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当空,洒下的光芒将通向山顶的台阶照亮,六人的五条影子被拉得斜长,四组脚步声踢踢踏踏有节奏的迈步朝高处行进。
“行了,知道啦,可以把我放下来了吗?”谢缘双臂抱胸满脸厌恶的神情,一副吊在树梢上的样子歪着脖子飘浮在半空中,引得祇妹、茂仔和田博闻一阵发笑。
津生:“看吧,就算吊起来了也不会有一点勒伤,更不可能窒息了,如果我不加以控制的话就只要挣扎一下便能下来。”
谢缘听到后立刻发劲来了个空中自转三周,脚尖触地后膝盖微屈便平稳落地。
——阈限·长空锁——
猝不及防的,谢缘起身站直后立刻朝津生推掌打出一记屏障,津生只是继续背着睡着的月昙微微转身,丝线随着其视线游走,碰触到屏障后又急转方向来到谢缘身下捆在他的脚踝上,一瞬间只见屏障还未到达津生面前便破碎开来,而谢缘则是被倒吊在了半空中如同一条刚被钓起脱离水面的鱼儿般激烈地扭动身躯。
“啊~放我下来——”谢缘继续边扭动身躯边抗议着,祇妹、茂仔还有田博闻不由得一阵苦笑。
……
经过漫长的路程后,一行人终于穿过了覆盖一整个山腰的云层,放眼望去除了身后的高山就是如灯芯绒毛毯般连成片的厚实的云,无边无际相连成云的海洋。黑夜仅存的一缕深蓝色薄纱罩在云海之上,只是微风轻轻扰动便可将云海翻搅出一朵浪花,阵阵轻风拂过让原本夜晚的平静“海面”之下暗流涌动,云海自西向东缓缓流动,卷起朵朵“浪花”。
津生轻拍背上的月昙,在奶声奶气的长长“嗯”了一声后打着哈欠的月昙揉了揉眼睛后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景色。
津生把月昙缓缓放下后又为她重新披好毯子说:“再过一会儿就日出了,别看太久,会伤到眼睛的。”
众人或站立着,或蹲坐在石阶上,齐向东方望去,天边一道白线突显,沿天际线向两端延伸,白线经过的地方云朵似沾染了红色的染料,火烧云的艳红顷刻间从天边开始掀起了深蓝色的薄纱,紧接着天际线上暖黄色的光芒又将火烧云重新染色呈现出红黄相接的渐变橙色,在艳红色还占上风的时候,太阳的一角探出了天际线,金黄的光辉瞬间洒满整片云海,目力所及之处全是无尽的泛着金光的白云。
天际线上仍就是太阳刚探出的一角,停顿了片刻后便忽的跳起跃出“海面”高悬在空中并不断向高处爬升。如同感应到了太阳的召唤般,云海流动的速度陡然加快,一朵又一朵的海浪被翻起,似被牧羊犬追赶的羊群,慌乱的一味向东奔跑。长久地盯着流动的云海让人不觉的产生了自己也在随之移动的错觉,月昙便是这样趔趄了一下,津生并不宽厚的手掌支撑着她幼小的身躯没有倒下。
洁白无瑕的云海上缓缓泛起一层薄薄的雾气,雾气下的云海还能看见由流动快的云朵撞上流动慢的云朵而产生的漩涡,然后漩涡转瞬即逝,但从中又翻起一丛凸起的云朵,就这样云海之上此起彼伏的出现了一阵阵海浪。随着太阳高度的爬升,雾气渐渐散去,笼罩山间的寒气同时也被驱散,云海奔腾的速度愈来愈快,直到速度来到顶峰便“啪”得如同断开的布条在云海之上撕开一道裂口,然后是另一道口子,片刻之后整个云海便破碎成了四散的云团,显露出了云海之下笼罩的真正的蔚蓝色大海。
茂仔:“嗯?这就结束了?”
田博闻:“临近午时还能再看见的,你要不要待到那时候再欣赏一遍?”
茂仔笑着摇摇头:“不必了,回去还是再睡个回笼觉的好。”
津生:“继续走吧,到山顶把五彩绳拿到手就算圆满完成这次行程了。”津生话还没说完月昙就跳上他的后背搂住了脖颈,津生也顺势再次背起了她,没见到津生有丝毫怨言月昙嘿嘿的嬉笑了起来,津生扭动了两下身形晃了晃背上的月昙作为回应。
继续前进没几步的距离,月昙便伸手指着远离海岸的那一侧山体说着:“生哥哥总是丢下我一个人跑到那边的悬崖边上待着,这还是墨姐姐发现后告诉我的呢!”月昙带着不满的语气说着,同时环抱津生脖颈的双臂稍稍用力。
其余几人整齐地一同看向了月昙手指的位置,谢缘率先跑了过去,拨开遮盖视线的树枝后映入眼帘的是凸出悬崖的一块稍显平整的岩石,站在岩石上向下俯瞰便是一片青绿的圆形湖泊,湖中林立着多到难以计数的翠绿小岛,被高山余脉环抱的湖泊不时能看到鸟类徜徉其中,偶尔还有一片白鸟骤然飞起又忽的落下,就像刚才看到的云起云落。
谢缘:“好家伙,原来藏了个这么好的观景台,竟然不给大家分享,阿生你真自私,以后这个地方我可就征用了啊。”
津生:“好好好,我去另寻个地方就是了。”
祇妹指着下面的湖泊问道:“那个大湖就是苦海吗?”
