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百铃传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4章“云海登梯其4牛角与猛虎”
    “正前方看到有几缕黑烟,位置距离还很远。天色不早了,天黑前我们赶不过去的,就地扎营吧,师傅。”我从高大的树冠上一只手拽着丝线缓缓的降到了地面后向师傅汇报起来。



    “把随身物品都放下,尽快赶过去。”师傅说着就把背着的一大个背篓脱下放在了地上。



    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前面那里就是我们要去的目的地,把所有东西都丢在这里实在是太不明智了,尽管我是这么想的,但连续十几天都在这深山老林里跋涉,我其实早已放弃思考了,就按师傅说的做吧,也许这样能够早点结束。



    师傅:“自修,你也尽快跟上。生儿,跟在我身后,不要超到我前面。”



    ——恶像?冥巽修罗——



    师傅周身浮现出一层淡紫色的光芒,随后如同铠甲般附着在他身上,散发着淡紫色微光的铠甲逐渐变形拉伸,整体从完美贴合身形变得修长,不仔细看会以为师傅飘在空中呢,最终变成了穿着一副踩着高跷的盔甲的样子,盔甲面部是如同寺庙里护法罗汉的雕塑那样让人不寒而栗的面孔。



    师傅和我们俩说完话后就如一道闪电窜了出去,眨眼间就跑出去一里地,我不禁想到这个速度我上哪门子去跑他老人家前面啊。



    我看到李自修也把背着的东西放了下来和师傅的东西摆在一起,我也便这么照做了,随后和他说着:“那我也先走一步了。”说完我用丝线捆住前面的树梢,将自己拉到半空中后把丝线换到更前面的树干上将自己向前拉动,不时的还会荡一下,将自己荡到树冠之上查看前进路线是否正确,就这样在林子中快速穿梭着。



    天色渐晚,好在轻装快步的行进,落日距离即将淹没它的山头还有些许时间,正是借着所剩不多的阳光,我和师傅才得以看清这黑烟所在地的惨状。



    师傅以极其严肃的口吻对我说道:“生儿,别愣神,继续警戒,尽可能保持安静。”



    我尽量用相对柔和的方式重新用丝线将自己拉到树梢上,站在高处尽管视野会好很多但也更容易被发现,所以我还得不时变换位置。在环绕了周遭一圈后可以发现这里是一个由二十户左右的人家组成的小村庄,残存的堆积起来的兽皮显示他们应该是以打猎为生,附近应该会有通往城镇的小路,以便将晾晒处理好的兽皮打包整理售出。不出意外应该是午饭左右的时间,家中留下的老幼妇孺被某种巨兽袭击了,能得出这种结论是因为这里——没有一个完整的房屋,更甚者是没有一处完整的墙壁,硬要形容的话应该是被顽童所推倒的积木城堡那样,四散的正在燃烧的柴火点燃了部分兽皮,从而产生了几处冒出带有烧着头发的刺鼻气味的黑烟。



    从远处观望没有发现一个活人,不,连尸体也不存在。我站在树梢上将丝线笔直地垂下插入地面,然后深吸一口气闭目屏住呼吸,利用丝线来感受地面传来的震动,哪怕是发现一个人的心跳也不在话下,令人困惑的是我只感受到了师傅的存在,整个村庄里的人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废墟里的衣物证明着这里一定有不同年龄段的人存在,成年男性上山打猎,部分健壮的女性也去打猎这勉强也说的通,但是老人孩子也都不见了就太奇怪了,废墟中少有的几处血迹是擦伤的样式,很难想象这里曾经到底发生了什么。师傅当初让全力赶过来看来是早已察觉到了什么蛛丝马迹,不过说起来,想不明白为什么刚才没探知到李自修,按说他现在应该已经和我们会合了。



