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潜艇后，离得近了这俩人才真正看清楚舰长的模样，脸上高撑着两根颧骨，一个瘦削的鼻头．两只瞪大大的眼睛，而又满头乱发，一部灰黄的络腮胡子，喉结就像小拳头似地突出来——这简直七分活像鬼。
未等他们从舰长面貌所带来的震惊之中走出，舰长就先伸手出来和他们握手，使得这俩人像是不懂礼貌的小孩子。
“你们好，我是这艘潜艇的舰长，你们可以叫我叶老大。”
听见这话，林羽连忙伸手回应，嘴里说道：“还请叶老大多多指教我们两个了。”
双手接触，林羽的面色瞬间多了一丝讶异，因为手掌传来的触觉并不是同样柔软且带有温度的手心，而是黏滑且冷冰冰的感觉，仿佛是摸到了一条冷鲜的鳗鱼一般。
未等他想明白这怪异之处，叶老大已经将手收了回去，而在他抽手的时候，那诡异的触感再次出现，就像是抓一条活蹦乱跳的鳗鱼似的。
林羽怪异地撇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但是却没有发现一点黏液，好似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他的胡思乱想而已。
“好了，我们的时间并不富裕，还是快点进去吧。”
听见这话，林羽和刘峰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但事已至此，总不能打道回府吧？
“走？”
面对刘峰的询问，林羽随即看了一眼叶老大逐渐消失在潜艇内部的身影，又看了看一望无际的黑色大海，最后咬咬牙在心里劝解自己：“算了，这种事情早晚要面对的，总不可能让这么多年的努力都付之东流吧？”
心念于此，他便开口回答：“走！”
对于这个答案，刘峰一点也不奇怪，一脸“我就知道”的神情，而后一马当先进入潜艇之中，林羽也只能赶紧跟在后边一起进到潜艇内部。
虽然外边看上去是一个钢铁巨兽，但是到了内部之后，却显得十分拥挤，也是，在厚实的装甲的下面，巨兽的肚子的空间就十分有限，再除去随处可见的管道和设备，能够余留的空间就显得格外拥挤，有些地方甚至只能容纳一人通过而已，稍微壮实一点的人都需要侧身才能通过，例如林羽便是如此。
好在他们对此早有心理准备，所以很快就适应这种狭窄的环境。
而且倒不如说，这里面最好适应的便是这狭窄的环境了，因为那股无处不在，由汗臭味、鱼肉腐烂的氨味以及机油味混杂在一起的诡异气味，只是待了一会，林羽就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被这股味道给腌透了一样，每一个毛孔呼出的气体都带上了这股恶臭。
但是初来乍到，林羽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忍受着这股气味，至于刘峰，他脸上的表情可就复杂多了，一丝悔恨，一丝疑惑和厌恶等感情交织在一张脸上，比油画的色彩还要丰富。
“怎么，后悔了？”
听见林羽揶揄的话语，哪怕刘峰心里再怎么懊悔也不能表露出来，不然他还怎么在林羽面前挺起腰杆？
“切，哥们只是对接下来的深海潜行感到兴奋而已，你不会以为我和你一样的怂吧？”
一如既往的嘴硬和毒舌，不过这对于林羽来讲早就习惯了，淡然一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至于一直在前边的叶老大却好像一直没有听见他们的悄悄话一样，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
更为诡异的是，这一路上竟然没有见到一个其他船员，这个发现让这俩人不由得忐忑不安。
“老刘，你有没有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刚想说这个来着，这潜艇都不用补给的吗？”
同时，似是在响应刘峰的话，本来平静的潜艇内部忽然开始晃动起来，随后便是一种失重感袭来，不必多问也知道潜艇这是在下沉。
终于是察觉到事情不对劲的俩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叶老大，而后者也察觉到了这两道质问的目光，于是定住脚步，缓缓回身直面二人，发出阵阵低哑的笑声。
“呵呵，看来你们两个已经发现不对劲了。”
随着笑声的响起，叶老大原本七分似鬼的模样再度发生变化，唯一还能称作是人的部分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神似民间传说之中的水鬼形象。
干瘦的躯体上是乌青的皮肤，而原本还属于正常人范畴的皮肤已如皲裂的泥土一般从身上大面积地脱落，至于那双瞪得大大的眼睛再度变大了一圈，活似一只青蛙一样。
“我靠！鬼啊！”
相较于大呼小叫的刘峰，林羽倒是多了一丝镇定，只不过那微微颤抖的腿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叶老大，你这是得了什么怪病吗？”
听见这话，叶老大很是欣赏地看了他一眼，缓缓道：“不错的新人，这才是成为一名合格的潜渊者该有的心理素质，在危险面前保持镇定，不像你这个朋友，要是出什么事情了，死的第一个就是他！”
说完这些话，他颇为嫌弃地看了一眼刘峰，随后长叹一声后才接着说起来事情缘由。
“也不知道你们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啊，居然在这种时候进来这个人人避之不及的行当。”
说着说着，他忽的扬起手，将手臂下方的乌青色皮肤扯了扯，而后在林羽二人惊讶的目光之中拿出一把刀狠狠地扎了进去，出乎意外的是，锐利的刀尖竟然只是在皮肤上划出一道白痕而已。
随手将刀扔到一旁，叶老大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说道：“奇怪吧，明明是利器对我却没有一点效果。”
林羽点点头，然后又仔细观察着那把刀，见其刀尖上反射的金属光泽后，心中的疑惑又多了几分。
“很困惑对吧？这就是近些年深海里发生的事情，我们这些深潜者被污染了，或者也可以说是被赐福了，我算是比较幸运的一人，起码在岸上的时候还能维持人样，但是其他人就...”
话到最后，叶老大的眼里多出一丝后怕，仿佛是回想起来一些不好的事情。
“算了，不说那些了，现在我的手下就只剩下你们两个了，所以你们要好好干啊。”
留下这句、的话语后，叶老大便如鬼魅般消失在转角处，留下林羽俩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老林，要不然咱们跑吧...”
兴许是之前的话说得太满，此刻的刘峰显得有些心虚，不敢直视林羽的眼神。
林羽没有说话，他的脑海已经被叶老大的话搅成一滩浆糊：污染？赐福？深海？还是这几年才有的事情，这会不会就是和万年风雪号有关？
数个疑问浮上心头却得不到解释，让林羽想要前往深海的心情愈发迫切。
“现在应该已经在海下四百米处了，你觉得自己是超人的话可以无装备去试一试。”
听见这话，刘峰脸上露出一丝纠结，看了看不断发出声响的墙壁，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林羽，最后咬咬牙不再言语，闷声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