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列火车行驶在雷笋山脉南麓。
左面波光粼粼的湖水一望无际,右面苍翠的山谷,灌木丛生,潺潺溪流。
上方天空蓝得如同宝石一般,其中点缀几朵白云,十分可爱。
这是一列由安杨市开往穗台市的旅游专列,时速只有六十公里,旅程三天两夜,途径雷笋山脉原始森林,尽享自然风光。
豪华车厢里,陈元彬身穿一件破旧的灰布道袍,坐在203F号座位,看着窗外一排排飞快往后移动的红桦树,一脸心事重重。
桌面上,维多利亚骨瓷白杯盛满的蓝山咖啡纹丝未动。
陈元彬旁边坐的是庆氏集团女总裁庆诗诗,美貌无双,艳光四射。
对面是娱乐圈顶级女明星杨芸,浓妆淡抹的脸上,眼睛亮得像是水晶。
美女环绕,香风密布,任谁在这样的场所都会大叹人生不虚。
偏偏陈元彬板着一张臭脸,仿佛有人欠了他二五八万似的。
“这里可以抽烟吧?快憋坏了。”陈元彬不等两人同意,径自从裤兜取出一盒廉价的“红水河”香烟。
庆诗诗俏脸含笑,嫩比春葱的手指拿过桌板的老式铝壳煤油打火机,为他点燃香烟。
陈元彬深吸一口,满足地吐出一股白雾,脸色总算没有那么难看。
杨芸注视着他,犹豫良久,弧型十分秀美的嘴唇嗫嚅着,终于说道:“陈元彬,你什么时候才肯跟我结婚?”
陈元彬摇头哂笑,漫不经心应道:“瞧你说的,大家难得出来旅游,开什么星际玩笑。”
“你还要拖到什么时候?我已经不年轻了。”杨芸顿时美目含泪,泫然欲滴,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哟呵,哟呵,装什么清纯?”边上的庆诗诗毫不客气,冷笑不止:“陪那么多商界大佬吃饭喝酒,和那么多小鲜肉传绯闻,别告诉我你都是逢场作戏。”
杨芸只是把双手拢在膝间,垂下螓首,就像受尽委屈的小媳妇。
庆诗诗微笑说道:“陈元彬与我早有婚约,跟你玩的那么几天,不过是满汉全席吃腻了,要尝尝苍蝇摊子的酸臭味。现在么,觉得不好吃,自然又回来了。”
杨芸杏仁般的漂亮眼睛轻轻瞟了对面男人一眼,低声道:“陈元彬,你真是那么想的吗?”
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时而泪眼朦胧,时而咄咄逼人。
陈元彬一个头变得比两个大,端起咖啡杯一饮而尽,说:“我一心向道,这辈子不考虑结婚的事情,两位好意心领了,一会到雷笋林区站我就下车,今后有缘不再相见。”
两个女人脸上齐齐变色。
“别想走!”
杨芸从手提包拿出一柄水果刀就向陈元彬咽喉部位捅了过去。
陈元彬正要抬手相格,冷不防身边庆诗诗左手倏然化作漆黑的尖利爪子,狠狠插入他腰间。
美貌女人面目无比狰狞:“既然有缘难见,那就下辈子再见!”
鲜血汩汩流淌。
车厢里所有旅客都惊得呆了。
陈元彬遭此重创,面不改色,冷笑道:“我早就知道你们是什么样的人。”
杨芸精致的面容扭曲起来,嘴巴越张越大,竟然突破限制,露出白森森的獠牙,嘶吼道:“那就让我把你吃进肚里!永生永世不再分离!”
陈元彬叹道:“孽缘!孽缘!”
