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告诉我你对塔尔男爵做了什么，或者等我把你揍到开口。”
宴会上不能带武器，所以雷恩此时没有圣剑，但是这不妨碍他把弗兰肯的头拧下来。
“你不如直接问问男爵先生，”弗兰肯只是摊着手，“我可啥也没有做……”
“雷恩……”塔尔男爵突然将手搭在了雷恩的肩膀上，“你是打算……夺走我们这些人……世世代代维护至今，世世代代经营的这些传统，与荣耀，吗？”
“嗯？”
塔尔男爵突然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给雷恩来了一句。
这也不像是单纯的被弗兰肯控制了，雷恩皱起了眉头，在他的视线中，塔尔男爵伸出手，在衣兜里面摸索着，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终于，他颤颤巍巍的掏出了一颗眼球。
雷恩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宕机了一下，那是一颗布满了虹膜与瞳孔的眼球，竖直的瞳孔就像是从各个方向都看着雷恩一样，比起常人的眼睛要大了不少，就像是……
龙眼。
他在那一瞬间想到了艾萨克，没错，像是爬行生物一样的竖瞳，五颜六色的虹膜，还有那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混乱感……
“药……”塔尔男爵看着手中的眼球，默默念了一句，张嘴，将它一口吞下。
“！”雷恩瞪大了眼睛。
宴会现场可不是私人会客室，在场的人这么多双眼睛，一个一个的，起码一时间有七八个人看了过来。
但是塔尔男爵在服下他的‘药’以后，状态居然很诡异的变好了，脸色逐渐开始红润了起来，深陷的眼眶也看上去健康了不少，那些皮肤上的浮肿渐渐充实了起来，就像是一个气球一样，有人在他体内吹气一样将他撑了起来。
雷恩默默靠到了和弗兰肯脸贴脸的距离，用手肘搭过后者的肩膀，绕过他的脖颈，锁住了弗兰肯的脑袋。
“哦，别闹，哈哈哈……没有圣剑你杀不了我的，不如还是关心关心塔尔男爵。”仿佛对雷恩的动作毫不意外一般，弗兰肯依旧端着酒杯，小小的啜了一口红酒。
“呵，不用操心，那边我自然会关心的，不过我也想关心关心你啊……”雷恩依旧锁死了弗兰肯，接下来不管出现什么意外，他要确保这個逼跑不了就行了。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出现了十桩惨无人道的恶行，那么其中有十一桩都得是这个枪之勇者干的。
不管发生什么事，先枪毙弗兰肯准没错。
“我真的感到很悲伤，以前我只想着回家，对你们几个的关心实在太少了，所以你们还是不太怕我，对……实际上你们没有一个人是怕我的，我很悲伤，每每念及此事，我都觉得……我真是有罪啊！”
雷恩紧紧搂着弗兰肯的脖子，脸上露出了悲悯的表情。
后者的眼皮跳了一下，仿佛是雷恩的行为唤醒了他不太好的回忆，不过很快恢复了平静。
“那是艾萨克在那些翼人身上得到的灵感，”弗兰肯没有接雷恩的话茬，也没有推开黏在自己身上的雷恩，而是换了一个话题，“不过那不是艾萨克真正的眼球，那是他研究出来的药。”
“哦？什么药？”雷恩吸了一下鼻子，问到。
“变化成为异种的药，一天两颗，连吃十天，我就能变成恶魔大将了，”塔尔男爵替弗兰肯回答了这个问题，“雷恩，我们来谈谈吧，我们可以投降，我们也可以承认第二帝国，我们可以给你们一切王室应有的尊重。”
他是自愿吃下这些药的。
他在吃完药以后状态明显好了很多，说话都利索不少：“但是……”
“但是？”
“但是你不能夺走我们的传统，不能夺走我们的土地，那是我们祖祖辈辈的荣耀与骄傲，贵族是贵族，贱民是贱民！这些传统永远不能更改！瞧瞧你在伱的领地上都做了些什么？
