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滴滴答答顺着衣角滑落,溅在地上摔得粉碎,又融入了那一滩水洼,最终奔向大海。
文鸯坐在树下,披着外套,任凭雨水从自己的发梢划过,带走自己本不富裕的温度。
“仔细想想,完全没有必要啊。
我不是挨饿德,更不是贝爷,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有什么资格被这样子残忍的对待?
如果不是我的问题,那就是世界的问题。
那就算了吧,如果辛辛苦苦努力只是为了苟延残喘的活着,那也太无趣了。
这里没有摄像机,没有充电器和电池,更没有人烟,除了一地的海洋垃圾什么也没有。
我文鸯宁可死,也绝不受这种委屈。”
自言自语完毕,文鸯将身上湿透的外套丢在一边,走出树荫,迎接暴雨的洗礼。
在一片昏暗中,天空时不时飘过一道闪电,炫目的光芒闪烁着,揭示着大自然的无情。
海浪被狂风裹挟,不断粗暴地击打着海岸,雨水模糊了眼前的视线,一切都是那么狂放且危险。
文鸯走到海岸边,被海浪猛的一激,打了个冷颤。
他想到了那些死去之人的脸,想到了溺死的恐怖之处,想到了窒息的痛苦,他沉默了。
孤独,恐惧,犹如恶魔一般牢牢笼罩在他的心头,死亡的阴影令他感到窒息。
明明是站立在沙滩上,然而脚下海浪的冲击时刻提醒着他处境的危险,仿佛提醒他注意生命安全。
于是,他退缩了。
文鸯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跑回了树荫下,抱起了自己的外套,拧了拧水分,又披在了身上。
是的,他在死亡的面前逃跑了。
因为他不确定,自己死亡以后,到底会怎么样。
而且,他很怕疼,更怕痛苦,由身体里自内而外的痛苦。
溺死,是一种很痛苦的死法。
文鸯尝试着说服自己:
“相信自己,你可以做到的。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不过是在岛上生活几十天而已,艾德已经做了一个很好的示范了。
再说了,你了解那么多知识,又那么聪明,区区生存这种事情,难不倒你……
是的,难不倒你……”
文鸯被雨水呛到了。
他跪倒在地上,疯狂的咳嗽着。
呛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混合着雨水从他的脸上滑落。
良久,文鸯站起了身,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呐喊。
他站在那里,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转身向大海走去。
只是,刚走到齐腰深的海水里,就被一个猛烈的波浪打翻,接着被猛烈的水流卷进了海里。
水流,猛烈的水流。
海洋不再安静,风暴的力量让海洋充斥着暴虐,海中的暗流将文鸯向着离岸更远的水底推去。
刚入水的那一刹那,文鸯的求生本能让他闭上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海水淹过了耳膜,发出了彭的一声巨响。
文鸯试着划水,想要依靠自己的力量浮上水面换气呼吸,
但是,完全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暗流裹挟着他,狠狠地撞在了一颗海底珊瑚上。
疼痛感让文鸯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随之而来的是充满压力的海水,
海水从嘴里灌进去,让文鸯不受控制地吐出来一大堆气泡,肺部和胃部开始传来隐隐的疼痛感。
紧接着,是屏息的失控,鼻子再也没办法控制呼吸的节奏,被海水无情的灌满,
只留下一连串的气泡上浮,去追寻缥缈不存的自由。
此时的文鸯连咳嗽都做不到了,只能四肢无力的摆动,
背上被珊瑚礁戳了个口子,露出了红色的肉,从伤口流出絮状的血液,随后又被水流打散。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推动着文鸯,让他逐渐走向死亡。
面对死亡的来临,恐惧又一次笼罩他的心头,不同于岸上那次,这回的恐惧伴随着疼痛,
海水的压力包裹着他,喉咙一阵一阵的痉挛,将海水挤入他的身体里,他在走向死亡。
随着文鸯的身体逐渐落入海下,他逐渐远离了海面上的波浪和喧嚣。
海水仿佛不再粗暴的倒灌,而是如同母亲一般轻柔的安抚着他,
他的呼吸渐渐停滞,海水充斥着他的血液,
身体没有了氧气的供应,逐渐停止了挣扎。
慢慢的,挣扎变成了抽搐,再变成微小的颤动。
文鸯已经不再感受到疼痛,他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每一秒的下落,都是在他死亡的天平上加一笔砝码,
他的身体因为泡水而变得肿胀,他的呼吸因为缺氧而逐渐停止,他的眼球停止了转动。
抱着复仇的信念,文鸯沉入了海底,他死了。
他的尸体沉入了海下的深渊,一道道巨大无比的阴影从他身边游过。
一只全是眼白的鲨鱼试探着游了过来,用鼻子拱了拱,又游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文鸯的尸体沉到了海底,落在了海床上,溅起一阵小小的灰。
那是沉寂在海底的浮游生物,为了节约能量把自己变得又小又不起眼。
它们欢呼雀跃着,想要享受这顿大餐,但是,一道金光闪过,文鸯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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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地球的教室里,纸人从周遭的环境中清醒过来,先是望了望四周,然后就是短暂的沉默。
就在环境转换的过程中,那张黑白面具早已经悄然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带着文鸯记忆的纸人。
纸人沉默的望着自己的胳膊,也许在外人看来,那就是一条胳膊,
但是在纸人眼里,那是一张画着卫衣袖套的纸条。
“这是赤裸裸的欺诈。”
作为一个有着自己独特思维与记忆的纸人,它仅仅只是根据周遭环境,和自己的身份做了一个简单的对比,就明白了一切。
很简单,也很直白,很令人无奈。
坏人做了坏事都不一定马上会被制裁,更何况做坏事的还不是人。
“事到如今,只能启动后备隐藏能源了。”
纸人从旁边的抽屉里翻出了一个打火机,然后对着自己的手点了一下。
它看着自己的手在火焰的舔舐中,慢慢变焦,变黑,最终化为一小撮灰烬落在地上。
纸人似乎是嫌自己烧的不够快,又在自己的脚上和头上分别点了一下。
橙黄色的火焰贪婪的吞噬着纸人的身体,将精美的油纸化作灰烬洒落在地,窗外的雨水仍在滴滴答答。
纸人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火焰烧到了头部,纸人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似的,露出了一个张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