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高悬之时,夏蝉到了夜半仍在鸣个不停。
云銮洲。
人族和蛮荒妖域交界处,一只幻妖满脸惊恐的抱着汩汩流淌着紫色血液的手臂在向一位少年求饶。
“放过我吧”
“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杀人了……”
幻妖忽然改了口,摇着头“不,我以后不会再踏入人界一步!”
夏藏冬手中的木弓已经拉至满月,只需放开紧绷的弓弦,羽箭就能够将面前这只为恶许久的幻妖杀死。
他坚定道“人杀人尚且偿命”
“你身为妖,越过界线进入人界领域还杀人作恶,我没有理由放过你”
说罢,夏藏冬将拉弦的手放开,满弓射出的箭直接洞穿了幻妖的心脏,紫色的血液便随着伤口流淌不止。
感受到死亡,幻妖近乎癫狂道“你既要赶尽杀绝,我即是死,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濒死之际,幻妖的眼中尽是不甘,将自己全数妖力凝聚成一滴精血。
看着那滴精血,夏藏冬掏出腰间的匕首挥刀砍去。
匕首与精血相交一刹,那滴汇聚了幻妖全数妖力的精血被破开之后又诡异的重新聚集,而后竟直接没入了少年的眉心。
幻妖实力并不强,但他们擅长幻化之术,其整体实力在妖族之中,只能排到末梢,他们和那些实力强但却只善武的妖不同,他们更擅长用智。
以至于许多时候,他们往往会幻化人形收敛住自身妖气从而遁逃。
但他们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每当满月之时,他们的妖力会受到一定限制,也将无法幻化成任何形态,只能以本体直面月色。
夏藏冬抚摸着眉心处,那滴血已经完全的进入到了他的体内。
两界相交之处,有一个小村庄,里面有着几户人家。
这里叫做守望岭。
夏藏冬坐在陈旧石墩上,遥遥望向斜挂在夜空中的满月。
“在想什么?”
父亲的声音将他从出神之中拉回,扭头望去,他提着两壶酒,在旁边坐了下来,并将其中一壶放在石桌。
夏盛掀开了泥封,端着酒,迟疑道“你想不想,去看看这里以外的世界”
“那里……”
“很美”
今夜的星空月明星稀,寥寥几颗的星星意外的明亮,夏盛想到了自己当年在儿子这个年纪时,正好就是遇上他母亲的时候。
夏藏冬扭头看着父亲,眉头紧锁道“爹”
“我可能,生病了”
“今天杀那只幻妖的时候,它在临死之际将妖力凝聚成了一滴精血”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他指着自己的眉心处说道“那滴血从我的这里进入了我的身体”
“我能感觉到,它在跟我的身体融合”
“爹,我会不会,变成妖?”
夏盛看了儿子一眼,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
随后平静的对他问道“人如何,妖如何?”
“我不想成为妖”夏藏冬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也无法接受自己成为妖的结果。
“那便去天城吧”一口饮罢,畅意的感觉意犹未尽,夏盛适才不情愿的道“或许,你可以去见一见你的外祖父,他在那里”
说完,他紧接着又将刚刚放下的酒壶端了起来,一口闷完。
“外祖父?”夏藏冬蹙起眉头。
扭头看着父亲,他以前从未听父亲提起过关于母亲以外的人,所以对于家人来说,他只有父亲。
夏盛怅然,望向天幕“天城那个地方,有许多修为境界极高的修行宗师,如果你去找你外祖父的话,他或许,会知道怎么祛除妖气”
将已经清空的酒壶轻放在地上,夏盛转身走回了屋里。
看着父亲落寞的身影,夏藏冬莫名的感觉到心酸。
自打记事起,就是父亲一直陪伴着自己,关于母亲的事,他常常提起,每每提及之后,到了夜半之时,总是能在院子里看到他黯然神伤的模样,借酒浇愁。
记得父亲说的最多的,无非是:他们都是害死你娘的凶手。
但关于他们,他却是只字未提。
——
明月西落。
分外皎洁的月色落在窗台,屋里的少年却脸带苦痛。
异样的感觉忽然强烈的涌来,夏藏冬猛然惊起。
土坯房里,将欲燃尽的烛火光中,少年浑身上下散发出了深邃的妖气。
夏藏冬起身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可喝了一杯接着又一杯。
渴。
喉咙传来的那种感觉就像是干涸开裂的土地,非常需要水的灌溉。
夏藏冬直接端着茶壶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但依然,还是渴。
砰砰——
突然,一股钻心的剧痛从右边胸口传来,心脏的跳动愈发的强烈。
这种感觉愈发的强烈,紧接着痒的感觉从手上传来,他低头就看到这双手竟然生出了灰暗的茸毛。
同时也变得逐渐像野兽的利爪一般。
遭受到如此巨大的变差,夏藏冬一时间难以接受,他发了疯似的冲出了家,一路跑到了山林里,来到了一条小河边。
他跪在河边,低头看着湍流的河水,水中倒映的自己,竟是一个兽的模样。
“猎妖杀妖”
“成为妖”
夏藏冬亦哭亦笑,看着水中倒映着兽的模样,他掏出了匕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却迟迟下不了手。
恰好山间轻拂而来的微风吹醒了少年失智的内心。
河水清澈见底,小鱼儿成群结队的逆流而上。
河水倒映中,那个兽的模样逐渐消失,夏藏冬的脸也变回了原本的模样,只是那一头乌黑的发,却像是染了皑皑白雪。
他摇头哀叹:想不到自己最后竟会以人身,堕妖之道,成妖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