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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旋风刃
    成昭太后站在勉王面前,她身量纤纤,不饰粉墨,着一身玄青暗纹夜行衣,衣袂翩翩的气质与往日的雍容华贵大有不同,更添肃杀之气。



    众人皆惊讶不已,一直只当太后是深宫妇道人家,不曾想她功夫如此了得,难怪她能在宫变中逃出生天。



    她活着,她还活着!西陵珒一见成昭,双目猛然闪过光芒,内心充满难以抑制的喜悦,一句“阿柯”险些脱口而出。



    还以为是生离死别,没想到是失而复得。



    像是心有感应,成昭察觉到炙热的目光,她仍然威严肃穆地站在众人面前,只是余光轻轻瞥了一眼西陵珒,眸中温柔似水,回应着他内心的喜悦。



    只是她温柔的目光稍纵即逝,随即神色淡漠,语气肃然,言语中透出一丝狠厉,冷冷地说:“西陵玦,你犯了诛九族的死罪。”



    众人听闻成昭开口,这才缓过神来,纷纷叩首:“拜见太后。”



    西陵玦手扶胸口,缓缓起身:“你这个毒妇,果然没死。”



    “就凭你的本事,也想杀我。”成昭嗤笑道。



    勉王怒不可遏,大叫道:“是不是你杀了我的旭儿?”



    “我只恨自己没有机会亲手杀掉你的儿子,若西陵旭落在我手里,我会让他生不如死。”成昭不屑道。



    他抬手用力指向站在成昭身旁的凌王,怒道:“不是你,那就是他,是他杀了我的旭儿。”



    “杀死西陵旭的是你。”凌王激动的内心已然平复下来,面容也恢复了寻常的平静。



    西陵昡站出来大骂:“狗贼,别乱咬人,你儿子是我杀的,你害死了我弟弟,我杀你儿子不过分。”



    勉王面目狰狞,双目通红,声音陡然升高,暴喊道:“你弟弟死了,那是他该死,你杀了我儿子,我要杀了你给我儿子陪葬!”



    此时城防营副统领于清带兵匆匆赶到,与凌王对视一眼,轻轻点头。



    于清跪在成昭面前恭敬地说道:“启禀太后,宫中逆党皆已伏诛。”



    大势已去,勉王几近发狂,双目瞪得浑圆充满血丝,眼珠像是要马上崩裂一般,提掌冲着成昭飞奔而来。



    “毒妇,我要杀了你,为我母后和哥哥报仇!”



    这么蛮不讲理的歹人,发起疯来,手无寸铁的官员们皆大受惊吓。



    只见顷刻间,勉王运足内力,一声长啸震碎他的外袍,他侧身腾空,虽身形庞大,却又轻盈,转瞬间一记踏雪无痕,便飞至成昭面前,眼瞧着掌心便要击中成昭了。



    “无痕步。”成昭声音一沉。



    无痕步是风息山庄独门轻功秘籍,以轻盈无声、身形无痕闻名与江湖,但无痕步从不外传。西陵玦竟然习得无痕步,看来他果然跟风息山庄勾结颇深,风息山庄庄主竟然将无痕步传授给他。