眼中激射出两道华彩流溢的神光,击中杨芸的额头。
车厢众人的震惊还没过。
他紧接着转身,左手按紧庆诗诗的额头,右手接住下巴,前后使劲一扭,将手里美人的脖子当场拧断。
“啊啊啊啊!杀人了!”车厢里的惊叫声不绝于耳。
陈元彬冷静的起身,双手虚压,说:“大家稍安勿躁,她们本是两个邪恶妖物,社会危害性极大,对贫道因爱生恨……”
“哪里有妖怪,这人莫不是精神病吧?”众人议论纷纷。
“快报警啊,还愣着干嘛!”
陈元彬微觉诧异,回头去看,只见庆诗诗和杨芸的尸体躺在座位上,均是香消玉殒的人类模样,血泊满地,哪有妖物的影子?
“怎么回事!?”
陈元彬的头痛得快要裂开了。
这时一个洪钟大吕般的声音在头顶上空嗡嗡震响。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声音似乎不大,每一个字却狠狠敲在心头,震得通体数百亿的细胞为之颤抖。
仿佛一滴水落在镜子般宁静的湖面上,激起涟漪。
涟漪越扩越大,整个车厢都跟着扭动旋转。
然后镜面裂了,一块碎片从中飞起,穿过黑暗无尽的虚空。
空间片片破碎。
火车、乘客、尸体、山脉、湖泊,都不复存在。
“陈元彬,你罪孽深重,还不醒来?”
陈元彬睁开眼睛,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环视四周,装饰风格相当古怪的房间,一位胖和尚在正前方打坐。
身穿锦斓袈裟,头戴五佛冠,手持九环锡杖,端的是宝相庄严,气度不凡。
原来刚才经历只是幻境,偏偏真实得令人毛骨悚然。
陈元彬心脏砰砰乱跳,还没缓过神来,见状强吸一口真气,咬着牙说:“原来是你这个贼秃在装神弄鬼?”
胖和尚眼睛半睁不闭,口宣佛号,说:“阿弥陀佛!施主堕入魔道了!前世之因,便是今世之果,种种孽障,譬如朝露……”
陈元彬不等胖和尚说完,一记拳头迎面打去。
胖和尚不避不让,双掌合十上迎。
陈元彬去势凶猛的拳头仅仅在接触双掌边缘,便无法寸进。
陈元彬暗道:“贼秃好生厉害。”
一道金光,自胖和尚合拢的双掌间迸射而出,瞬间晃得整个房间像是被投下小男孩的广岛。
陈元彬在金光下苦苦挣扎不已,面色非常痛苦。
胖和尚不动如山,说道:“施主若要消除魔障,需得购买我佛昙渊寺除魔法帖,自然消灾解难。”
“唔……”
胖和尚声如雷霆:“老衲有愿在前,不度千人,绝不回寺。”
“如今施主正好是第一千人,就优惠大酬宾,一张法帖只卖两千八百八十八元,总共需要十贴,给你个折扣价,只要两万元。”
陈元彬说:“我游历天下,头一回遇到你这么有诚意的诈骗犯。”
突然之间,他的身体像泄了气的充气玩偶,软绵绵落在地上,晃啊晃的,变成一片薄薄的塑料。
本来还老神在在的胖和尚大吃一惊,眼珠子差点瞪出眶外,叫道:“施主!?”
胖和尚扑上前抓起塑料玩偶气囊,左看右看,一时不敢置信,颤声道:“假、假的?”
“难道,我被人‘逆转幻境’了?”胖和尚想到一个极其可怕的事情,不知不觉冷汗浸湿锦斓袈裟。
果然,挂壁上古朴的少林六祖肖像画轴无风自动,微微震颤,撞击着墙壁,发出嗒嗒嗒的声音。
就像特效电影才会出现的场景一样,肖像画挣了挣,一个“二次元”似的影子慢慢舒展开来。
光影、色彩、线条、立体感依次出现,并且越来越丰富具体。
那笔墨勾勒的人物先从画轴里探出一只手,又伸出一条腿,最后是完整的身体,站在边上。
陈元彬的声音微笑不已:“要玩幻觉,你还嫌太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