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也是太傅府出身的,对燕扶楹的管教是从未落于人后,她身姿挺拔,腰若约素,杏面桃腮,双瞳剪水,柳眉如烟。
春风轻轻拂起,一只蝴蝶翩翩起舞,静悄悄的停伫在燕扶楹发髻上的海石榴簪花上,像极了一幅上好的美人图,般般入画。
商淮旭的双眸对上她的同时,眼底闪过一丝惊艳,脱口而出,「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藻出绿波。」
他说不出是为何,兴许是那张容色倾城的脸,拨动了他的心弦。
姜雪见柔和温婉,笑语盈盈,「燕氏容貌宛若天仙,玉软花柔,当是天下第一美人。臣妾听闻,燕太傅儿女双全,才貌并济,今日一见,生的确实翩若惊鸿。」
语未定,姜雪见斜眼看向一旁的婢女,提唇一笑,吐语如珠,「臣妾家母曾说过,燕家长女自幼通诗书,写得一手好诗,还曾在京城举办的文锦飞花令一赛中夺魁。」
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已是默认的社会现象,能识字的女子已属难得,能通诗书的更是可贵。
商淮旭端坐在正中央,身姿板正,眉眼淡疏,一身藏玄色金丝滚边鹤纹袍,发束元冠,气质清冷,眉如墨画,丹唇外朗,黑眸深邃有神,气宇轩昂,人如青玉,温润中带着些许的冷冽。
他略挑剑眉,神色中带着淡淡的笑意,「哦?那这样吧,太后素来喜爱诗词歌赋,趁着此次机会,让太后欣赏妳的作品,朕也好过目看看。」
燕扶楹低着头,朱唇轻启,不慌不忙,「臣女才疏学浅,随笔创作的诗句,怎可赠予太后娘娘。」
商淮旭闻言,佯装愠怒,语气凌冽,「怎么?难道妳在诓朕?妳的学识是胡诌出来的?」
她虽有意让自己落选,但眼前是天家国君,燕扶楹自知是瞒不了的,也不愿因自己,让燕家落人口舌。
何况,商淮旭是何等精明的人。
燕扶楹顿了顿,思忖一番,才缓缓开口,「臣女不敢,只是臣女愚钝,也不敢在皇上、太后面前显摆。今日得皇上提点,臣女便作一首春诗赠予太后,就当给皇上、太后消遣了。」
她抬眸,杏眼明仁,声音清脆婉转,吟吟道,「东风拂着意,絮雨丝绵绵。艳羡双喜鹊,镜前桃花妆。」
商淮旭面如冠玉,薄唇上扬,眉眼中带着些许的惊喜,「好一首春诗!燕则学教女有方,不愧为朝中两代太傅。」语落,话锋一转,「皇后听了,觉得如何?」
姜雪见闻言,看向商淮旭,双眸流转,红唇浅笑,「臣妾不善诗词,皇上听着喜欢便好。」
他点了点头,看向御前太监,「既然如此,燕氏才貌出众,就留下来吧。」
御前太监应下,嗓音高亢宣扬,「赐玉簪。」
燕扶楹沈下双眼,语调清冷淡薄,「臣女谢过皇上皇后,祝皇上皇后平安康泰。」
殿选到了申时才结束,不过燕扶楹出来之后就没有继续待着。
与青毓碰面之后,就上了太傅府的马车。
燕扶楹一路上都很平淡,青毓也没有多说话,但青毓很明白,她并没有落选。
青毓一路上在马车都在打量她的神情。
燕扶楹看着她那担忧的眼神,叹了口气,「宗正府手脚麻利,宫中应该早已差人将中选一事告知父亲了,回去之后,就依照他们择选的吉日,准备入宫事宜吧。」