    看来风息山庄也想染指朝政,妄图祸乱武林称霸江湖。



    成昭已经来不及细想,须臾之间已是单脚点地腾空而起,躲开了勉王的致命一击。



    勉王扑了个空,还未来得及转身再击成昭,说是迟那时快,成昭左手运力,衣袍下甩出一丈长袖,缠住勉王的脚,拉扯间刹住勉王凶狠的掌风。



    勉王见杀成昭不得,一个后空翻转身,双掌交换,左掌蓄力转至右掌向前,将掌风对向西陵昡。



    西陵昡动作一样敏捷,后空翻顺势向后撤至数丈之外,躲开了勉王的致命一击,一旁西陵珒举剑刺来,勉王来不及再次进攻,只好转作防守姿态,避开西陵珒剑锋。



    成昭并不给勉王喘息的机会,她手腕运力起势,袖中刺出一柄短剑,飞身迎击上去,剑锋直刺勉王,不想还是被勉王侧身躲了过去,他旋即运转掌中真力,旋身起掌凌空劈向成昭。



    好在成昭身法灵活,一边躲避勉王凶狠的掌风,一边以长袖缠绕短剑,以单手绞剑后提剑甩出顺势以袖刺剑,剑袖合一之际,锋芒所指勉王。



    勉王眼睛一花,险些被剑刺中,他连连向后躲闪,而成昭飞步追剑,抓住剑柄紧接一招横扫,勉王立刻双掌回错,再运真力起势格挡,两人一剑一掌缠斗在一起,一时间难分胜负。



    而西陵珒退在成昭身侧,以身守护成昭的同时飞身而起,见缝插针地踢出一记前撩脚,直接击中勉王掌心,这一脚内力攻势极猛,踢得勉王连连后退。



    一对三终是招架不过,勉王心生歹意,他假意起掌,似要迎面运掌击中站在身侧的成昭,但掌风未起,袖中暗藏了三枚旋风刃却已刺出,成昭向后退步,以袖抵挡却仍是躲闪不及,眼见就要被旋风刃刺中。



    危急时刻,身旁的西陵珒跃至成昭面前,将成昭拥入怀中,二人旋即转身站定。



    成昭双目圆睁,怔怔地盯着西陵珒,一个不安的念头在她心中一闪而过,恐惧的情绪交织在心底令她难以呼吸。



    心爱的人近在眼前,急促的呼吸声似乎都能听见。西陵珒神色温柔地凝望着成昭,连日的哀痛在此刻尽数抹去,只剩无尽的思念涌上心头,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他想抱得再紧一些,可是却没有力气了,三枚旋风刃没有伤害成昭分毫,却有一枚刺入了西陵珒后背。



    西陵珒忍着疼痛,尽力以沉稳的姿势缓缓松开怀抱,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将成昭放下,随即凝聚内力,将旋风刃逼出。



    旋风刃掉在地上,清脆的声音一如成昭碎裂的心声。



    通常暗器伤人,伤口虽然不深,但一定淬毒,见血致命,下作手段被正道武林嗤之以鼻,宵小之徒却最爱使用暗器。



    勉王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得意洋洋地说:“旋风刃有毒,西陵珒,你死定了。”



    成昭觉得那枚旋风刃好像扎进了自己的心脏,令她心碎痛苦,她一把扶住西陵珒,声音颤抖着喊道:“阿珒!”



    在场所有人都呆愣不知所措,只有站在一侧的西陵昡一声惊呼:“父亲!”



    他来不及再多说一字,焦急、悲痛又愤怒的情绪一齐涌了上来,一股心火在体内灼烧,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杀了勉王。



    西陵昡愤怒地握紧太阿剑,一招凛日炎心干脆利落,背挽剑花凝聚蓄力而出,劈星斩月的剑锋直指勉王。



    众人只当剑身银光映射下的日光越显寒气逼人,却不曾想这柄太阿剑顷刻间从勉王后背插入刺穿心房。



    勉王闷声一哼,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上刺出的剑锋,他来不及做出反应,忘形的神态还挂在脸上。



    西陵昡愤怒地抽出太阿剑,勉王后背顿时鲜血四溅,顷刻间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随即吐出一大口鲜血,躺在地上抽搐不已。



    重重栽倒在地的勉王目光不及背后的西陵昡,却紧紧盯着歪坐在地上的西陵珒。



    勉王心想,一切都终结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勉王每每见到成昭,都是一副谨小慎微的姿态,人前面对杀母之仇隐忍不发,只能回到家中大发雷霆,他勉为其难前半生,当真应了一个“勉”字。



    此刻他看着成昭拥着西陵珒,呼唤着西陵珒的名字,心中饶是生出一丝快意,自己虽然没有伤到她分毫,但能杀死皇帝与凌王,令她元气大伤,也不算输的一败涂地。



    “你二人果然…如传闻那般不清不楚。若我父皇泉下有知,定要灭你们九族……”勉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虚弱地仰下身去,无力地喃喃自语。



    勉王已经快要睁不开眼,不甘与愤恨充斥在他的内心深处,权力,地位,财富,声望,挚爱……像毒蛇一般吞噬着他的内心,令他不能瞑目。



    他这个皇叔凌王,虽然没有皇位,但却拥有他想要的一切,如果自己的母亲和哥哥在,他又何必苦苦相争,什么都得去抢。



    命运真是不公平。



    苦心经营许久终究是功亏一篑,自己还是败了,什么也没有得到,勉王干涩的眼角悄然滑过一滴眼泪,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心中生出一丝悔意。



