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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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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黑暗中的光
    没人比当罗言这位当事人更清楚,事故时发生了什么。



    “明明有人推我,为什么视频里没有呢?”



    “还有眼前突然变黑,像瞎了一样!”



    难道是我病了?



    一堆想不通的地方弄得罗言心中无比烦躁,当镇定止痛的药效袭来,纷乱的思绪如潮水般褪去,疲惫涌上心头。



    ......



    在医院住院10天的罗言,选择了出院。



    从那日和与冯友德发生争吵后,对方就再也没有来过医院。



    什么都要亲力亲为的罗言,这才体会到什么是残疾。



    吃饭、上厕所、洗脸等等,这些曾经轻而易举的日常生活,如今都变成了奢侈。



    他就像是动物园的猴子,努力学习如何像人一样生活。



    明面上,他努力挤出笑脸,因为他不愿唯一关心他的医生和护士看出他心底的崩溃与绝望。



    住院期间,没有人来看他,他能清晰感受到同房病人与家属怜悯的目光。



    罗言觉得,自己继续在医院待下去,恐怕会发疯。



    穿上带血的衣服,罗言回到了出租屋。



    嘶——



    用左手笨拙的换上衣服,衣袖蹭到右臂的伤口,疼得他浑身颤抖。



    很痛。



    哪怕吃了止痛药,他依旧能感觉到出事故那天,手臂被压断时的痛楚。



    医生说那是幻痛,并给了他一张心理医生的名片。



    是免费的。



    换上新的衣服,路过卧室的穿衣镜前,空荡荡的衣袖再次刺痛了他的眼睛。



    罗言如蜡像一般呆坐在床边,久久没动。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想做什么,更没法做什么。



    仿佛,心中的欲望在截肢的那一刻,都从伤口流走了。



    一直到身体僵了、累了,昏暗的月夜再也无法使他看清镜子中狼狈的身影。



    嘭——



    倒在床上,疲惫的闭上眼。



    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月色,是悲伤的影子,笼罩罗言全身。



    清晨,窗外传来晨鸟,叽叽喳喳的动静。



    蜷缩在床边的罗言睁开眼。



    这一夜,睡眠质量尚可,眼中还驻留着少许朦胧。



    起身,像往常一样轻车熟路来到卫生间。



    他习惯性伸出右手,去拿洗漱台上的牙刷。



    下一秒,他只剩下半截的手臂,僵在半空中。



    “艹!艹!艹!!!”



    狰狞的怒气爬满脸颊,这一秒,他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罗言将断了的手臂狠狠砸在盥洗台边,‘砰砰砰砰’,一下又一下。



    “废物!废物!废物!”



    鲜血染红纱布,溅在洁白的盥洗台上。



    噗通——



    罗言跌坐在地,剧烈的刺痛感吞噬整个大脑,他跪坐在地,抱着断臂,疼得无法呼吸,浑身抽搐。



    “啊啊啊——!!!”



    嘴里发出野兽般怒吼,声音中尽是命运的残酷与不公。



    “呜呜呜——”



    蜷缩的双腿与胸膛将断壁夹在中间,他靠在墙边,哽咽哭泣。



    .......



    不知过了多久,脸色苍白的罗言走出卫生间回到狭小的卧室。



    他抬起头,看了眼衣柜上的箱子。



    【烧烤碳】



    上面清晰印着几个大字:使用时,请保持通风。



    滴——



    这时,手机来了条短信。



    罗言眼里泛起一丝波澜,将目光移到床头的手机上。



    打开手机,原来是网上银行理财产品的推送消息。



    “呵呵。果然是我想多了!”他自嘲一笑。



    顺手打开网上银行APP,查看余额。



    账户余额:114,648.12。



    这是他九年来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存款,本想着攒够房子首付,好给自己一个家,一份心灵上的安定。



    “反正我就要.......”



