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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铃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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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苦海寻涯其1天明之时”
    透过白云的缝隙,一缕刺眼的阳光照在津生的脸上,睁开眼后立刻察觉到不对劲便猛然坐起身,一片水鸟受到惊吓慌乱地扑扇着翅膀从水面飞起,津生抓握了一下确认自己现在正坐在一片草地上,周围生长着芦苇,拨开芦苇津生推测这里是类似于沼泽一样的地方。刚刚睡醒的津生只清醒了一成便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其起身发出的声响又惊起了另一处的水鸟,由于那个方向被水面折射的阳光晃得让人无法睁开眼睛,津生一手放在额头上遮住阳光,随后眯起眼向那群飞起来了的水鸟望去,然后睁大了双眼自言自语道:“这是大雁?这时候不是还该在南方过冬吗?”



    津生抬头环顾四周,看见了远处的高大山脉,靠近他这边的地方有着近乎垂直的峭壁,其中有一处峭壁向外延伸出一块岩石,津生不禁想着那个地方很适合看风景,俯瞰自己现在正站着的位置一定会很惬意,然后他就瞬间清醒了剩下的九成:“这里……是苦海!这是闹哪样啊!”



    ……



    头顶插着片树叶,身上还挂着树枝的津生一脸疲惫的回到了银铃宫山脚下,往回赶的路上他终于想起来自己把布兜忘在了茂仔手上,还有要告诉月昙崔叔那里有好吃的,自己今天还要去找莉莉丝,现在自己已经开始“梦游”了,不过他肯定这不是梦游,再拖两天保不齐会再整出什么幺蛾子事情来。重新往山上走的路上在经过沸膳房的时候津生犹豫着要不要先去给崔叔问个早,略微思索一下后他决定还是先洗漱一下再来吧。



    时间早已是日上三竿,山顶陆陆续续有人取到五彩绳编织的手环后托着疲惫的身躯返回住处,津生来到男子宿舍贡梨舍前,高山上的一道泉眼被精修的水道引至舍前空地处,水道连接着一个半人高的低矮水槽,潺潺的流水不停的积满水槽再从最末端溢出沿另一条水渠向下流淌。津生双手从水槽里捧起水往脸上泼去,重复了两遍后又低头在水面逐渐恢复平静的水槽里照出了自己的倒影,伸手将头顶不知何时粘上的树叶拿下放入水槽顺水漂走。



    想要叫起可能还在熟睡的月昙要沿着连绵向上的阶梯继续向上走,依次再经过女子宿舍香梨舍、温泉澡堂清水斋、顾名思义练功房、还有书库无云斋,最后来到银铃宫主殿,从小路绕到主殿后面就是银铃宫后殿了,师傅、师娘还有月昙住的南方典型样式的小别院就坐落在那里。不久之前津生也还一起住在那里,不过在意识到月昙一天天在长大后津生考虑适当保持距离对她会比较好,与师傅说过后就被赶了出来,虽然还没到赶的地步,不过确实对方十分赞同得当天就把他安排在了贡梨舍,仔细想来津生和津月昙名义上是兄妹,实际上二人的关系又过于暧昧,更何况津生还是作为被捡来收养的毫无血缘关系的,师傅作为她的父亲能忍耐宝贝女儿这么些年的任性似乎已经做得无可厚非了。



    越过贡梨舍不远靠近香梨舍广场的地方热闹地传来众女子嘻嘻聊天的声音,没错,香梨舍的占地面积和奢华程度是下面贡梨舍的数倍不止,而且各类设施应有尽有,一面不知是哪一类半透明的水晶制成的巨大镜子靠在角落,四个简易的小房间有序的呈弧形排列在广场最外围,这些房间分别摆放着两架瑶琴、两盘围棋和满满一架子的棋谱、笔墨纸砚等一堆书法用具,以及津生叫不上名字的无数茶具,周围还有专门为晾衣服而设立的数个晾衣杆的位置,贡梨舍那里都是拿绳子系在两个树杈上解决的。



    不过在众多的嬉闹声音里明显有一处不和谐的吵闹声,津生再向前靠近一点后看见三名穿着银铃宫标准制式水蓝色青衿样式服装的女孩围困住了另一位身着绣着“墨”字深蓝色道袍的女孩,四人都是和津生一样差不多十六、七岁的年龄。



