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袁,恒岚宗地牢。
“对....对不起...对不起...云漫...”
青衣男子的衣物斑驳着触目惊心的血迹,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身躯不断地瑟缩,他畏惧地避开视线,不敢直视那个气息奄奄的女人。一旁,新挖出的道骨鲜红如血,静卧在盒中闪烁着微弱的金光。
洛云漫无力地低垂着头,只能透过散乱发丝间的缝隙,竭力望向肖恒——那个她曾以为会与她共度一生的青梅竹马。
她从未想过,这个在她得道庆典上陪伴左右的男子,会亲手为她斟上一杯致命的毒酒,然后一刀一刀地割裂她的肌肤,残忍地取出她多年苦修而来的道骨。
“为....为何...”
她的双手双脚被冰冷的铁链紧紧束缚在石柱之上,疼痛如同针尖刺入骨髓,早已让她的神经麻木。鲜血从她的伤口中涌出,浸染了她的白色衣裙,像是盛开的红花。
她真的不懂,为什么!为什么!明明说好她得道时便是二人订婚之日,所有人都觉得今夜洛云漫只是喝多了,肖恒理所应当的带走了她,无人过问大家心知肚明。
肖恒颤抖着双手,拿起一旁沾满鲜血的道骨,泪水已在眼眶中打转。他嘴角扭曲,勉强挤出两声苦笑,随后一滴的泪水滑过脸颊。
“云漫..你..我没得选!!!我没得选...下辈子..我定会还你...”
肖恒抬手想抚摸洛云漫的脸,却被一声嗤笑打断。
“呵呵哈哈!肖郞!你做得真是好极了。”
红衣女子迈着轻盈的步伐,手摇羽扇,从地牢的入口处缓缓走来。她手掌一展,那道骨便如同被吸引一般,稳稳地落入她的手中。
“苏禾!!你说好不来的!!”
肖恒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他的眼睛充血,犹如一头暴怒的狮子,目光锐利地直射向苏禾。
“原来...是......呵呵呵...”
洛云漫的眼皮沉甸甸的,脑海却异常的清晰。苏禾作为宗主的女儿,由于先天根骨的不足,一直未能获得实权。而修道界中,对于这种先天不足的修道者,唯一的解决办法便是以他人之骨来替代。
原来自己一直是一个人肉药材吗?呵呵...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八年前肖恒告诉自己,只要自己修成三品白灵骨,便有资格与四品天晶骨的他请宗主证婚。是那时吗?天真的自己竟然从未发觉...
“哼!肖恒!你敢和我大呼小叫?怎的在你青梅竹马面前还要演吗?”
苏禾一甩手中的扇子直砸在肖恒脸上,扇柄直划过肖恒的脸,带出一道细小的血口,肖恒却只是咬着牙站在原地。看到肖恒的反应,苏禾满意的笑笑,白皙的手握着洛云漫的道骨端详着,残存的肉混着血液顺着她的手滑落到地上。
苏禾瞥了一眼不吭声的洛云漫举着道骨走到她面前,猛地扯开自己的衣物,果断地插入自己的肋骨之间。她身形一颤,脸色迅速苍白,硬是从自己的体内扯出了那根无用的废骨,然后迅速将洛云漫苦练多年的道骨放入了自己的体内。
刹那间,苏禾的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金光,洛云漫那苦练十几年的道骨已然与她融为一体。
肖恒不忍直视洛云漫那凄楚的目光,那种眼神中蕴含的绝望与无力,是他从未在洛云漫身上见过的。尽管肖恒心中早已预见到这一天,但眼前的景象实在太折磨,毕竟这个女人陪伴了自己整整十六年。
不过片刻,苏禾便完成了道骨的融合,多年的修为与新获得的道骨相互融合,使她的气场瞬间都变得强横无匹了些。
“哈哈哈哈!”
苏禾爆发出一阵狂笑,她新奇地打量着自己的双手,仿佛能感受到那股新生的力量在她周身涌动。随后,她收回目光,径直走向洛云漫,狠狠地捏住了她的下巴道。
“洛云漫啊洛云漫,你看这多么合适啊!哈哈哈!”苏禾的声音中充满了嘲讽和得意,“你天生就是为我而生的完美道骨,我该如何感谢你的馈赠呢?或许,我可以为你选一块风水宝地,作为你的安息之所?”
“苏禾!!!你说好只取她骨!留她一命的!!!”
肖恒闻言三步做两步过来一把抓过苏禾的手,却被苏禾一把打开。
“青梅竹马?肖恒!你可别忘了,副宗主的选拔近在咫尺,与你同为四品道骨的弟子在宗内尚有三名!若没有我从中斡旋,你又如何有信心脱颖而出?”