    把这十几万给他吧,就当报答十几年的养育之恩。



    犹豫了几秒,罗言用颤抖的手,拨通了一个号码。



    嘟——嘟——



    等待音响了三秒,对面‘咔’的一声接通。



    “喂?哪位?”熟悉又陌生的中年男音从对面传来。



    罗言嘴唇颤抖,颤声道:“爸~”



    “小杂种?你我早就断绝了关系,你又给老子打电话做什么!”



    “对了,听说你又给你冯叔叔惹麻烦了?还直呼他的名字?”



    “就算你跟他没什么亲戚关系,他是不是你长辈?收留并照顾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回报长辈的?”



    “养条狗都比你懂得感恩!真是跟你妈一样狼心狗肺!”



    就在这时,对面传来一声远距离的呼唤声。



    “爸,快来吹蜡烛啦,我的生日礼物呢?”甜甜的女声透着期待。



    “来了!”罗大海应了一声后,直接挂了电话。



    嘟、嘟、嘟、嘟——



    罗言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呆立在原地良久。



    啪嗒——



    手机摔在地上,罗言果断转身走出卧室。



    很快,他拿着一个白色铁盆回到卧室。



    咣当——



    罗言将盆丢在地上,随后拉上窗户和窗帘,将房门关好。



    ‘哗啦’一声,半箱烧烤碳被他倒进铁盆里。



    罗言站在床边。



    一束倔强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间穿过,劈开屋内的黑暗,恍惚间好像看到漆黑的床上躺着一道身影。



    她面色蜡黄,瘦弱的身体如干柴,一身皮肤像槐树皮。



    她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但她眼中却透着浓浓的求生欲与割舍不下的关怀。



    “妈~?”罗言用哭腔颤声呼唤。



    隐约间,他好像回到了那个明媚的下午。



    病床上的母亲用骨瘦如柴的手紧紧握着他,母亲仿佛用上了全身所有力气,丝毫没在意他疼不疼。



    “孩子,好死不如赖活着,当你站在深渊之中,那么你每一步都是在向上走。”



    “如果你彻底对人生绝望,看不到光亮。那就放下一切,回到老家,低头看看。”



    “但是,你必须记住,一旦你打开那扇门,便没有了回头路!你只能拼尽一切往前走!”



    “还有,不要试图摧毁‘它们’,因为它们,是杀不死的!”



    当母亲说完这些话,她紧握的手便永远松开了,无论他如何哭泣和挽留,那双手都无法再抓住他。



    黑暗再次吞噬了一切,原来,他只是看着床上那一束光在发呆。



    “我.....”罗言看着盆中的烧烤碳,“或许该回老家看看。”



    至少,母亲是这么说的。



    叮铃——



    罗言回过神,看着地上亮屏的手机,默默走过去捡起。



    来电显示:张艳艳。



    是厂里的财务,很漂亮的女孩儿,比他只小一岁,是名大学生。



    若是往常,张艳艳主动来电话,他一定会欣喜若狂,毕竟,这位善良漂亮的女孩儿,他也曾心动过,只是因为自卑不敢表现出来。



    可现在......



    心中充满了温暖。



    “喂?这么早来电话,有事吗?”罗言试探性问。



    “哎呀,罗言,你可算接电话了,吓死我了。”张艳艳明显松了口气。



    “我刚才在洗漱。”



    “恩。坚强点,没什么过不去的坎!那个......”



    张艳艳犹豫了一下,继续道:“你现在住哪?同事们知道你的事,自发捐了点钱,想托我带给你,虽然没多少,只有四万多,但这是大家的一点心意。”



    “你别管冯友德那个周扒皮说什么,放心,那家伙现在怕着呢,天天找法律咨询,并且在厂里查漏补缺。”



    “如果你想告他,我可以给你介绍律师朋友,帮你搜集证据,多的不说,光工伤赔偿和这几年克扣的工资,他都得补给你!”



    “不过,听说你们好像有点亲戚关系,所以,这件事,要不要起诉,主动权还在你。”



    “喂?你还在听吧?”



    罗言站在漆黑的卧室里,无声哽咽,哭得像个孩子。



    他用囔囔的语气回道:“恩,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