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月儿一个小女孩,去了南陵关,空口白牙的,人家能相信她说的话么,别信儿还没传到,人就被当成细作给抓了!”东野玉盈听了丈夫的话并没有感到安慰,反而更担心了。
“再说了,万一河水流的快,等你赶过去,那些军士已经中了毒,人家看见你会不会认为是你下的毒啊?”
“阿娘~”东野月放下毛巾,双手搂着阿娘的胳膊,撒娇的摇晃着。“女儿有那么傻么,等着被人抓,被人冤枉?”说完,东野月调皮的眨眨眼皮,冲阿娘甜甜一笑。
“你别跟我撒娇,你聪明有什么用,再聪明你也还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孩子!”东野玉盈对撒娇免疫。
东野月低头无语,娘亲是关心爱护自己,自己又不能出言顶撞,可是再这样磨磨蹭蹭下去,说不定等她赶到南陵关,军士们真的已经喝水中毒了。
顾无疾见如此情景,伸出右手,轻抚在妻子肩头,“玉盈!”他轻唤妻子的名字,微笑着安慰道:“放心好了,我和月儿一起去。”
闻言,母女二人都转头望向他。一个眼里含着嗔怪,怎么能这般纵着女儿!一个眼里满含感激,信息之情呼之欲出!
顾无疾露出了一个温煦的笑容,眼睛看着东野月。“月儿没有直接去南陵关,而是先赶回家中,恐怕不是回来同我们商量的吧!”
东野玉盈闻言“嗯!”了一声,随即睁大眼睛等着东野月,仿佛要瞪出一个答案来。
顾无疾大手轻拍了拍妻子肩头,示意她淡定,继续看着东野月道,“你随身携带着木鸟,每次有什么事,不都是将信放在木鸟肚子里送回来么?这次特意赶回来,是不是心里已经有什么对策了?”
东野月闻言会心一笑,果然父亲是最了解她的人。“嗯!”东野月点点头,拿起餐桌上的一杯茶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东野玉盈心疼女儿,再生气着急,看见女儿又累又饿的模样,也是心疼得紧。赶紧让她坐在桌前,又添了副碗筷。
“边吃边说!天大的事,吃饱了最大!”一边说,还一边往女儿碗里夹菜。
东野月心里被满满的温情填塞。眼眶突然有些酸涩。
前一世幼时便跟随外祖去道观生活,虽然师兄师姐们对年幼的自己多有照拂,但是道家将就清心寡欲、修身养性,所以自己并未感受过太多的人与人之间的温情。
之后回到母亲身边时业已成人,母亲更是个事业型女性,对自己经济上多加满足,精神上却只有对自己继承她衣钵额希冀,自己不曾感受过一点的母爱。
所以前一世的自己才会被渣男表面的温情和甜言蜜语哄骗,最终落得个英年早逝的下场。
来到这个世界虽然仅有六载,但是生活中点点滴滴都充满温情。自己清冷淡泊的个性也在父母的疼爱,义弟义妹的手足相护中变得温软了些。
东野玉盈是个直爽的人,看女儿低着头大口扒饭,还以为女儿是饿的厉害了,于是站起身,“你慢些吃,阿娘再去给你做个菜!”
东野月赶紧收敛了一下情绪,一把拉住阿娘的衣袖,“阿娘~别忙了,够吃了,您不想听听我的计划么?”
东野玉盈听见女儿如此说,又坐了下来,“你有什么计划?”
“阿爹、阿娘!”东野月放下手中的筷子,坐直了身体,“我没直接去南陵关,而是先回家一趟,主要是为了回来取弩箭。”
“弩箭!”东野玉盈闻言疑惑,“你取那玩意干什么,难道你去南陵关还要上阵杀敌么?”
“阿娘~”东野月对母亲这种见火就着的个性也是十分无奈,赶紧又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阿爹。
顾无疾收到信号,拍了拍妻子的手,“先先让月儿把话说完,别急!”
东野玉盈深吸一口气,“你要说就一口气说完,别停停顿顿的叫人着急!”
东野月眼巴巴的看了自己碗里的饭菜一眼,东野玉盈马上又被套路了,“唉!我不着急,边吃边说,边吃边说!”说着,东野玉盈还将桌上的筷子重新塞到女儿手里。
顾无疾见妻子这般做法不由得失笑。东野玉盈听见丈夫的笑声,回头嗔怒的瞪了丈夫一眼。
东野月继续说道,“咱们大金的弩箭一次只能发射一枚箭羽,想要发射第二只箭羽,就要先扣弦,搭箭,然后再次发射。”
东野月说完,又赶紧扒了一口饭菜。
顾无疾接过话头,“所以,你想将你研制出来的十发连弩献给军营。”
东野玉盈听见丈夫的话,转头看着自己的女儿,满眼表达的都是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可是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东野月并没有看她的眼睛,而是冲着自己的父亲点了点头。
“对!我们此去南陵关,总要找个理由能进去军营。万一暗河的水还没有流到喊泉,或者根本不是流到那,我们跑去说有人投毒,恐怕会被以惑乱军心拿下。所以我想借进献弩机的名头进去军营,到后方的喊泉查探。”
东野玉盈心中的话刚要冲口而出,看见女儿说完话又夹了一大口菜塞进嘴里,于是又将劝解的话咽了下去。
顾无疾看见妻子欲言又止,心知妻子并不愿女儿出头,只希望女儿能在这小山村里平平淡淡、欢欢乐乐的度过一生。以前,他也是这种想法。可是自从女儿六岁那年摔破了头,变得脑子活络以后,他便换了种想法。
他总觉得眼前的女儿跟以前的女儿不是同一个人,以前的女儿虽然愚笨,但是内心敏感,性情温和善良。现在的女儿头脑敏锐之余,心思却异常深沉,虽然平日里也表现出些小女孩的娇柔性情,但是灵魂深处却更像是活了几十年的老者般淡然。
而且她有想法,有主见,虽然长于山村,但是眼界却很开阔,心中不光有浮生半日,更是有家国大义。
但是不管怎样,只要是孩子自己想要的生活,做父母的为她添砖加瓦,保驾护航就好。孩子想平平淡淡度一生,他就为她遮风挡雨;孩子想做雄鹰展翅高飞,他就助她丰满羽翼,能自由去翱翔。
在女儿性情变化后,他跟妻子探讨过这个问题。他知道妻子心里有心结,所以固执地想要女儿安心的生活在珞珈山侧。他看得出妻子心里的担心与失落。但是顾无疾心里有直觉,他们的女儿就如一条金鳞,并非池中之物,总有一天会飞天化龙,翱翔九州。
他又一次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安抚道,“有我陪着闺女去,你就放心吧!”
