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张鑫对洛安山和谢继培的性格都非常了解，他甚至会以为这两人提前排练过。
真是步步为营啊。
张鑫心头冷笑时，谢继培继续汇报道：
“是这样的洛总，广告公司的事，我正准备跟张总进行新一轮的商议，我的意见是要么继续和‘畅游文化’合作，毕竟咱们彼此都已经知根知底了，合作起来会很顺畅。
而且，对方也没在工作上犯什么错，我个人觉得，还是可以给他们一个机会的，毕竟公司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我们必须要放在首位。
我的另一个方案，就是进行公开招标，让各个广告公司凭实力说话，咱们从中优中选优，肯定能找到一个跟咱们完美适配的公司。”
谢继培说完，会议室短暂的响起了议论声。
谢继培这些话里的暗示意味太浓了，不可谓不大胆。
任谁都知道，‘畅游文化’之所以在跟他们续约的当口被PASS掉，主因其实就是因为晴晴给洛总打了小报告，然后才是张鑫狗腿子模式的配合。
但现在谢继培直接就把这事给戳破了，说要把公司的利益放在首位。
这不就是在打洛总的脸，说他公私不分吗。
而且，他的这两条方案，都完全站在了张鑫的对立面，显然是要让洛总从他和张鑫之间做出选择。
再结合今天洛总的态度，大部分人已经在动小心思了，回忆着在以往的工作中有没有为难谢继培的地方，接下来好找机会赔礼道歉。
因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谢继培这个副总，就要把‘副’字给摘掉了。
果然，就在大家思绪飘飞的时候，洛安山很郑重的点了点头。
“不错，这两点意见都很不错，你继续完善一下细则，做好发给我。”
洛安山给谢继培的答复很简短，可内容却丰富的很。
首先一点，完全可以确定洛安山在支持谢继培，甚至不惜间接的承认自己的工作失误，另一方面来说，洛安山让谢继培继续完善细则，则是对谢继培的又一个考验。
只要这个考验通过了，谢副总就能正式变成谢总了。
想明白这一点，大家又不约而同的看向张鑫，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
但张鑫似乎是一点也不觉得意外，甚至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像是完全不在意一样。
这让大家意识到，这出戏似乎还不算完。
“好了，大家去忙自己的事吧。”
洛安山提出散会，起身回到办公室，直到这时候，他都没瞧过张鑫一眼，就连瞥一眼都没有，完全把张鑫当成空气给忽略了。
如此一来，洛安山对张鑫的态度已然摆在了明面上。
众人离开会议室的时候，都没敢和张鑫打招呼，要是换做往常，他们总要和张鑫寒暄两句，问问他昨晚干嘛了，今早有没有来得及吃早餐。
亦或者，假意跟他约一顿酒。
可现在，这些都没有。
谢继培更绝，在离开会议室的时候，还特意扒拉了一下张鑫，像是被挡了路似的，很不客气的扒开了一根枯枝。
张鑫退了一步，也没跟谢继培计较。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会议室，他才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而他坐的椅子，正是洛安山的老板位。
洛安山回到办公室，又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可现在的他却是神色凝重，眉头紧锁。
在办公室坐了一个多小时，眼看着快到1点，他叹了口气，脚步沉重的去往跟赵毅约定好的茶室，路过张鑫办公室的时候，他特意透过玻璃门往里看了一眼，人不在。
路过办公区、茶水间，也都没发现张鑫的身影。
直到他进入电梯，收到了晴晴发来的微信：
张总出去了。
洛安山看完微信，脸色难看的要命。
他在办公室坐那么久，可不是单纯的为了闭目养神，而是在等张鑫来找他，他希望张鑫能给他一个解释，最好能向他交代一些事情。
这样一来，他或许还会给张鑫一个机会。
尽管他不可能再让张鑫坐在市场部经理的位置上，但至少能给张鑫留住饭碗，以及以后的晋升机会，也不会让张鑫受到谢继培的针对或者打压。
要不然他在刚才的会上，就不会再让谢继培去做什么细则，而是直接拍板让谢继培牵头，继续跟‘畅游文化’这个老伙伴合作。
可他没等到张鑫。
这也算是彻底断了多年的情分，还是由张鑫自己亲手斩断的。
那他也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去到茶室，在他定好的包间里，一个气质洒脱又外形干练的年轻人正在泡茶，观其动作，还是个初学者。
“你就是赵毅？”洛安山问道。
赵毅沉浸在冲泡艺术里，没注意到房门被打开，听到问话声才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淡笑。
起身道：“是我，您就是洛总吧，很荣幸能跟你见面。”
洛安山打量赵毅一番，点点头。
“坐吧。”
“洛总要是不嫌弃，就由我这个新手给您泡茶了。”赵毅笑道。
“可以。”洛安山道。
赵毅把茶水给他倒上。
洛安山给赵毅的第一印象是沉稳，喜怒不形于色，一举一动都透露出上位者的压迫感。
这种感觉，他在所认识的人里，还没有遇到过。
也是，在他如今的交际圈里，要说事业规模，慕安澜肯定是最大的，可慕安澜是个女人，赵毅跟她从露水情缘开始，天然的就不存在隔阂。
而且他们也没怎么聊过正事，自然感受不到慕安澜在工作中的女强人气场。
要说事业上能力最强的，或许当属杨采儿，可杨采儿身上的气质属于是干练的，并不存在气场上的压制。
抛开这些，还具有老板身份的，也就是张望北了。
可那家伙……
不提也罢。
综合这些前提，洛安山给他的感觉，才是实打实的商业大佬气质。
想来，在十多二十年前，洛安山的这种气质会更盛一些，赵毅觉得，要是遇到那时候的洛安山，他肯定不会有眼下的这份自在，或许说话的时候声音都会打颤吧。
但也正是洛安山老了，有了一分暮气，才显得平易近人了些。
也正是这一份暮气，让他失去了对张鑫的掌控，让张鑫有了蹬鼻子上脸的机会。
可很显然，洛安山并不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