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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梦架构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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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买命
    张诚醒来时,已是三天后。



    他一睁眼,首先看到雪白的天花板和米色的布帘,接着扭头看见父母激动地站起,俩娃从病房外跑进来。



    “爸爸!你睡觉打鼾!”



    小宝穿着红色校服,大喊。



    张诚一阵惊喜,摸摸他俩脑袋,对爸妈问道:



    “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能不来吗?吓死我了。”



    张诚愧疚地看着父母,无言以对。



    “没事了,你们回去吧。钱过两天我会转过来。”



    看父母不愿走,张诚指着俩娃,说:



    “他俩请假过来的?别耽误学习。”



    “我学习好得很!哥哥也是!”



    张诚笑着说:



    “看到我的‘一百分’祝福了吗?”



    “看到了。爸爸,你啥时候回来呀?妹妹经常说梦话,叫‘爸爸’。”



    “等我赚够钱,把你们和爷爷奶奶一起接过来好不好。”



    张诚一手一个,把俩娃抱上床。



    看着他们偎依着自己,张诚脑海里闪过“黑榜诫勉会”。



    “不是公司开恩,你喝西北风去吧!”



    又劝了一阵,父母终于带娃出门,蒋盛一身黑,走进来。



    他沮丧地说:



    “唉,你的方法啊,真是……”



    “怎么了?”张诚问。



    蒋盛鼻孔出气,闷哼一声,一屁股坐在板凳上。



    “你知道,我们对‘神滨岛红鹿’队的比赛,输了几个球吗?”



    “呃,几比几?”



    张诚觉得情况不妙,从“零比三”开始往后想。



    “赢了!我们他妈赢了!五比四!吃了五张黄牌、一张红牌!踢到后面,对面都懵了!哈哈!!”



    蒋盛用力拍着张诚肩膀,凑到张诚耳边,悄悄说:



    “那个服务,下次继续。”



    张诚还没回过神,他已经大笑着出门,跟柏杳羲碰了个照面。



    柏杳羲向他微微鞠了一躬,起身时,整个人被他拍得一颤。



    她轻轻地走进病房,张诚看她穿了一身淡粉色的无袖连衣裙,脚上穿着一双金色水钻半高跟凉鞋,手上拎了一小筐杨梅。



    “学长,你醒了?”



    她小声问。



    “嗯。他的钱到账没?”



    “刚到。我都转给你了。”柏杳羲说。



    张诚坐起来,得意地说道:



    “哎,我不用这么多,一人一半。这业务,可以长期发展!”



    “我给你洗点杨梅。”



    柏杳羲挑出几颗,大得像紫红色乒乓球。



    “我叫一下护士,问一下什么时候出院。”



    张诚喜笑颜开地按铃。



    柏杳羲转身,欲言又止。



    “87床?”



    张诚指指自己,柏杳羲点了点头。



    “到!”



    张诚朗声喊道,中气十足。



    呼啦啦进来一大群人,跟在一个医生后面,他看着张诚,问:



    “跟家属商量过了?”



    哪个家属?商量什么?



    张诚一头雾水。



    “你确诊了,甲状腺癌四期,伴随骨转移。”



    医生说。



    张诚耳朵里只听见“嗡”的一声。



    眼前的一切景物,忽大忽小。



    医生似乎在解释,他听不见。



    他盯着医生的白大褂,在左胸口袋上,看到一坨墨迹。



    墨水点晕染开,越来越大,直到染黑了他半边身体。



    他左脸和右脸的表情,也完全不同。



    黑色的一边狞笑着,白色的一边皱着眉。



    张诚揉了揉眼,墨迹恢复原样。



    嘈杂声逐渐入耳。



    “医生。”



    张诚小声说道。



    “医生。”



    大家仍旧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



    张诚瞪起眼睛,猛地大喊:



    “医生!”



