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乐府郊区草坡。
不出所料,这里果然到处都是邪物了。各种说不上名字的魍魉妖兽在这里游荡,破旧的机器表面,有不知道是锈还是血的东西嵌在上面。
柏厌恶地握紧了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的大镰刀,祈也提前抓住了松的袖口。
游荡者翘首而望,流浪者剑拔弩张。
也不知是谁先下令,只看到双方快速涌成一团,妖怪将柏团团围住。祈早已将松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观战。
巨镰挥舞,怪物如同作物一样被无情收割,黑色的血液洒在草地上。
柏的面前,俨然成了一片田野。
血的田野。
“这、又是……什么………?”这是松第一次真正地看到这么多以前只有在传说中才能看到的怪物。
“魍魉妖兽,是覆潮及其相关现象的衍生物,”祈摩挲着挂在腰间的三片黑羽,“只是一些只会遵从原欲行动的无用傀儡罢了。”
“覆潮………为什么会发生这个?”
“不清楚,但这一次是因为业力点,一些极强的业力点会扯裂表里两界的屏障,然后原本被关在里界的妖兽就会出逃,大量繁殖。”
“它们会争取食啖那些普通人或尸体,作为繁殖和壮大力量的养料。”
“它们积攒得多了,就成了「潮」,”
“「魍魉覆潮」”
一只只怪物冲向柏,然后又一只只被拦腰截断,在伤口处喷出黑血,最后变成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
手脚并用,镰刀飞转了一圈又一圈。
但渐渐地,她有些体力不支了。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流下来,打湿了衣领,她的行动也迟缓了许多。
但妖怪们的进攻还在继续。
杀不完,
根本杀不完。
柏不小心被一只长着巨大利爪的妖兽挠中了右肩,痛苦地倒在地上。
“巡羽!”几乎是同时,别在祈腰间的三片黑羽瞬间刃化,直直地朝那只怪物射去,割下了它的爪子,并将剩下的尽数撕裂。
松则是趁着祈控制局面的时候飞身跑过将柏拖到了离她不远的一棵树下。
“没事吧?”
柏倚靠在树下,因为受伤,大口喘着气。
她的左手捂着伤口,黑色的血从指缝间渗出。
“她是被「帝支」所伤,静养一会就能痊愈,不用太担心,”场子很快就收拾完了,祈一边说着,一边捡起了刚才还在因为挠中了柏而洋洋得意的碎尸块的爪子,将其递给了松。“这对爪子很值钱,你们拿去吧。”
松接过了战利品。
“我记得…以前以柏的实力,对付这种小小的潮动是没问题的吧?”祈凑了过去,“是不是又在用魂力了?”
还真给说中了,柏扭过头去,不敢看她。
……………
祈重重地叹了口气。她了解柏是什么人。
“你觉得,你能脱离魂力活着么?”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还那么努力地炼「琉石」干嘛?!”
“你对自己得有多不了解才会干出这种傻事啊!”
“你知道自己的四次机会已经兑完了吗?!”
“你知道你还剩多长时间吗?!”
………
柏死死地盯着地面,那神情与在天台上的松别无二致。
祈也无话可说了。
魂力的四次机会用完后还可以寻找补救措施,比如与能自产魂力的人亲密接触,比如吃一些琉石……
但是这些都被柏拒绝了。
对于一个对什么都不报有希望的人,
对于一个爱不上所有人的人,
祈又能怎么办呢?
她比所有人都珍视柏这个朋友,
也比所有人都尊重她。
尊重她的选择。
祈又叹了口气,从腰包里掏出了九百揣进了柏的衣兜。
“这九百你拿着,算是我给你的供养了,”她又将一份标记有委托点的地图揣给柏,“去本地的委托点找负责人,去领那两千的赏金。”
“至于魂力……可以去「东九都」找禅行。”
“天也不早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她摆摆手,最后一次看向柏。
“你,给我活着回来——”
祈转身走去。
树下的两人注视这祈,这条有温度的冷血动物,直到她走远,背影消失在薄雾里。
“还好么?”
“还好啦——”她朝松笑了笑。
“别信那条蛇精的鬼话,我还能活很长时间呢——”她向松摆了几个动作,以展示自己健康的样子,却不小心扯到了伤口。
“嗷嗷!!”
松扯下了自己左手腕上带血的绷带,手法熟练地给柏包扎伤口。
“你手是怎么了?”柏注意到了松左手腕上细长的疤痕。
“好像……是值日的时候不小心划到了…”
松闪烁其词。
“好像?”
“………天很晚了,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