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取得了小玉的信任后,我告诉了她我是来“投奔”她妈妈的,她满脸疑惑问到“投奔?你没自己的家吗?你不回去吗?”
自己的家?我听到这个词心不由得抽痛了一下,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已经没有家了。什么时候呢?是四岁爸妈离婚的时候吗?还是在某一天放学回家却找不到妈妈的时候呢?好像都不是,也许是第一次我爸妈在我面前打架的时候吧。但是追根究底,我已经没有家了。
一时间我和他们两人之间气氛突然沉寂了下来,小玉看出来我的沉默,于是也不问了,她走向门口,将钥匙插进外表已经有一点生锈的锁里,将门打开,年久失修的木门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仿佛想打破这种气氛,随即小玉从门后墙边拿了一块砖头抵住门,以免起风的时候把门吹得哐哐响。
“如果不想说就不说吧,进来吧。”小玉转头对我和小成说,然后走向屋内。
小成听到姐姐说完话就跟着姐姐进屋了,而我却有点不敢进门,在我爸妈离婚后我已经很久没有来婆婆家了,加上上了高中,我爸不给我请假,连曾祖母年前去世了我也没有去见她最后一面。我很想她,但是我又怕见到她。
“愣着干嘛?来呀,进来呀,不是说要投奔吗?”小玉走到半路发现我没跟上转头对我说道。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向屋子走去。
一进屋我闻到了熟悉的酒糟的味道,现在家里还在养猪啊,在我11岁的时候全省出现了猪瘟,当时猪肉价格飞涨,但是我老家以及周边的村镇养猪的人户家里的猪几乎都死完了,在那些猪里还有那头我从小趴在猪圈边上看着长大的一只黑色母猪。
小玉走进客厅里,我也跟着进去了,她给我倒了一杯碗水,“将就喝吧,家里没有杯子。”她说完这番话后不自主地摸了摸下巴,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我在家里也喜欢用碗喝水。”我端起碗喝了一大口。该说不说走那么久了我还是真的有点累,“你婆婆呢?”我不经意道。其实我心里还是很想再次见到这个小老太太。
“她被舅舅接走了。”她在我身边坐下。
明明知道这个答案我还是问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回到我妈小时候,同样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去,虽然,那时候的我多半已经死了,毕竟12层楼呢,我还是挺相信地吸引力的。
喝完水我目光开始寻找日历,总得知道现在是多少年吧,要不然怎么编故事,环视了一圈,顺带打量这个这个客厅,这个客厅和我见过的婆婆抱着舅舅旁边站着妈妈在小院里拍的那张照片中的客厅并无多大的差别,我看到了挂在墙上的挂历,发现上面写的时间是1999年4月16日,确定了时代与日期,这下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嘿嘿。
“王姨,你多大了啊。”小玉声音轻轻地提出疑问,也许也是因为我之前的沉默让她对我的态度变得柔和起来,也改变了她对我的称呼,这也是一件好事。
我听见她的提问,我脑子开始快速思考起来。该怎么说?我现在的长相撑死说我25岁,但是小玉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会信我吗?可是我别无它法,我硬着头皮开口,“我今年25了啊,怎么了?不像吗?哈哈哈哈哈哈”我越说越心虚,开始用笑容掩饰这份心虚。
小玉仔细看了看我,“不像25岁,顶多20出头,但是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小时候的事?”
小玉这番话问出口,我就知道会出现这个情况,刚刚已经在脑子中预演过了,于是我说道“你妈妈告诉我的呀,不是说了我和你妈妈在同一个厂里上班嘛,又是老乡,当然就聊的多一些啦。她还说了其他你小时候的事,你要不要再听听?”
小玉连忙摇了摇头,头甩的跟个拨浪鼓似的。看得出她已经不想从别人口中听见她小时候的糗事了。我在旁边也笑了起来。
“王姨,你为什么要辞职啊?”小玉相信我的身份后又开始询问我,她想让我对她心里的疑问解答。
我思索了一下,开始问小玉“你觉得一个人一辈子投身在他并不喜欢的工作上算浪费时间吗?”