    站在最前面的女孩气势咄咄逼人的说道:“银铃宫里墨家的人有不少呢,不过像你这样不修边幅、谎话连篇的还真是仅此一个呢,真的是给自己的家族丢脸,我要是你的话就会一头扎进井里向列祖列宗赔不是!”说完她身旁一左一右的两个女生也在一旁附和着。



    被围困在中间的女孩听到对方的话后明显十分的气愤,紧握了下拳头后又缓缓张开手掌转而心平气和的反驳道:“咱……人家才不是不修边幅!正式的场合我会好好打扮的,只是平时很少花时间收拾而已,而且我家祖师爷留下的祖训就是人要活得自由自在,再说咱哪有谎话连篇了!”



    你家的祖训你一定是记错了,不然就是根本没记,快给你家祖师爷道歉!津生如是想着。



    刚才最先开口的女孩继续不饶人的说着:“昨天可是有个黄毛小丫头说会一大早爬山去取五彩绳的,还要让大家好好看看,哦~结果一觉睡到了天亮。哎呀,是谁呢?是谁呢?”紧接着她身旁的两个女生又在一旁叫人厌烦地附和起来。



    被围困在中间的女孩听后瞬间没了刚才的气势,甚至还羞红了脸,眼角泪光闪烁,明眼人瞬间就看透了,不过这孩子依旧还在带着哭腔嘴硬:“咱……咱有好好去爬山的,咱有带彩绳回来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只剩下了呜咽声。



    “好好好,既然有拿到五彩绳,那就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啊,你昨天不就是说要让大家看的吗?怎么?你不会拿不出来吧?”还是那个女孩继续步步紧逼。



    这时津生从怀中掏出之前从山顶多顺走的那个五彩绳手环,接着操控丝线紧贴地面将手环带到那女孩脚边,再顺着其腿边无声无息的向上爬到手腕上给她戴上,最后做完这一切后还用丝线勾了一下她的小拇指,对方“嗯”了一下后感受到手腕上多出的物体后回头张望了一下后看见津生便瞬间明白了是什么情况。



    “诶呀~”女孩粗暴的十指交叉抬起双臂伸了个懒腰,道袍的长袖顺着重力落下,露出了其手腕上戴着的五彩绳。



    不过那三人看到后确实稍显惊讶,但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对方,其中一人开口道:“啊,真的有哎,不过……我们怎么知道你那个是不是真的,搞不好是自己编的呢,要拿给我看看才知道呢。”说着就伸手要去抓住对方的胳膊。



    那女孩用右手死死攥住左手手腕上的五彩绳,然后闭上眼扭过头等待对方的粗暴对待,津生见状后虽然觉得自己现在去干预很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但在一切变糟前什么也不做也不是个好主意。就在津生刚迈出一步的时候一只系着五彩绳手环纤细却有力的手用力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津生扭头看去发现这人是宁瑾玳,宁瑾玳根本不看津生一眼径直朝前方的四人走去,然后就看见那三个一伙儿的女孩对宁瑾玳毕恭毕敬的问好,然后在看来是经过一顿教育后那几人连连点头,接着就和宁瑾玳一起走远了,徒留穿道袍的女孩在原地。



    “呦~吼~”津生抬起右手晃荡着并没有发声的铃铛冲那孩子打着招呼。



    “生哥哥!”对方生猛的冲向了津生怀里,巨大的冲击力足足让没有丝毫准备的津生向后趔趄了一下。



    “那是月昙对我的专属称呼,不许用,换一个。”津生抓住对方肩膀拉开距离。



    “诶?竟然是小月昙专属的,好过分!小墨也要一个!”明明比津生还要高半头的人却在向他撒娇,“哦,对了,这个还给你,谢谢啦。”



    这个叫做小墨的女孩边说边去拿下手腕上的手环,津生赶忙叫她停下,并叫她安心戴着。



    小墨:“那怎么行呢?这可是生哥堂堂正正从回头涯山顶拿到的,咱……咱可不能人家不亲口说送就直接收下来。”



    津生抬起他的左手腕亮出上面的五彩绳手环给小墨看,然后解释道:“喏~这是我的,你手上的那个是你哥大墨前些天下山前交待我让我爬山的时候也给你带一个回来的,不得不说他真的是太了解你了。”



    小墨噘着嘴说道:“真是的,大哥他也太爱多管闲事了,要不是猜到他会这么做我就自己去爬山了,哼!”