你要让那些农奴全部都自由！你要让那些贱民翻身，你知道他们翻过身来会做什么吗？他们第一件事就是将我们这些人挫骨扬灰！
你在践踏我们的尊严！凯尔特呢？他为什么没有来？王室的成员难道也容许这种事情发生吗？”
塔尔男爵有些激动，甚至雷恩觉得他有些激动过头了。
“实际上不仅仅塔尔男爵是这样想的哦，”弗兰肯的声音像是毒蛇吐着信，“雷恩，你敢这么做我是很佩服啦……不过这样下去你是要和全世界为敌的，我有一个提案，想不想听听。”
“呵呵呵，不想。”雷恩声音低沉，他眯着眼睛看着塔尔男爵的脸，“这些就是你的全部诉求了？”
“对！”塔尔男爵的语气越来越高昂，“没错！如果你同意我们就收手，你必须同意！如果不能维持传统那我宁可去死！我宁可成为一名恶魔大将！”
雷恩始终直视着他的脸，塔尔男爵的眼睛充着血，他拼了命的抓挠着头皮，淡金色的头发一缕缕的脱落，像是被秋风吹过的落叶，随着他激动的演讲，一颗又一颗带着血的牙齿从口中松动脱落喷出。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你必须答应我！否则男爵领上的三万民众会成为魔王军，哪怕是变成魔鬼我也会在地狱里维持我的统治！”
不少人开始惊慌，第一次听见这些话也难免会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然而更多的人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幽幽的看着雷恩，以及雷恩即将做出的选择。
雷恩四下环顾了一圈，宴会上的交响曲已经停了，烛光昏暗，一个又一个的诡异视线聚焦在他的背上，像是黑夜中幽暗的鬼火一样，一双双的眼睛都仿佛冒着冷色调的微光，环绕着他，飘动着。
还真是深邃冰冷的宴会，他觉得自己不是主角，看上去是主菜。
这些人早就知道这事啊，虽然看上去这些人里面服用了这种药的只有塔尔男爵一个，不对……
雷恩明白了，不是只有塔尔男爵有这种药，这些人也许都有！
他们只是在观察塔尔男爵的变化罢了，塔尔最激进，也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只要塔尔顺利完成了转变，这些人就都会……
宁可变成魔物异种，也要继续维持他们的统治吗？
不管怎么说，知情或是不知情的，此时在场的卡因行省总计三十二名贵族和家眷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雷恩的身上。
“哈，”雷恩轻笑了一声，“干嘛这么急，你说这事儿也太突然了，宴会开着开着好好的，你们怎么就突然说这么严肃的话题……”
“不用等了，”塔尔男爵又拿出了一颗药，“我知道你能拿主意的，雷恩，你不需要凯尔特，你就是话事人！你定下的政策就是第二帝国的政策！你不需要和任何人商量这件事，你现在就能决定！所以……你还要等什么呢？”
塔尔男爵瞪着眼，他毫不在乎的将粘在脸上身上的那些金色秀发拍落，几天没修剪的指甲缝当中全是头皮上抓下来的肉丝，眼睛像是要跳出眼眶一样……差不多是紧紧贴着雷恩的眼睛了。
“好，”雷恩没有移开视线，目光平静的说到，“我答应你，冷静一点，将那个眼球……那个药放下来吧。”
他一面说着，一面随手擦了一下鬓角。
可是塔尔男爵只是退后了两步，脸上尽是苦涩与悲伤。
“不，雷恩先生，您……没有答应我。”
“什么？”
“在您来之前，弗兰肯和我说过，作为同僚的时候，您有一个坏习惯，就是……”
“在说谎的时候喜欢用手背擦拭鬓角。”
雷恩骤然瞪起了眼睛，他一肘猛击在了弗兰肯的脑袋上，飞扑而出要抢夺对方手中的东西。
然而塔尔男爵后退两步就是为了防止药丸被抢，他在众人视线中，咽下了嘴里的眼球。
“哦对了，一天两颗，要连吃十天，今天是第十天。”
弗兰肯那如同毒蛇一般的笑声，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