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了花雾村,迎面是父老乡亲们的期待,他无法诉说难处,虽有悲痛,到面上也成了惭愧。
花锦的短见,此时又变成了见识。
四川的夏天是多雨的,整日整夜的下着雨,周围全被雾气所笼罩,看不清远处,似乎所有的一切都隐藏于这雾气之下。对于农民来说,这是不好的兆头,如果这雨一直下下去的话,这些庄家就会全部死掉,这无疑是断了农民的活路,断了他们一年的希望,冬日的凛冽,夏日的燥热,尚且熬得过,但这赖以生存的土地,寄以心血的庄稼该如何是好?
洪涝来了,在这儿没有奇迹,粮食是最早被淹的,乡亲们远远的望着,腰背是佝偻的,眼神是绝望与无可奈何。
隔壁花阿牛年纪七十来岁了,听说以前还当过兵,在村里也到处做好事,是村里的第一大善人也不为过,七十来岁也不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每天早早起来干农活,自己家干完了就帮别家干,视力也极好,每次远远看到花锦就中气十足喊道:“锦儿,吃饭了没有啊?”脸上笑得豪爽。
可偏就逢这洪涝,花锦打算来看看阿牛叔,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阿牛叔从远处走来,身后跟着只狗,夕阳照在他身上,花锦才感到阿牛叔似乎也老了,佝偻着身躯草帽也挡不住那衰老的面容。阿牛叔看到花锦也加快了脚步,但那短短的路却也走了好久好久,他坐在门槛上,取下草帽大口喘着气,却笑着对花锦说:“锦儿,吃饭了吗?”花锦看着她,满是皱纹的脸庞,眉毛也花白了,手上凹凸不平,全是老茧与溃烂的皮肤,脚上满是泥土,忍着心酸说:“吃了叔。”黄阿牛拍拍门槛,让她坐下来说道:“好孩子,叔知道你是来看我的,叔没事儿,又不是没经历过水淹,咱们农民世世代代,都扎根在这儿,我们不能这么没良心,只知道拿去,却不许他犯错,对吧?”“叔,你们就没想过出去吗?”黄阿牛没有回答。只是呆呆望着夕阳,良久才听到他的声音:“不能忘本啊,在这生活了一辈子也没想过离开,是靠这个手挣下来的才踏实。”黄阿牛和花锦就在这静静坐着,坐到夕阳也下山。
眼看着雨一点也没有要停的架势,反而越下越大,村子很多地方都被淹了,先是粮食后是房子,最后就是人了,村子很多人都聚在村长家,在商量去不去救人。
没有预想的争吵与推辞,只有对生命的挽留,无论是只为一点菜钱,就大打出手的柳娘,还是村子里出了名的“懒汉”花钱树都是自发救人,村子里的男男女女分为好几队,到各处去救人。
花锦父母先去了花阿牛那刚才那种场合没有花阿牛那肯定是出事了。
他们赶到时就瞧见花阿牛抱着那只黄狗坐在矮屋顶上,花建树一手抓着船,抬头喊道:“快下来,洪水挡不住了!”
花阿牛笑着把狗放下去,摆着手:“走吧,快些走,这狗就交给你们了。我岁数大了,走不动了,死就死在这吧”他看着狗念叨:“阿黄啊,平平安安的,走吧。”说完,他站起来,向着更高的屋顶迈去,他的步子更沉重,也更坚定了。
这只黄狗是花阿牛从狗贩子手中买来的,本就吃不饱的花阿牛也给阿黄准备了饭菜。花阿牛一辈子像牛一样工作,一样朴实,一样勤劳,下辈子阿牛就幸福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