    见到这时候还在嘴硬,津生苦笑着一边摇头一边说道:“是吗,那凌晨被墨绾拖起来的人是谁啊?你一定是拜托了她让她和你一起爬山吧,最后自己还不去了。”



    ……



    “咦!!!”一阵沉默后小墨爆发了惊人的叫声,津生连忙用手捂住她的嘴,片刻过后待她冷静了下来津生才放开手,但接下来她说话时语调依旧很尖锐。



    “你!你都看见了!不对,是小月昙告诉你的,啊~丢死人了~”小墨双手捂住脸晃着身子说着。



    “知道丢人的话下次就要说到做到啊,别忘了你这次可是在墨家的下任家主面前丢的人。”津生略带说教的严肃说道。



    “嗯!”小墨用力的像啄木鸟一样猛点头,虽然津生觉得她根本不会吸取教训就是了。



    接着津生有些神情闪躲的说道:“说起来,对不起。”



    小墨疑惑的问道:“嗯?生哥为什么要道歉?”



    津生继续说道:“刚才,那三人,我……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一直在旁边看着,是不是直接上前呵斥住她们结果会好些……”



    小墨也神情闪烁着说着:“啊,那个,其实也没什么啦,我不是还好好的吗?生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说着小墨晃了晃手腕上五彩绳给津生看,然后一转甩掉脸上的阴霾嬉笑着说道“不提那个了,说起来生哥你和宁郡主很熟吗?她刚出现的时候可把我吓坏了,结果可是帮了大忙了。”



    津生听到小墨提起了那个字眼后一阵寒意袭来,赶忙摆手冲小墨说道:“快好好叫人家名字,别再叫她的绰号了,还有抽空赶紧去谢谢人家。”



    小墨睁大眼睛说道:“怎么啦?不是生哥你给宁瑾玳起的绰号吗?啊,你们两个不会发生了什么吧?我这就去告诉小月昙去!”



    小墨说着就转身抬腿要向上面跑去,结果刚一转身就扎进了身后之人的怀里,而且不是别人正是宁瑾玳。



    小墨立刻满脸堆满笑容露出甜甜的笑容说道:“诶嘿嘿~宁姐姐,今天真是谢谢你啦。”



    宁瑾玳则是先将小墨抱在怀里,然后在对方松懈时用食指弹了她一个脑崩,小墨在她怀里“哎呀”了一声又嘿嘿的痴笑了两声,接着宁瑾玳恶狠狠的瞪了眼津生,津生见状两手一摊识趣的走开了,继续向高处走去。



    没一会儿的功夫,津生便来到了主殿门前,这里有着一个更加宽广的石砌广场,每月十五会在这里集合一次,不出意外明天就要在这里聚一次了。津生沿着主殿的高大墙体向后面走去,经过一条绿荫小道就能看见师傅他们所住的别院了,随着越来越靠近其住所,小道上的各色花朵越来越多,而且色彩也越来越艳丽,到别院前的时候已经是一片花海了,也许是之前一直住在这里习以为常的原因,津生终于意识到别院这里一年四季都是花朵常在,就像是——今天早上从苦海那里醒来的地方一样,反常的四季如春,如果是元铃的能力还好解释,不过至今还没见到有人的能力能影响那么大的范围,而且为什么要施展在苦海那里?



    心里盘算着刚才那些问题的津生完全没注意到别院门前站立着的人,直到对方先开了口:“生儿,好久不见。”



    津生抬头看向说话之人,与之四目相对的瞬间津生放下了所有的防备扑向了对方的怀里,清淡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那人一手温柔地轻拍津生的后背另一只手绕过其脖颈抚摸着他不怎么灵光的小脑袋瓜。



    津生轻声地喊对方:“白妈妈,可以了啦~”



    此人正是津生的养母白绣眉,身着一席朴素的墨绿色布衣,胸口插着一只栀子花,额头绑着一条和上衣颜色一致的纱巾,与灰白的头发显得很不协调,略微佝偻的背让她现在看着和津生一般高,不过面容却如同未曾被岁月雕琢过一般娇好,嘴角时刻挂着两个酒窝,笑容灿烂到能让看见她的人心头都开满鲜花。



    白绣眉继续搂住津生温柔的询问道:“自己一个人单独住的还习惯吗孩子?不习惯的话就搬回来吧,月儿也一直吵吵闹闹的想让你回来呢。有受什么委屈了吗?”