    师傅一人在废墟中找寻着什么,确认周遭没有威胁后我重新落回地面走向师傅。师傅此时跪蹲着从村庄的废墟里捡起了个从远处根本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正捏在食指和拇指中朝向我,凑近看清后才知道那是一根一尺长的毛发,一半呈亮黑色一半是鲜艳的橘黄色。我伸手去抓想感知下硬度如何,未曾想在指尖触碰到毛发的那一刻,那根毛发顷刻间化作星星点点的尘埃消散开来。



    当我还在因惊讶而愣神的时候,师傅站起身来回头望向即将消逝的落日余晖,依旧用着那永远保持着同一语调没有过多情感起伏的声音说着:“吾虎。人非人时,便会为兽,或牛或羊,或虎或狼。我们救不回那些已经变成兽的人,我们要做的仅仅是帮其结束这份非人的苦痛。接下来安静的等待,自修看来会晚到很久了。”



    在我看来师傅自言自语说了些听起来应该是很重要的事,不过他并不打算解释,我也不是很想问,现在满脑子依旧是赶紧离开这里,其实还有层原因就是如果真打起来我一点儿也派不上用场,如果是和以前一样遇到拦住路的土匪那我可以轻轻松松把他们捆住,他们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就动弹不得了,但如果是这种预计体型不出意外就有一座佛塔般大小的巨兽,我还是离远了老实待着的为好。



    师傅走向来时的方向,脚尖轻点地面便跃上一棵高大的树木之上,挑了一侧比较平整的粗壮树枝躺了上去,我也有样学样的在同一棵树上找地方躺了上去,之后又将丝线放出连接地面,随着天色彻底暗淡下去,困意袭来便就此睡去。



    ……



    震动!极其剧烈的震动!丝线感受到远处传来的异样后我立刻惊醒过来,此时天已经大亮,本想出声叫醒师傅,谁知师傅他反倒用食指堵住了我刚想开口的嘴,并且他还神情紧张的望向我刚感知到震动的那个方向,事态貌似比我认为的要严重百倍千倍不止。



    没一会儿功夫,目力所能及的树林深处就看见一排排树木朝我们的方向倒下,阵阵树木被蛮力折断的轰鸣伴随着铿锵有力的重物砸地的声音也传向我们这边,伴随着这两个现象的逐渐靠近,我的汗毛直立头皮发麻,血液上涌的感觉越发明显,耳朵里不时会传来蜂鸣的尖锐声响,不过好在这种情况没持续太久,因为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显出身形后我就直接改为心肺骤停了。



    那是一头雄虎,身形要更加的宽,不过在说宽之前,巨大才是更显而易见的特点,光看头部的大小就可以轻易地一口将成年男性吞下,之所以这么评价,是因为此时它嘴里就叼着一个正涕泪横流的男性猎户,除此之外头上本该是耳朵的位置却长着一对漆黑发亮由外向内生长的大角,两个角尖大概相隔有成人的臂展那么长,身体两侧覆盖有黄黑相见的条纹,腹部和下颌处白色毛发居多,粗壮的尾巴摆动时可以看见尾巴末端闪现出金属的光泽,好似一把有着奇异形状的利刃系着尾巴上。



    稍微缓过神来的我不禁有着这样的疑问:作为有着尖牙和利齿的老虎,还需要水牛一样的角来……防御……或者攻击吗?师傅之前念叨的吾虎看来就是这家伙了,可以断定这家伙就是我们要对付的“凶兽”了,不是自然产生的,不属于动物的范畴,有着和百铃一样超脱世间的力量,百铃的猎物,或者……百铃的猎人。



    巨大的吾虎将叼着的猎户放下,男人下身衣物早已湿透,上身则是被吾虎的口水浸湿,如此狼狈不堪的样子还不是最遭的,男子双脚刚碰到地面直接就瘫软地倒在了地面上,口中咿咿呀呀的发出不知所以的声音,在感受到地面一段时间后男人开始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原本还算清晰的哭声彻底成了绝望的呜咽之声。吾虎伸出爪子将这团“球”拨弄了两下后无趣的原地匍匐了下来,接着又瞅着面前不停颤抖的“球”,眼皮不断的下沉,鼾声渐起,光鼻息扬起的尘土就足足有半丈高。



