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彬可以肯定此前从未见过庆诗诗。仅凭彭光那点粗浅道行,绝无可能控制自己的梦境。
但梦境照进了现实,这有点说不清楚。
庆氏集团女总裁庆诗诗看了看他,目光毫不停留,继续朝前,落在彭光身上。
“又是道士又是和尚,能不能专业一点。”她话锋一转,马上吩咐跟着过来的几名黑西装男子:“快把我大伯送到医院去。”
身后一名男子低声道:“庆总,急救中心刚打电话过来,前方路段煤气爆炸,路都堵住了,车子过不来,现在几位医护都在往这里赶,估计还要过一会而才能到。”
“啊?”庆诗诗明显愣住,声音也低下去不少:“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边上的老太太插了一句嘴:“上师可是说了,热射病,严重的一两个小时就能要命,千万拖不得。”
庆诗诗越发焦虑,忍不住朝彭光吼道:“我大伯若是有什么闪失,第一个拿你是问!”
她父亲去世得早,从小是由大伯拉扯长大。
这个大伯挺有意思,对家族事业一丁点不上心,也不结婚生子,就爱四处游玩,整些不花钱的爱好。
因此庆诗诗毕业后,爷爷就只能把家族企业交到她手里。
大伯年岁渐迈,庆诗诗每个月按时给几万块零花钱,由得他胡混。
也亏公司总部离彭光所在的这家宾馆近,只隔一条街面,接到电话马上就赶来了。
“既然救护车进不来,背也要把他背出去!”庆诗诗斩钉截铁下了命令。
老太太适时补刀:“不能动,患了热射病的人动不得,一动他就死了!”
彭光急得心里骂娘,暗道:“要死也别死我这里,老子生意还用做吗?”
眼看庆大伯气息越来越弱,庆诗诗怒道:“动又动不了,救又救不醒,你们说说到底怎么办?死胖子,若不是你把我大伯骗到这里,一点事都没有!”
彭光只能闷着声道:“阿弥陀佛……”
“还有你!”庆诗诗的怒火烧到陈元彬头上:“和尚怎么会和道士混在一起!?拜托,你这副尊容,又老又丑,上街讨饭还容易些!”
陈元彬不由低头审视自己,道袍老旧,面容憔悴,浑身上下没一处值得称道的地方。
“那你说一个合格的道士应该是什么样子?”
庆诗诗气势汹汹道:“我没空跟你闲聊!有本事你就想想办法救救我大伯!”
陈元彬见这女人十足十的疯婆子,本欲袖手而去,又觉得她凭空出现在幻境里并非巧合。
于是停下脚步道:“救他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说什么?”庆诗诗瞪大眼睛。
陈元彬俯身将手搭在庆大伯后颈处抬起,动作还未完成,庆诗诗尖叫起来:“不要碰!热射病人不能动!”
陈元彬瞥了她一眼,左手食指中指并住,往庆大伯心口处一点,原本插在膻中穴的金针顿时笔直弹出,带起一丝鲜血。
“这……”
身后想要出手阻止的随从齐齐停止动作。
“这不是热射病,快拿热水来,越多越好。”
陈元彬扶起庆大伯,将两脚屈为盘膝坐姿,双手自然垂于脐下。
软绵绵的身体又要瘫倒,他左手快速点在肩膀、腰眼、后颈几个穴位,老头立即挺身坐直,甚是奇异。
随从看了看庆诗诗,以眼神探询。后者紧张的注视着大伯,微微摇头,表示不必。
一名机灵的随从立马从卫生间接了一桶热水过来。
陈元彬伸手试试水温,说:“水不够热,再掺些开水。”
一壶滚烫的开水注入水桶里面,房间很快变得热气腾腾。
彭光几个和尚早就汗流满面,围观的老头老太太硬拼着看热闹不肯走。
庆诗诗正想着热水能有什么用处,只见陈元彬从随身挎包从翻出一叠红黄相间的票子。
庆诗诗咦了一声。
他手上均是宽约十厘米、长约三十厘米的纸张,黄色为底,分别用朱砂和黑墨写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文字符号。
好像道士常用的符箓,却又有些不同。
通通由陈元彬亲手制作,以翩若惊鸿的书法写上文字,点撇横划,精致美观,纵横排列,潇洒大方,几乎算得上极为漂亮的艺术品。
陈元彬手指捏着符箓,从中快速翻出一张,扔入水桶。
待热水浸透纸张,再一搅和,符箓很快融解,一桶热水变成淡黄色液体。
“这是干嘛?”庆诗诗忍不住发问。
陈元彬不答,用瓢子舀起水往庆大伯头顶浇下。
哗啦啦的响声,水流高低溅落,淌满房间。
庆诗诗慌不迭的躲避,高跟鞋踏在水渍上差点摔倒,嘶声吼道:“你要死啊!”
“闭嘴。”
却见庆大伯受热水一烫,勉强睁开双眼,惺忪无力的看着四周。
庆诗诗等人全都愣住:“还真有效?”
庆大伯虚弱地张嘴:“怎……怎么回事……”
“大伯,你没事吧?”庆诗诗抢上前去。
“等等。”
陈元彬舀起水再次往庆大伯头顶浇下。
饶是庆大伯一副要死不活的凄惨模样,一下被烫得龇牙咧嘴,浑身颤动不止,叫道:“烫,烫,烫死我了!”
陈元彬置之不理,一瓢又是一瓢,直到把桶里热水全部浇完,烫得庆大伯脸上、脖子、肩头的皮肤通红如同煮熟的龙虾。
庆诗诗站在边上,脚步像是被钉子钉紧,一步不能动弹,脸色又是紧张又是期待。
突然,庆大伯腹部、胸间咕咕作响,喉头滚动,连续打了十几个连环大嗝。
喷出的浊气腥臭难当,好像鲱鱼罐头突然被释放,隔了三天三夜的沤馊剩饭味道扑面而来,中人欲吐。
庆诗诗等人一个个手捂口鼻,紧皱眉头,却又难掩喜色。
浊气黑乎乎的,像是香烟一样缭绕在房间上空。
陈元彬在旁边茶几随手拿起一只超市塑料购物袋,抖开涨鼓起来,就往浊气兜去。
左一下,右一下,塑料袋仿佛自动产生吸力似的,很快将浊气兜得干干净净。
陈元彬再猛地收紧袋口,双手覆住外面,向内挤压,将塑料袋挤得只有一个鸡蛋大小。
那里面的浊气还在晃动挣扎,终于被陈元彬打了个死结,塞进挎包去了。
“这是什么东西?”庆诗诗眼睛瞪得堪比铜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