    病房里安静下来。



    张诚伸出手,指着医生左胸白口袋,说:



    “医生,你的胸口,有一滴墨水。”



    所有人看向那位医生。



    柏杳羲低下头,哭了起来。



    医生犹豫半晌,看了一眼,咳嗽一声,说:



    “我们建议你立刻进行化疗,五年存活率还是比较高的。”



    “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先出院。”



    张诚声音发抖,语气不容置疑。



    张诚带着柏杳羲走出医院,招了一辆出租车,对司机说:



    “去‘生口’公司,的对面。”



    “学长?”柏杳羲问。



    “走。”



    进了公司大楼,张诚让柏杳羲去忙她的事情,自己走到座位,开始收拾东西。



    徐源走过来,冷冷地说:



    “张诚,旷工两天,本月工资减半,扣除全年绩效奖,全公司面前做检讨。”



    张诚不说话,手上的动作停下。



    “前辈!你不干活,你爸妈来公司,替你扫的厕所!”



    徐源阴阳怪气地大喊。



    “去你妈的!”



    张诚抄起一本书,就往徐源脑袋上砸,一下把他砸倒在地。



    张诚丢掉书,骑在徐源身上,抡起拳头,对准他的鼻子,一拳、一拳、又一拳,左右开弓,直到打得手疼,才站起来。



    他俩周围围了一圈人,有人上来抱住张诚。



    张诚怒吼一声:



    “滚!”



    他看着徐源被人抬走,又慢慢走回座位,拿起娃和父母的合影。



    窗外下起大雨。



    张诚抱紧黑色纸箱走在路上,感觉像是抱着自己的骨灰盒。



    他湿漉漉地走上楼,打开门,把纸箱放在地上,关上门,走进厨房。



    出来时,他拿着一盒小蜡烛和一个打火机。



    本来是买生日蛋糕送的,但老板忘了做蛋糕,他便要了一盒蜡烛。



    张诚走到桌边,望着破碎的窗户,低头看见餐桌上掉了根面条。



    他放下蜡烛和打火机,把面条切断,仔仔细细地摆成个“42”。



    他点燃蜡烛,放在“42”中间,看着它一点一点燃烧。



    灭了一根,又点一根。



    金黄色的火苗在风中摇晃。



    张诚眼光涣散,突然清醒。



    “哟,你来了。”



    张诚猛地回头,又看见那团黑烟,仍旧在笼子里。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跟你讲讲‘熵增’。”



    黑烟发出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张诚说。



    “你不……”



    张诚一个箭步冲到笼子前,双手抓紧栏杆,把脸怼进笼子里。



    “说!不然打你!”



    “我叫‘永恒’。”



    “永恒个屁!老子已经倒计时了!”



    张诚歇斯底里地喊道。



    “我知道。”黑烟模拟出一张人脸,“你说的是这个吧。”



    一缕黑烟钻进张诚喉咙,拉出一个乒乓球大小的红色肉团,给张诚看了看,又塞回去。



    “别、别放回去……”



    张诚赶忙说。



    “关键不在它,你的已经转移了。”



    黑烟变出脸之后,又缓缓形成人形,竟是张诚的模样。



    他浑身上下到处指着:



    “这、这、这……还有这,都有。”



    张诚“噗通”一声拜倒,喊道:



    “神仙!救我!”



    黑色的“张诚”却说:



    “我可不是神仙,我也不想救你。”



    张诚长跪不起。



    “医生不是给你指了‘化疗’这条路么?”



    张诚还是跪着,一言不发。



    黑色的“张诚”缓缓说道:



    “其实,我很乐意,看到你,每天在煎熬中度过。当年,你把我关进来,可曾想过,我怎么熬到现在?”



    张诚抬起头,茫然坐在地上。



    “有钱能使鬼推磨,要自救,就把你的‘缘梦’生意做起来。活着留点希望,说不定治愈了呢。死了,给家人减轻点负担。”



    说完,它伸出手,把张诚喉咙那个肉球又掏出来,放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反正是你求我。你身上的器官,啥时候全归我。”



    张诚感觉喉头一松,醒了过来。



    桌上白色的蜡烛已经燃烧殆尽,火苗点着了一本书,发出黄绿色的光芒,灰烬漆黑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