    原本颤抖着的猎户在听到鼾声后竟渐渐稳定下了气息,鼓足勇气抬头瞅了眼身前的庞然大物,随后立即用双手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尖叫,没一会儿猎户的脸部就因血液流通不畅而失去了血色。



    又花了点儿时间终于镇定下来的猎户蹑手蹑脚地翻过了近处一堵残破的墙,之后缓缓将脑袋探出望向硕大的吾虎,看见对方依旧沉睡着便继续蹑手蹑脚的越过一个个残垣断壁前行,紧接着猎户在一处废墟下停下了脚步开始在里面既焦急又得小心翼翼地翻找。终于,猎户翻出了一个麻布袋子,打开后里面有一些银两盘缠和衣物干粮,以及一个打着六个绳结的麻绳,两两一组相距一定距离,男子抱住系着绳结的麻绳先是笑了出来,接着又喜极而泣放声哭了出来,然后立刻意识到自己出声了的猎户连忙又捂住了嘴背靠墙壁探头望向原本吾虎所在的位置。然而,那里,现在,空无一物,取而代之的是逐步将猎户吞没的阴影,猎户还在捂着嘴哭,不过是改成因为恐惧而哭了。



    吾虎把脑袋低下,伸出爪子想碰到猎户,但因为墙壁的存在阻止了它,便改成用爪子从前向后轻轻一扒拉推倒了墙壁,然后满意的用爪子顶了顶猎户的后背,见对方没有反应,吾虎把头再往下低了一点,发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低吼声:“跑!”



    猎户连滚带爬双手双脚并用地在废墟里死命奔跑,跑的同时还在“啊”的尖叫,而吾虎那边只是静静的蹲坐着,只要他在往前跑一点距离我的丝线就能够到他将他拽过来了,然而并没有那样的机会,吾虎起身只是往前窜了一个身位就到了猎户身后,将猎户叼起后纵身一跃又回到了最初它匍匐装睡的地方了。



    吾虎将猎户重新放下,再用爪子顶了一下猎户,猎户再一次尖叫着跑出去,跑到之前的那个位置后又冲过来把猎户叼回去,如此重复了六七遍后猎户便不再尖叫,跑动的速度也大大下降,就在吾虎觉得腻味了的时候提前跳到了准备叼走猎户的位置时,猎户一个加速冲刺接蹬墙让自己在速度不减的同时快速转换方向朝另一侧跑去,那边才是离开村庄的路,我这边应该是上山狩猎的路才对。



    虽然猎户的行为出乎吾虎的意料,但其只是将尾巴一甩便卷住了他,接着又把卷住了的猎户抬到眼前用长满倒刺的舌头像是很享受的样子舔了一口,猎户现在面部血肉模糊的在痛苦的哀嚎,吾虎完全没有理会他,又是纵身一跃回到了最初的位置,不同的一点是,被卷在吾虎身后的猎户这次看到了藏身在高处的我们。



    又一次奔跑了起来,不过猎户这次没有尖叫,而是喊着“救命,救救我啊”。听到猎户的求救后我浑身颤抖了一下,其实那时还没想着动身就被师傅死死按住了绑有元铃的右手。



    又是来来回回六七次,猎户因为跌倒和被吾虎扑倒造成的擦伤遍布全身,后背更是被尖牙擦出数道血淋淋的痕迹,精疲力竭的猎户因为疼痛而在地上反复的打滚,吾虎更是在一旁饶有兴趣的不断用爪子拨弄着猎户,猎户艰难的站起身一瘸一拐的前行,在离开村庄的小路处猎户故技重施迅速转身跑了起来,在出去的路口等待他的是一张巨大的虎爪,猎户见到虎爪横在那里后没有做片刻停留,这次重新朝我们这边跑来,虽然声音已经细不可闻,但我还是听到了他无论如何都想活下去的那句求救:“救我!”



