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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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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生命中最后一束光
    砰——



    “啊——!!!”



    “快!快拉电闸,小罗的手被机器压扁了!”



    随着总电闸‘咔’的一声被拉下,整个冲压车间陷入黑暗。



    “干什么,干什么!谁让你们拉电闸的!知道启动一次多麻烦吗!”身材发福的生产负责人冯友德,暴力扒开围拢的工人,“让开,都让开,滚回自己的位置上去!”



    冯友德穿过人群,便看到罗言右臂手肘以下的部分血肉模糊,碎断的骨头穿出皮外,机器上、地上溅的都是血。



    而罗言本人脸色苍白,眼底有厚厚黑眼圈的他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没人敢碰。



    一瞬间,冯友德就感觉自己的血压飙升到280。



    他看着机器里的血,头皮炸了。



    “啊啊啊啊——”冯友德双手疯狂抓挠没有几根的地中海头发。



    心中怒骂:“竟给我找事!老子的机器啊!”



    忽然,他看到一旁的工人拿出手机在拨打电话。



    “你干什么!”



    冯友德一把夺过工人手里的手机。



    工人一愣,“冯经理,我打急救......”



    “急救个屁!急救车不要钱啊?费用你出吗?”



    工人一脸为难,苦笑道:“我......”



    “我我我,我个屁,滚一边去。”冯友德将手机扔回工人怀里,“王全,你开拉锁扣的那辆面包车,赶紧把人送医院去。”



    “这不比急救车快?”他嘟囔道。



    “哦哦哦。”王全赶紧去厂门口的墙壁上取下面包车的破钥匙,快速跑了回来。



    他连忙拉住要走的冯友德,“诶诶诶,冯经理......这人,我一个人也弄不到车上啊。”



    冯友德此时整张脸都是黑的,“老王!拿个床板过来,你们两个,过来帮忙!”



    三人一顿折腾,终于将受伤的罗言搬上了门板。



    滴沥沥——



    血水从厂里一直延伸至门口,受伤的罗言被抬进破旧小面包车的后车厢。



    嘭!



    车门关上,王全立即发动车子驶向医院。



    “看什么看!不要工资了吧?把闸推上去,都回去工作!”



    冯友德驱散围观的工人,临走出厂门时,留下一句话:



    “把机器擦干净,今天的产量如果完不成,全部扣工资!”



    说完,冯友德上了自己的黑色大奔,驱车前往医院。



    生产组长看着磨磨蹭蹭、惊魂未定的工人,一脸烦躁地催促:“别磨蹭了,赶紧去工作,掉手的又不是你们,可如果扣工资那就与你们有关了!”



    工人们默默走向自己工位。



    嗡——



    随着电闸被推上去,工厂灯光亮起,人和机器一样,照常工作。



    ......



    “快,门口有急救病患,小臂严重创伤!”



    医生与护士推着担架车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医院门口。



    虽然听到伤情就知道病患受伤严重,但真正看到病患的那一刻,依旧触目惊心。



    肢体严重创伤,血管神经损伤严重,无法修复;



    伤口周围都是油垢污渍,怕是有严重感染风险;



    还有大量失血......



    这孩子的手臂,怕是保不住了!



    看到这一幕,医生登时怒了。



    “你们怎么回事!不知道给病人止下血吗?”



    “还有,你这车里都是锈渣、污垢,粘的伤口里都是,你们......”



    医生连忙给罗言扎止血带,并和护士一起合力将人抬上担架车。



    “一二三,喝——”



    “送急救室!你去送血样,调血!”



    急救人员推着急救车就跑,一名护士忽然看到王全站在面包车旁一动不动。



    她怒道:“你还愣着干什么!去挂号交押金!联系病人家属,过来签字!”



    王全尴尬陪笑,脚下没动,“我就是个司机,不管事儿,一会儿我领导过来,让他弄。”



    “你......”



    “你去,去挂我的号!”男医生对护士道:“没时间耽误了。”



    “唉——”



    一名护士去挂号,其他人推车着担架车迅速赶往手术室。



    这时,一辆黑色的大奔停在了面包车旁。



    冯友德腋下夹着黑色手包,伸手拂开飘到额头上的侧鬓长发。



    看了眼硕大的医院,他嘟囔道:“怎么给送大医院来了!”



    来到王全身边,一脸烦躁问:“人呢?”



