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击玉般低沉清冷的嗓音,直直钻入耳朵,宿眠没忍住打了个冷颤,另一只眼睛也跟着睁开。
这才发现,夏瑾一只手扶在了她肩背处,免了她一番皮肉之苦。
好像小说里的场景。
宿眠微微摇头,将脑袋里的胡思乱想甩了出去。
不对,这就是小说!
离得这般近,鼻腔间似乎都萦绕着一股冷檀香气,她忍不住揉了揉鼻子,然后飞快站直。
夏瑾亦收回了手,略整了整衣襟。
宿眠的目光不自觉跟随着夏瑾动作,白色的里衣有些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外罩一晴山色披风,微微露出的锁骨上隐隐还有着水珠潺动,再往下的风情被衣衫遮了个严实。
啧。
夏瑾低头看着眼前在原地发呆的小姑娘,眉心微蹙:“你在这做什么?”
来偷看你洗澡?
这么说会被当成变态的吧!
好好好,非要她飙演技!
宿眠迅速在大腿上掐了一下,眼眶中氤氲着淡淡的水汽,着急忙慌地摆手,一副羞怯无措的模样:“小厮跟我说浴房在这边,但我弄混了位置,对先生多有叨扰,还望见谅。”
夏瑾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低头看着眼前脸颊微红的小姑娘,恍惚了一瞬,思绪回到下午——
听见脚步声,夏瑾将手中的笔轻轻搁置,微微抬头看向来人:“回来了?”
以文行礼过后,熟稔地跪坐在桌案另一侧,打趣道:“家主新收的这个小书童身份可不简单呐!”
细碎的阳光透过窗纱落在桌前微黄的素绢上,一旁的八角铜星炉里燃着清浅的檀香,袅袅直上,氤氲了夏瑾神色:“怎么说?
以文的笑容更大了,小酒窝若隐若现:“装饰摆件已经尽量往落魄小少爷的身份上靠了,或许还考虑到曾也辉煌过,故而细心的留了一些好东西。”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会儿卖了个关子,见人无多大反应也不失望,支起的手轻笑着点了点下巴:“不过,错也在这上头,有些东西的品级可不该是商人能弄到的。”
夏瑾并不意外,能成功女扮男装混进来背后势力定然不容小觑。
其实,早在考核结束后,前五名的资料就已经摆在了他的书案上,毕竟官学虽一视同仁,但也要求身家清白。
而这其中唯独这个小姑娘,除了纸面上的记录,其余一概查不出,可偏偏那份调查材料上有户部印章,可为其背书。
舒眠?恐怕也不见得姓舒吧。
他是知道小姑娘女扮男装,所以资料定然有假,不想以文也发现了不对,还进行了试探。
虽非他授意,但若能知晓一二那姑娘的真实情况,他倒也不会拒绝,毕竟没有人喜欢这种有东西不受控制的感觉。
夏瑾伸手给以文倒了杯茶:“你怎么看?”
以文笑笑,将自己先前对舒眠身份的猜测告知。
夏瑾不置可否。
欣赏着杯中茶叶上下起伏之姿,他慢条斯理的浮了浮茶水,茶香袅袅,氤氲水汽中,如玉的面容半遮半掩。
“那就再看看。”
……
这是夏瑾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宿眠,不知为何,看着眼前小姑娘故作扭捏的样子,潜意识告诉他或许现在他就可以直接问个清楚。
等宿眠意识再一次回归时,她已经捧着温热的茶杯坐在了书锦阁的会客室内。
想想还挺丢脸的,人家轻飘飘一句“跟我来”,她就真的被勾得找不着北,迷迷糊糊地就跟着走了。
美色误人啊!
宿眠抬头怂唧唧地看了一眼夏瑾,咽了咽口水小声试探:“先生,可是有事要交代我去办?”
别是鸿门宴吧。
“只是在想,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他淡然地笑着,看似温和却疏离而客套。
语气平缓,似乎只是无事闲聊,但小动物的直觉告诉宿眠,不要说谎。
她的剧情雷达在此刻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宿眠垂下眼睫,定定地看着烛光里那人搭在白瓷杯盖上的手指,无奈地叹出一口气。
再抬头,她眼眶微红,语气也带着丝丝祈求,整个人脆弱的就像在风中摇曳的小白花:“先生,若我告知一切,您……你可不可以为我保密,还有能不能不要赶我走。”
夏瑾闻言眉目舒朗,安抚道:“你进来凭的是你的才学,就连我也不能无故将你逐出。”
“更何况……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伪造身份、扮作男子进入官学,其目的又是否会影响到官学的诸多学子。”
“我得为官学的其他人负责。”
被那双黑润润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宿眠叹了口气,声音不再刻意掐着,少女软糯的声线响起:“前些日子春灯节的那个晚上,的确是我第一次见你。”
“你生的好看,我本就想上去和你搭话,恰好看见那摊贩在你身后拿出了匕首,救你只是顺手而为。”
宿眠有些心虚地咽了咽唾沫,隐去了预知梦和她的特意蹲点,原书女主在这一阶段也没提梦境之事,毕竟太过匪夷所思。
按剧情坦白到这个地步就该表白了,可宿眠张不开口,且不说她并不心悦夏瑾,就算有一点浅薄的喜欢,也不过是基于那张漂亮的脸蛋。
“后来我偶然得知了你的身份,于是就求了家里人,剩下的你都知道了。”
越说宿眠的头越低,希望这种含糊不清的话能够混过剧情点。
她不想当骗感情的渣女。
夏瑾看了眼小姑娘顶着面上红霞,脑袋都快低到桌子上了,似有所悟:“你……”
见人快误会了,宿眠顾不上礼节急急打断:“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觉得你好看!看着你的脸,我饭都能多吃两碗,没有存什么不好的心思。”
虽说留在了官学,但要是人刻意避着,她也不用走剧情了,直接洗洗睡吧。
原书女主表明心意后,男主被打动默许了女主靠近,总不能换了芯子对他没了非分之想,反而不能靠近了吧?
见人还是不说话,宿眠急了就差指天发誓:
“我知道我这样突然接近很冒犯,但我真就只欣赏,不会做什么的。”
“能不能不要避着我?”
少女神色坚定,恍若带着一腔孤勇的飞蛾,向光而去。
不知为何,夏瑾看着那双布满忐忑的眼睛,说不出拒绝的话。
罢了,女儿家的几分情思而已,或许过不了多久就淡了。
“可还有什么没交代的?”
宿眠刚松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清凌凌的声音在这一刻恍若催命符,宿眠在脑海中拼命回想,试探性的开口:“我不是十五岁,只是我的身量和十四五岁的少年近似才谎称的,我快十八了。”
夏瑾不由闷笑一声,这丫头记着年岁和身高,资料和住宅却布置得这样草率,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似的。
见小姑娘还没回答到点上,他温声提醒道:“那你是谁家的女儿?名字呢?”
宿眠眨巴眨巴眼睛,略放松下来,不动声色地挪过去,两只细白的手指试探性地揪住夏瑾袖子衣角,见人并没有流露出不喜,撒娇般地轻扯了扯。
许是小姑娘的表情太过可怜可爱,满眼都写着“求求你别问了”,夏瑾心中并没有想象中对其越界行为的不满。
索性也不再问了。
轻轻扯出衣角,他挑了挑烛芯:“夜深了,明日要上早课,去洗漱吧!”
宿眠眼睛一亮,过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