    “够了!”我脑子一热就冲下去了,当时真的没想那么多,主要是丝线的距离够了,我就把那家伙拽了过来,他身后的吾虎张着血盆大口就咬了上来,之后我还很有大侠风范的背对着他说:“走,离开这里。”他还很礼貌的用着沙哑的声音说了句“谢谢大侠救命”就跑了。



    然后……然后,我就发现师傅没下来,师傅他老人家还在上面待着!



    吾虎仿佛发现了新玩具般慢悠悠的迈步靠近,我将丝线拴在远离吾虎的树上缓缓后退,吾虎瞬间跃起扑将上来,我立刻将自己拽向远处保持距离,接着再把丝线绑在远处,又一次,吾虎扑了个空,就在我想着师傅究竟什么时候动手的一瞬间,吾虎摆出起跳的姿势,我依旧向后拉动身位,但是那家伙根本本没有起跳!压低身形后它将尾巴刺了过来,目标正是我原定的落脚点,我立刻收回丝线,将丝线绑在头顶的树冠上借力向高处腾起越过那长着利刃的尾巴,还没等我缓口气,吾虎带着震耳欲聋的虎啸一爪子猛扑过来,千钧一发之际我再次调整方向飞身拉开距离,刚才身后的那些树就全遭了殃,有被干净利落切倒的,有被扑倒的,还有被吾虎巨大身形压倒的,想着要是刚才没躲过去我也会和这其中的某棵树一样就不禁咽了口口水。



    光是一味的躲可不是办法,这家伙远比想象中要聪明的多,而且还会观察,那不如尝试下进攻。



    吾虎从众多倒塌的树木中抽身出来,迫不及待的又是一次快速的飞扑,这次我没有向后移动,相反我直接将丝线绑在吾虎的一只前爪上飞身向前,接着放开再把丝线拴在其后腿上,最后移动到吾虎身后,丝线绑住尾巴,它那尾巴的方向竟然是向前的,看来是预判了我的移动方向提前刺过去的,不过我可没有蠢到还那么做,随着吾虎尾巴的向前甩去,我也绕着它的巨大身躯来到了其头顶,现在,先拿丝线捆住其颈部拉拽给自己一个快速向下的力,然后收回丝线在右拳上缠绕凝聚成拳套,蓄力,一拳砸向吾虎的天灵盖。于是,我碰到了不出意外的话是我这辈子能碰到的最硬的东西,那东西给人的感觉就不可能被外力破坏,我已经开始思考要不要进它嘴里给它来上一拳了。



    重新调整姿势后我拉开距离,吾虎此刻背对着我抬起前爪观摩起来,接着又像梳毛发一样舔了两下,再然后对着自己的后腿也是同样的走了遍流程,之后也是完全没理我,继续背对着我梳理起尾巴,看来是完全没被放在眼里,那我直接离开是不是也不会在意?后退了两步后吾虎立刻投来冰冷的视线,那既不是看待猎物的视线,也不是刚才看待玩具的视线,那是,想杀死我的,或者说它——知道我是谁,想要,杀死百铃的视线……



    ——恶像?八臂金刚——



    速度快到惊人,我刚开始拉拽丝线向后移动,吾虎的巨口就已经出现在了面前,正想着这回死定了的时候,师傅从天而降化身八条手臂的紫色巨像,单脚踩住吾虎张开的下颌,双手撑住上牙膛,对于吾虎从两侧袭来的双爪也是各用两条手臂抵挡住,还空出来的两条手臂则是化作狂风暴雨般的雨点砸在吾虎的眼眶上,从现在开始,该这家伙发出哀嚎了。



    《百铃谱》:



    一·恶像·津颂坤



    三·雷引·李自修



    一百·丝线·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