹起他的流海。
这是个没有什么烦恼,一天到晚开心的不得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