青毓闻言,低头应着,秀眉蹙起,「小姐,入宫一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家有家规,国有国法,更何况选秀一事是皇上亲选,咱们只管照做便是。」燕扶楹将手肘靠在车窗上,杏眼飘向外面的景色。
青毓边听着,思绪想到了什么,有些怒意浮现于眉间,「家中是有两位小姐的,为何偏偏就是您呢!太傅大人也太过偏心了!」
燕扶楹朱唇轻扬,似笑非笑,「父亲自然有他的考量。」
回到府邸已经是半刻钟之后了,皇宫里的人做事果然有效率,听闻两盏茶前的时间,已有公公前来宣旨了。
宗正府择二月二十六为吉日,约莫半个月后。
才刚进门,燕扶楹就见二位哥哥站在门口等她回来。
燕扶楹轻轻叫唤,「见过二位兄长。」
徐氏生了二子一女,大哥名唤燕聿珩,二个名唤燕聿珏,二人稍长她三、五岁。
燕聿珩年纪轻轻便高中状元,入朝为官,官职正四品尚书左丞,燕聿珏从小习武,获封正五品宣威将军。
「入选一事,为兄听闻了。」
燕聿珩眉眼修长疏朗,身子站的笔直,宛若修竹,鼻正唇薄,眼眸温和,一身月白色缕金云锦长袍,墨丝梳成长冠,长身玉立,温文尔雅。
燕扶楹垂眸,「能获入宫机会,本就是光宗耀祖之事,二位兄长无需担忧。」
燕聿珏穿着鸦青色瑞兽猛虎长袍,束着武冠,五官深邃分明,周身气息不怒自威,风流韵致,因长年习武,身子结实魁梧。
他忿忿不平的说道,「父亲也真是的,这么重大的事怎么也没先跟我们讨论?」
燕聿珩瞥他一眼,「央央未及选秀之年,父亲身居高位,选秀充纳后宫,是为皇嗣着想,父亲是无法拒绝的,自然只能让婠婠去。」
燕扶楹轻声安抚,「二位兄长莫要记挂,妹妹会带着几个家生奴才一同入宫,也算是有个依靠。在选秀之前,妹妹也已经与父亲做讨论了,一切都是妹妹自愿的。」
燕聿珩和燕聿珏闻言,心中依旧不放心。
燕扶楹是为他们的一母同胞的妹妹,是他们从小就捧在手心上的一块宝玉,都还没疼够,就选入宫中。
他们无可奈何,天家作主,天子威严,一有不满迎来的即是满门诛杀。
御书房。
商淮旭翻阅着堆了两天的奏折,边读边提起毛笔书写,姜雪见站在一旁磨着墨。
二人的模样看上去和谐有致,夫妻间琴瑟和鸣,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一切都不如台面上的好看。
太监周霖拿着拂尘走了进来,先是低着头跪下行礼,随后起身,「皇上,太后娘娘来了。」
商淮旭立刻放下毛笔,「快请太后进来。」
太后由着侍女扶着走进来,往一旁的红檀木椅一坐。
太后常佳氏为先帝的正妻,在先帝驾崩后,辅佐自己的儿子商淮旭继位,常佳氏一袭蹙金牡丹彩蝶戏花罗裙,发髻为坤秋帽,左边点缀珍珠穗子,眼神慈目和祥,眉宇间透着一些凌厉感,肤色白皙,眼角带着淡淡的细纹。
商淮旭见到太后,跪下行礼,「儿臣见过皇额娘。」
「臣妾见过太后,祝太后福寿安康。」姜雪儿嗓音轻柔的说。
常佳氏封号为佳敬皇太后,是商淮旭登基那年亲封的。
佳敬皇太后点了点头,摆了摆手,「都起来吧。」
二人起来之后,佳敬皇太后便关心了这次选秀的情况。
佳敬皇太后初入不惑之年,在后宫中也生活了二十多年,从曾经母仪天下的皇后,成为皇太后,她一步一步走了多久,在这宫中步步为营的日子,她再清楚不过了。