众人脚下的高山一直斜向上延伸,形如下粗上细的一根巨刺直插天际,山顶东边下方则是被海浪不断拍打侵蚀的悬崖峭壁,西侧延绵不绝的山脉从将一座大湖收入怀中。
宁瑾玳:“讽刺的是在回头涯回头的话一边是海,另一边也还是海。苦海回头也不过是另一片苦海罢了。”
津生:“朝着下山的路走就好了,不一定非得在这两片海中抉择。再说了渡海又何尝不是一种选择呢?”
祇妹:“恶海真的像老人们说的那样不能渡过吗?”
津生神情略带哀伤的回答道:“曾经有人放了条带帆的小船去试验,可以的话就能下海打鱼吃了,临海的地方就又能不愁吃的了。”
不用说祇妹就已经知道会是什么结果了,不过还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之后呢?”
津生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小船还没随风漂出目力所不能及的地方,一只小山大的类似于螃蟹的钳子便从水中飞起直插云霄,小船瞬间碎成齑粉,接着又从海中伸出无数的章鱼触手缠住那只钳子,不清楚是什么一堆东西在恶海中扭打在了一起,光是翻起的海浪都有一丈多高。不过也还是有人心存侥幸的在近海捕鱼,多数人都再也没回来。”
田博闻:“怪不得海鲜都是皇亲国戚们都消费不起的珍馐了。”
宁瑾玳:“正因为如此,想到西方那片大陆去只能走乔南那里的法佛大道了。”
茂仔:“还有传闻说恶海很久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那时可以直接乘船去到西方大陆,还有传言两片大陆中间有一座叫做祇岛的仙岛,岛上住着一群青春永驻的仙人,被相中的话也可以像他们一样获得永生。”
谢缘:“真有那种事情的话,大乔的皇帝岂不是挤破脑袋也要到那上面去。”
田博闻:“当下皇帝也是自身难保了,又是乔南的小乔国随时准备反攻大乔,又是乔东起义军,还有西北的胡人,多事之秋啊~”
谢缘双手抱拳摆出跃跃欲试的姿势说道:“乱世出英雄,待我们下山后定有一番大作为。”
宁瑾玳想到了什么似的望向远方,细声念叨着:“但愿不会吧。”
一行人抬头已经能看见山顶了,那是石阶的尽头,依旧由白色的大理石修筑而成,简洁的只有四周围栏和中间的鼎型建筑组成,大理石的白色鼎中放着大量的五色绳编织的手环,数量远超一百个,搞不好可能有两百个之多。
在津生一行人即将上到石阶尽头的平台上的时候身后忽然卷起一阵狂风,狂风过后众人面前矗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众人,一对若隐若现的金色羽翼附在肩胛骨上,随即一对羽翼猛地振翅化作漫天光点,其人这才拍拍肩膀抖落上面的灰尘转过身来面向众人。
贺嘉恒:“可惜啊,今年第一个拿到彩绳的人又是我,你们只差一点点哦~明年要加油啊,啊哈哈哈。”
谢缘轻挑一侧的眉毛说道:“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哼~真幼稚。”
津生又顶着苦瓜脸说道:“你玩得开心就好,不过可以请你快点吗,拿完之后我们还得下山呢。”
贺嘉恒被俩人这么一说额头青筋浮现,脸上还抽搐了一下,正在酝酿如何向二人还击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一束蓝光从高空俯冲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紧接着一声尖锐的啼叫袭来带走了一个彩绳就又冲向高空飞走了。
谢缘又挑着另一侧的眉毛说着:“哈!看来第一不是你喽,只差一点点哦~明年要加油啊。”
贺嘉恒抓起一个彩绳走向悬崖边,然后回过身面向谢缘和津生二人,那手指了下双眼又指了下二人,接着扬起下巴不发一语地向后纵身一跃落下悬崖,片刻后卷席着狂风从悬崖下飞向高空,呼啸着转向山下飞去,飞翔的路径还上残留有金色的光辉……
茂仔:“所以刚才那个从天上飞下来的是什么?”
祇妹:“看起来好像是……鹰?还是雕?吃绳子的鹰?”
田博闻:“是海东青,也算是一种鹰吧。”
津生松开手臂放开了被抱住的月昙,顺便弹落了刚被风卷起到她头上的碎叶,接着说道:“是赵吾海的元铃‘苍睚’召唤出来的海东青。害~走捷径让鹰直接上山拿一个就跑。”
说完他们每个人都从鼎中各拿一个五彩绳带在手腕上,月昙则是把手腕上的铃铛解下系在了五彩绳上,还满意的使劲晃了晃。随后在所有人转身向下走去的时候,津生悄悄用丝线伸进鼎中取出一个彩绳沿着地面收回手上,又趁着没人注意到揣进了怀里,不过宁瑾玳还是用余光捕捉到了津生的动作,但她并没有说出来。
津生:“啊,对了。你们慢慢走着,我先把月昙送回去。”说完津生抬起左臂撑起月昙的大腿让她坐在上面,“抓稳了,这就飞起来啦!”
津生右手甩出丝线捆住道旁的大树用力将自己拽向半空,再替换另一棵树向山下“飞”去。
耳边尽是风声,周边的景象向后快速倒退,月昙更用力的搂紧了津生,也将脸埋进了他的胸膛里。
剩下的几人都摇了摇头表示无可奈何就继续向山下走去,走在队伍最后面的茂仔突然停下了脚步,瞅着手里提着的布兜又深深地摇了下头。
《百铃谱》:
十·幻刃·宁瑾玳
十一·卜卦·田博闻
二十九·辉翼·贺嘉恒
八十一·阈限·谢缘
九十二·闪点·东方祇
九十九·崩天·谢茂
一百·丝线·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