东野玉盈双目望着丈夫,焦灼的心一点点的平静了下来。
十二年了,从眼前的男人当年在水沟中救下濒死的自己已经十二年了。每每当自己因为外界的一些风吹草动而焦灼难安,或午夜噩梦缠身惊慌失措之时,都是这个男人陪在自己身边,安抚自己的心绪。
此刻,她的焦灼也在丈夫温柔的注视和柔软的手掌下慢慢涣散,只剩一片平和。
“好,那你们吃完饭就赶紧出发,早去早回。”东野玉盈站起身,“你们吃,我去把解毒的草药都给你们装上,再带上两只木鸟,随时给我传递个消息。”
顾无疾放下碗筷站起身,“我也吃好了,我们一起。”
夫妻二人离开堂屋去了药房,东野月赶紧扒了两口饭,放下碗筷,起身去了自己的工坊。
工坊紧挨着药房,当初阿爹看见自己一会儿趴在地上在纸上画画涂涂,一会儿拿着锯子、凿子叮叮当当的折腾着木头,于是便在药房的西侧,腾出一间放杂物的房间来,作为自己的工坊。说实话,如此开明的父亲,及时是上一世生活的年代恐怕也没有多少人能做到吧!
东野月越来越觉得小说里那些穿越人要么穿越在贫苦人家,需要种田经商才能过上富足的生活,要么穿越成什么不得宠的嫡女或者被冷落的王妃,需要在后宅一路厮杀才能过上舒心的生活。自己直接穿到了这么一个温情满满的家庭,母亲脾气有些急躁,却对女儿心疼在乎得紧,不管女儿做什么离经叛道,上房揭瓦的事,从不舍得对女儿发脾气。父亲虽不是亲生,却带女儿如掌上明珠,呵护备至。她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难道是有哪位神仙觉得她上一世过得实在憋屈,于是金手指一点,给了她一个平淡却温情的另一世?
在东野月胡思乱想收拾弩箭和机关鸟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雾灵山上,一位鹤发童颜正盘腿打坐的老者,忽的鼻尖瘙痒难耐,“阿嚏~”一声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老者心念一动,掐指一算,芜湖,凤凰要腾飞了!
东野月将东西收在药篓里,走出工坊,阿爹阿娘正好已经收拾好药材,从药房里走出来。阿娘又转身进屋,一会儿拿了一个包裹出来。
“这是你昨日进山时烙的肉馕,还剩下几个,你和阿爹带着路上吃。”东野玉盈一边嘱咐着女儿,一边将包裹塞进女儿的药篓里。
顾无疾背起自己的药篓,拉起妻子的手,“阿盈,我和月儿走了,你晚上叫妞妞过来陪你睡!”
东野玉盈没有说话,顾无疾继续说道:“不必挂心,她都能自己进山采药,你还怕她被人欺负了不成?再说我这当爹的还守在她身边呢?你就当她是跟随我外出行医去了,就像以前那几次一样!”
东野玉盈抬起头,看了看女儿,又看了丈夫一眼,“行了,走吧!早点出发好早点回来!”
东野月挥了挥手,“阿娘,我们走了,放心,我会保护好阿爹的!”说着,东野月弯起胳膊,拍了拍自己手臂上的肌肉。然后转身出了院子。
东野玉盈看见女儿耍宝的样子,不禁失笑。但还是记得嘱咐丈夫,“你看着她点,别让她仗着有点武艺就目中无人。人外有人,小心吃亏!”
“知道了!”顾无疾说完,眼角瞥了女儿一眼,发现女儿已经头也不回的出了院门,他低头飞快的在妻子连上亲了一下。
东野玉盈还没有反应过来,顾无疾已经抬起头,转身走了出去,边走还边喊,“别忘了晚上叫妞妞来陪你!”
东野玉盈意识到丈夫刚刚在院子里亲了自己,下意识的红了脸。
“阿娘,叫妞妞什么事?”隔壁院子突然冒出个小脑袋,正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东野玉盈的脸更红了,像熟透了的红苹果。也不知道刚刚妞妞看见没有。
“阿娘,你脸怎么这么红?”
“阿娘刚刚吃了酒。”东野玉盈顺嘴胡诌,“妞妞,你阿爹和月儿姐姐外出行医去了,晚上你来陪阿娘睡吧!”
妞妞一听来了精神,“好啊,好啊,我最喜欢跟阿娘睡了!”说完就在自家院子里跑了出来,转眼便出现在了东野玉盈面前。
东野玉盈一脸无奈的笑了笑,“你这么着急做什么,这才晌午!”
妞妞双手环着东野玉盈的手臂,“我喜欢阿娘,我听见可以跟阿娘睡就很开心啊!”
看见眼前小女孩活泼明艳的笑容,东野玉盈心中那点烦闷的情绪被冲散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