每隔几年,就会有如花一般娇艳明媚的女子入宫,获得皇帝的宠爱,诞下皇嗣,她也曾经在这之间周旋,保住自己与孩子,保住自己的地位与家族。
她太清楚了。
周霖端上热茶,佳敬皇太后先是喝了一口茶后,才慢慢说道,「哀家听闻,这次有几个秀女不错,端庄懋淑,足够年轻,也聪明伶俐,容貌更是倾国之姿。」
商淮旭顺着话,「皇额娘说的是,这此秀女确实有几个不错的,儿臣后宫中仅有皇后与祺妃、悫妃三位,多些人进来也是为了皇嗣考虑。」
姜雪见闻言,瞥眼示意白芷将选秀名册拿上前给太后过目,「皇额娘,此为此次的选秀名册,您看看可有哪些不妥之处?」
姜雪见为六宫之主,佳敬皇太后身子本就羸弱,此次选秀事宜便交由她全权负责,只待结果出来,请太后过目便是。
佳敬皇太后接过册子,细细的翻着看。
本次选秀,选了八位秀女入宫。
分别是吏部尚书温尚男千金温静姝、礼部尚书安知礼千金安栀意、太傅燕则学之女燕扶楹、忠武将军郑骁之妹郑佳柠、尚书郎中沈煜千金沈若卿、罗江知县董忠嘉之女董南茜、苏州县令苏政平之女苏幼希、菽北知府李桓之女李洛绯。
佳敬皇太后看着这几位秀女的家世背景,点了点头,「雨露均沾确实重要,皇帝这次做得不错,还有要给秀女的居所和位份定下了吗?」
「儿臣与皇后有讨论过,依照父亲官职位份高低来做依据。」商淮旭边思虑边说,「住所的话,就让皇后去安排吧。」
姜雪见浅笑,「皇上登基三年,宫中人少,宫殿也多,臣妾早晨已派人将几处宫殿收拾出来,只等秀女们入宫了。」随后转头,接过白芷手上的另一本册子,「还请皇额娘再看看。」
温静姝、燕扶楹、安栀意三人封为贵人,温静姝与安栀意住永和宫东偏殿镜春阁和西偏殿朱翠阁,燕扶楹住承乾宫东偏殿靖宣殿。
郑佳柠、沈若卿二人封常在,郑佳柠住在长春宫西偏殿披芳馆,沈若卿与悫妃同住,住在启祥宫的后殿玲珑阁。
董南茜、苏幼希、李洛绯封答应,董南茜和祺妃同住延禧宫,分配到后东配殿的晓春堂,苏幼希与李洛绯则一同住在钟粹宫的后殿玉翠阁及后西配殿宜襄馆。
佳敬皇太后看了颇为满意,「皇后有心了。不过,燕则学为两朝太傅,官职在于众人之上,与其他人齐封贵人怕是不妥。」
商淮旭挑眉,试探性的询问,「那依照皇额娘的意思是?」
「倘若皇帝觉得封嫔会过于僭越,那就给个封号以表心意,毕竟燕则学可是为先帝的江山奠定功绩之人。」佳敬皇太后阖上册子,缓缓说着。
商淮旭低着头,「皇额娘的意思,儿子明白。儿臣有考虑过给个封号,既然皇额娘也有相同的意思,不如改封为嫔,在赐一个封号吧。」
姜雪见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看向他,「皇上,这样是否会过于引人耳目了。」
佳敬皇太后听闻,双眸看向她,「虽说后宫不得干政,但燕太傅半辈子的年岁都奉献于朝廷,如今他的女儿入宫,也自然是亏待不得,该赏则赏,守信用,若不如此,如何得人心?如何得天下?」
姜雪见自然比不及佳敬皇太后的阅历、胆识丰富,听着此番言论,她也自知这事是板上钉钉,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低着头不敢多言。
「儿臣多谢皇额娘赐教。」商淮旭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