    双目渐渐模糊,似乎一张年轻的面庞浮现在勉王眼前,一声皇兄换取了他的信任,教唆着、推动着他走上了宫变之路。



    他不是后悔发动宫变,他后悔的是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就偏信了那人的教唆。他又如何不知道教唆之人对他只是利用,只不过勉王也想赌上一把,在拿下皇宫的同时,也悄无声息地解决掉那个教唆他的人。



    只可惜,他没能成功,等他离宫去寻的时候,那唤他皇兄的教唆之人早已人去楼空。



    勉王痛苦地阖上双眼,暗想道,既然自己做不成,那就寄希望他以后会成功吧,谁叫他和自己一样可怜,与皇位失之交臂。



    耳边传来成昭呼唤西陵珒的声音,意识已经模糊的勉王,嘴角艰难地挤出一丝笑意。



    旋风刃上已淬了剧毒,西陵珒也活不了多久,既如此,那就给我陪葬吧!



    勉王拼尽全力张开嘴,还想奚落成昭和西陵珒两句,却好像被胸腔内返流的鲜血堵住了喉咙,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吃痛狰狞的五官露出一丝诡谲的笑意,寥寥间气绝身亡。



    成昭跪在冰凉的地板上,西陵珒歪坐在她的怀里,嘴唇青紫,愈发虚弱。



    “父亲!父亲…”西陵昡眼泪止不住地流,情绪崩溃地大喊着,他已经失去了弟弟,不能再失去父亲。



    成昭颤抖着声音喊着:“阿珒,你撑住。”



    她转头大喊:“把凌王送进广阳殿,太医,传太医!”



    一切危急与混乱都结束了,此刻跪在殿前广场上的大臣们终于回过神来,看着眼前地惨状大家都沉默不语,等待太后下令命他们退去。



    只是尚书令季延冷不丁来了一句:“启禀太后,广阳殿乃圣上寝殿,宗室不得僭越。”



    尚在悲痛愤恨的成昭,听到季延的话,一股怒火瞬间涌了上来,她抛袖直甩,一击将季延击倒在地。



    “老糊涂东西,广阳殿离这里最近,不抬广阳殿抬哪里?要烹你的时候你胆小慎言,背主求荣,对着逆贼直呼圣上,要救人的时候你循规蹈矩,墨守成规,张口闭口宗室僭越。滚开,再多嘴我烹了你。”



    成昭虽然没有用力,但季延一把年纪,被这一击跌倒在地,险些伤了筋骨。



    成昭的训斥令季延顿觉自己颜面无存,十分尴尬,毕竟背主求荣是事实,就在刚才已是人尽皆知,只是没想到,太后全都看在眼里了。



    谏议大夫关百泉也想站出来说两句,见成昭脸色阴沉,心中犹豫要不要替季延辩解,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得成昭大喝一声:“都退下。”



    震怒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上,令在场的官员为之一颤,大家纷纷起身退下,只想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谁也不敢再多言一句。



    于清匆匆忙去寻太医,侍卫们七手八脚将西陵珒抬进广阳殿,广场上众臣四下退去,这一场危机终于度过了。



    离宫路上,关百泉看季延挨了训斥,面色十分铁青难看,他忍不住劝言:“季大人,你凌王和太后速来交好,生死攸关的时候,你说你惹她干嘛?”



    季延忿忿不平,言语之间仍是不满:就是因为知道她和凌王交好,老夫才要阻止她,一个是当朝太后,一个是辅政王,当众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勉王幽禁我们的时候你都知道让我们识时务,你这时候去阻止她,是往刀口上撞,如今你两度捡回性命,一定要去拜佛烧香,以求后福。



    被成昭斥责两句也就算了,只是那一袖对季延来说,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季延胸中怒意不减,一股子轴劲又上来了:“老夫维护的是祖宗宗法,是皇家体面,有何不对?她与凌王不清不楚,先帝仁慈,还立她为后,我看先帝是被蒙蔽了心智……“



    关百泉抬手制止季延讲话,暗示道:“季大人,切莫妄议先帝,且说清楚,先帝是哪一位先帝...”



    季延这才恍然大悟,心中大感不妙:“如今太子年幼,皇太后怕不是要临朝称制了。”



    关百泉压低声音:“你我还是静观其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