小玉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应该不算吧,为了挣钱嘛,先满足生活再满足情感,而且我听我妈说你们那个工厂虽然小,但是发展前景挺好的,我妈上班累到不行。再说了,你再工作几年就退休了,退休了有钱,还不用上班呢,干啥都没人管你,那时候不就很幸福吗?”
我又问道“你知道现在女性工人退休年龄是多少岁吗?”
“我妈妈说是50岁,女干部是55岁。”
“对呀,我们来算一下,我现在25岁,就按女性工人退休年龄来算,50减25等于25,这说明我至少还要再工作25年,我大半辈子都会浪费在这个工作上,而这25年内,我只能做着我不喜欢的工作,过着我感觉已经麻木的生活。你说退休日子会很幸福,但是我还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都还不一定呢,不要把希望寄托到一个很遥远的事物上,这很愚蠢。还有你说‘幸福’,小玉,一个人幸不幸福不是旁人能定义的,自己幸不幸福,只能自己来定义,如果一个人追求情感,那么你让他拥有财富,住大房子,开豪车,他内心也是感觉自己是不幸福的。”
我在小玉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就不禁想起我爸,他和现在的小玉想法相同,在对我的教育上也是,他想让我考公,或者去当护士,他说他只想要我有个稳定收入,一千,两千也行,只要自己饿不死。他没问过我的意见,好像是给了我选择,但是选项也只有这两个。在我对他反驳的时候也只是跳起来说“我是你爸!我这是为你好!”要么就是“你都没进社会,你不懂,你必须听我的。”于是我一日一日的像机器人一样学习,吃饭,睡觉。麻木的生活,像关在笼子里面的鸟,飞不起来。循环往复,我也早在被关进笼子的同时就失去了飞翔的能力。
“可是你已经25了啊,没有工作怎么养家糊口啊?年龄大也不好重新找工作。”小玉开口,她盯着我,但是脸上写满了疑惑。
“小玉,我的年龄是25岁,但是25这个数字并不能说明什么,25岁仅仅代表我与这个世界相交了25年,经历过25个春夏秋冬,看过25次花开花落,今天永远是我们最年轻的一天,不是吗?至于养家糊口,不用担心,况且我还没成家呢。”
小玉很震惊,我知道她在震惊什么,在1999年,而且在农村,22岁没结婚早就被邻里乡亲传闲话了,更别说25岁了。
我曾经问过我妈妈,为什么当初不打掉我,我只是一根束缚你的绳子,把在最美好的年华中的你困在我身边。我妈妈只是笑了笑,摸了摸我的头说:“你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既然你来了,我就把你接着。”
从回忆里抽离,我对小玉笑了笑道“正确的人总会在正确的时机,正确的地点与你相遇。”看着小玉迷茫的表情,我停顿了一会儿,又开始说道,“常见的事情不一定是正确的,每个人心中衡量对错的那一把天平对于是非对错的评判标准都是不一样的,只要是你觉得是对的事情,就算这个事情与许多人背道而驰,但是它对于你仍然是正确的。别人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吧。不必为他人的话语影响到自己。”
“那你父母,亲戚不催婚吗?”小玉还是不解。
“我父母不会,他们离婚了,我爸没资格催我结婚,他婚姻也不见得幸福到哪里去,我妈更别说了,她对我说过,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相信男人还不如信母猪会上树。”听到我说完这些话,我和小玉都忍不住笑起来。
我又接着道“有些人他们催婚只是证明他们婚姻不幸福,就像你同学考试不及格,但是后面问别的同学发现别的同学也没及格,那么这个同学就会心态平衡了,甚至于幸灾乐祸。这就是人心。所以别人说的有些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行。”
小玉听完来我说的这些话,她开始陷入了思考,她也没什么好问了。
“但是。”我又突然出声,“但是恶劣的语言总是一把利刃,如果对方拿你的痛处来戳你心窝子,那你就不用给他脸了。”
我冲小玉笑了笑随即站起身开始在屋子里转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