    津生稍稍挣扎了下白妈妈便松开了手,津生用指尖理了理头发便看着她的脸回答道:“咿~呀,与其说是一个人住不如说是和几十个人睡在一起,不过大家都很友善,相处得意外还很融洽。”



    白绣眉合起双掌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对哦,之前有几个小伙子来和我说过希望改善下住宿环境,记得他们要求只要和女孩子们那边差不多就行了,不过最后那几个小伙子都被颂坤训了一顿。颂坤那时候叫他们要多磨砺自身,在苦难中成长出的才是真正的百铃,可能是看见那些女孩子们都像看见自己的女儿一样才区别对待的吧。”



    津生耐心听完后接着说道:“白妈妈,师傅他人呢?怎么没见他和你在一起?”



    白绣眉:“颂坤提了壶酒去找闻道哥去了,他俩估计又要喝得不省人事了,晚些时候记得来和我一起把那俩酒鬼安顿一下。说起来,生儿你其实是来找月儿的吧,还是让那孩子再睡一会儿吧,头一次起那么早看来是真的累坏了,等她醒了我再告诉她你已经来过了,月儿她肯定会十分高兴的。”



    津生听后默默将带月昙去找崔叔吃烤地瓜这一行程划掉,接着他注意到白妈妈额头处的纱巾不禁发问:“白妈妈,这个纱巾……”



    白绣眉似乎不想谈论这个便仓促地敷衍过去:“没什么啦,只是修剪花草的时候不小心磕到树杈上了而已。”



    津生察觉到些许不自然,还想继续追问下去,不过这时候身后传来了两个人的声音。



    宁瑾玳抬手招呼着说道:“白妈妈好!”



    另一边谢缘手拿着津生一早扔给茂仔的两个布兜说道:“师母好。”



    白绣眉:“嗯!两个乖孩子,你们也好!”



    宁瑾玳嗅了嗅后深吸一口气后说道:“啊~是栀子花,白妈妈可以给我一朵吗?”



    白绣眉摊开手掌后数个白色光点聚拢在其手心中,之后便化作一朵白色的栀子花,白绣眉将之递给面前的宁瑾玳,宁瑾玳拿起花在自己的胸前和头顶比划了半天,最后在手指间捻了两圈后趁津生不注意别在了他的耳朵上,津生白了她一眼并未拿下白妈妈造出的花,而且他还很喜欢栀子花的味道。



    谢缘把手上的布兜递给津生,顺便还说了句:“和你很搭啊!”



    津生面向谢缘说道:“茂仔呢?阿缘有时间倒是常督促他多练练功。”



    谢缘:“我老弟他啊,还记得今早他用元铃的能力抬起的那块儿台阶吗?他现在正在想办法让那块台阶恢复原状呢,不过不是很顺利就是了。”



    白绣眉从津生手里拿过那两个布兜,然后说道:“我来洗一下吧,你们几个一起去玩吧,干了之后我再顺道还给闻道哥就好了。”



    津生:“啊,白妈妈,还是我自己来吧。”



    白绣眉摆摆手催促津生抓紧忙去自己的事,一旁的宁瑾玳和谢缘道别她后就拉着津生朝出去的小路处走去,津生也就此告别了白妈妈。



    不消片刻三人便来到了今早与窦烛曳、李孙弘发生冲突的地方,前方突兀的立着那个弧形的台阶,而这时,茂仔不知从哪儿吃力地搬过来一块大到已经遮住了他上半身的石头,晃晃悠悠地走到那块台阶前高高举起就要往下砸!



    《百铃谱》:



    二·花意·白绣眉



    十·幻刃·宁瑾玳



    四十四·墨枪·墨许灵



    八十一·阈限·谢缘



    九十九·崩天·谢茂



    一百·丝线·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