    正向大厅内张望的王全听到问询,连忙回头,邀功似的谄媚道:“人刚送进去,你看,那清洁工正拖的血迹就是罗言刚洒的。”



    “恩。”冯友德皱眉走进医院大厅。



    突然,他回头对王全道:“下次别送大医院,懂吗?”



    “啊?懂懂懂。”王全连忙点头。



    “在这儿等着,一会儿说不定会转院。”



    说完,冯友德大步走进大厅,顺着地上的血迹追去。



    “诶,等等,我是病人领导!”



    电梯关门的前一刻,冯友德冲进电梯。



    “你就是病人领导?赶紧联系病患家属,去交押金。”男医生脸色沉郁,用生硬的语气说道。



    冯友德目光从罗言身上收回,敦实的胖脸挤出笑容。



    “医生,他的手......”还能救吗?



    医生的话,仿佛是过堂风,左耳进右耳出。



    “肢体严重创伤、组织广泛损伤、血管神经损伤,恐无法修复......”



    男医生的话还没说完,冯友德急切打断,“是不是只能截肢了?”



    “......”



    不足六平方的电梯里,两名护士两名医生一脸鄙夷地看向冯友德。



    然而,这些目光并不能动摇冯友德的内心。



    男医生没正面回答:“手术需要病人家属签字,你是病人家属吗?”



    “他等于是孤儿。”冯友德道:“我是厂里的领导,我能做主。”



    “什么叫等于是孤儿?”



    “他妈死了,父亲另娶,早就断了关系。”



    “不行。”男医生摇头,“必须通知家属!”



    “通知了也没用。”冯友德无奈,从包里掏出手机。



    只见他拨通电话,并在众医护人员面前开了免提。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通。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柔媚的女声。



    冯友德一愣,再次看了眼眼屏幕上的号码,问道:“这不是罗大海的号码吗?”



    “是罗大海的号码,我是他妻子,请问有事吗?”



    冯友德冲投来质疑目光医护人员耸耸肩,示意自己没搞鬼。



    “那个,罗言这边出了点......”



    “罗言?罗言出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他是罗大海前妻出轨生下的孩子,和罗大海一点血缘关系都没,难不成我们还得管小杂种一辈子不成?不信可以联系执法司,挂了!”



    嘟、嘟、嘟——



    冯友德对着几名医护人员无奈撇嘴,“看吧。”



    “......”



    叮——



    电梯到了六楼,提醒音打破了沉默。



    主治医生一边将担架车推出电梯,一边说道:“那你签吧。”



    冯友德跟着担架车小跑,抬头问医生:“手术方面选择的那些东西......”



    “等病人进了急救室,会让你补签的。”



    “是截肢对吗?”冯友德再次确认,“我的意思是,你们能不能.......就是......给他止住血之后,我换到其他医院做这个截肢手术?”



    几名医护人员‘唰’一声,齐齐扭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冯友德。



    冯友德裂开嘴,眼睛眯起,“我的意思是,截肢手术不都一样么,换到其他医院想着便宜点?病人的负担也小点。”



    他一脸我为病人着想的样子。



    主治医生不可置信的看着冯友德,“病人不是在你厂里意外受的伤?”



    “当然不是!”冯友德一本正经地严肃道:“那是他自己故意的,他想讹人!手术费用当然要他自己承担!如果连累了厂里造成损失,我可能事后还要起诉他!”



    4名医护人员深吸几口气,才压下心中的怒火。



    “故意延误治疗等同于故意伤人,想转院可以,后果自负!在手术室外面等着,先把押金交了去!”主治医生语气冰冷道。



    “啊?”冯友德听到这话,面色犹豫。



    “真是的!就少给王全交代这一句,唉!弄得一身骚!”心中满是后悔。



    四名医护人员将担架车推进手术室,手术室外的隔离门将冯友德阻挡在外。



    噔——



    手术室上方的红灯亮起。



    手术中。



    “麻醉。”



    “伤的太重了,只能截肢了。病人家属签字了吗?”



    “病患没有家人,厂里负责人签了,同意截肢。”



    “哎,把锯子给我吧,这一部分尽量给他留下来,将来安装义肢也方便。”



    截......肢?



    对了,我......的手,被机器压扁了。



    我不要失去右手......



    我不要当废人!



    眼睛睁开一条缝,刺眼的灯光如海啸般灌入眼眶。



    像生命中最后的一道光。



    隐约间,有几道身影在周围走动,他们身染鲜血,手持各种刀和锯,宛如屠夫。



    不要锯我的手......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