肖恒听闻心中一阵慌乱,喉咙干涩地咽了口口水,牙齿因紧张而咯咯作响,双眼充血,仿佛要喷出火焰一般,可这女人说的确实句句属实,事已至此却也无法转圜了。
苏禾见肖恒无言,便缓缓走近,贴在他的耳边轻声喃喃道:“乖。”
不再理愣在原地的肖恒,苏禾转身抓起洛云漫的下巴抬起。洛云漫的脸毫无血色,但却还是无法掩盖那张美颜。
凝视着洛云漫,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嫉妒之火。这个女人自从进入宗门以来,就凭借其出众的天赋和美貌,赢得了众人的喜爱,甚至风头盖过了自己这位宗主的女儿。
“啪!”
洛云漫那原本已无力支撑的头部,被一记耳光打得歪向了一旁,嘴角缓缓渗出细微的血丝。
“那又如何?洛云漫,你终将沦为我脚下的垫脚石!哈哈哈哈哈!真是可怜,你以为你天姿骄纵却没想到会落得如此下场吧?”
“你....才是...最可怜的...废物..”
洛云漫努力从嘴里挤出几个字,苏禾听闻青筋直跳,举起手又想再一耳光却又收回撇嘴一笑。
“你就是这样自傲,可惜。你就要死了。”
话毕她用力扯断了束缚洛云漫的绳索,手法粗暴得几乎将洛云漫的双手皮肤一同撕下。她一把抓将手抓在洛云漫被取道骨的伤口处紧紧一捏,不顾洛云漫的痛喊,瞬间将她传送至后山荒废的院落。
院中杂草丛生,几乎与人齐高,显得异常凄凉。深夜的后山寂静得令人窒息,天空中偶尔传来沉闷的雷声,仿佛在为洛云漫的不幸遭遇哀鸣。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废弃院落中的三个人影。洛云漫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如同干尸一般横趴在地上。剧烈的疼痛顺着神经直达大脑顶端,整个人不收控制的抽搐着。
“容我思索片刻...今夜,洛云漫醉意朦胧,她不慎踏入后山,酒意上头,竟在嬉戏中打翻了烛火,火光熊熊。而肖郞,他忙于扑灭火焰,无暇顾及洛云漫,那新晋的三品白灵骨,便在这无情火海中化为灰烬...你觉得如何?“
苏禾伸出手伏在肖恒的肩膀上,在他耳边诉说着故事一般,又看着一动不动的洛云漫没忍住捂着嘴嗤笑起来。
肖恒眼皮下沉,泪从眼中涌出,他边笑着边看向洛云漫。洛云漫慢慢抬起眼眸,与肖恒的目光对视在一起。
“.....不.....”
洛云漫的声音轻的像蚊子般,只能从她的口型中分辨出内容。也许这个时候她还期待着肖恒能够回心转意,可接下来的那句却让她的心如同沉入大海般。
“..来生..我还你..”
肖恒闭上双眼,双手瞬间燃起一团火焰,这是他作为宗门中火属性强者的骄傲,但此刻,它却成了他无法挽回一切的象征。
“动手!!!”
苏禾终于忍无可忍,二人的情愫越是深沉,她越是觉得恶心不爽。她再也不想在这个冗长的场景中再浪费时间了。
“啊——!!!“
肖恒的怒吼伴随着泪水爆发,他迅速挥动手掌,释放出炽热的火焰。火焰如同脱弦的箭矢,迅猛地射向洛云漫身旁的草堆。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火势却如同凶猛的火龙,瞬间将洛云漫整个人吞噬其中。
苏禾满意地注视着火势的蔓延,一把环抱住肖恒的腰身,温柔地在他的耳边轻啄一口。她稳住颤抖的肖恒,随后两人一同启动传送,消失在了深邃的夜色之中。
二人走后不久,雷雨如狂狮般咆哮着,雨水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打在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洛云漫只记得那是一片火海,她的头发皮肤全都被火焰包围着,痛已经无法感觉到了。
她在那片火焰中看见的是十六年前,自己与肖恒初识的那一天。自己因为家里穷被卖到宗门做杂事弟子,而其他人却全都是贵门子弟。小时候她总是被欺负,只得一个人偷偷躲在角落哭。
就在一天洛云漫又在角落时,是一双稚嫩的小手帮她拂去了泪,从此以后她便有了仰仗。他告诉她,只要自己变得足够强,就再也没有人会欺负自己。所以他一直是那么要强...
可他为了变得更强,就可以这样牺牲了十六年的情分,就可以挖她骨焚她尸吗??
“呜额呜额额额....”
她的嗓音被火焰无情地撕裂,声音已然嘶哑无声,只剩下痛苦的呻吟。肉皮在灼烧下已经粘连,甚至有些地方已经露出了白骨,触目惊心。
雨水如注,不断冲刷着她的身体,尽管周围的火势被大雨压制了大半,但肖恒所施展的火术依然顽强地粘附在她身上,持续地灼烧着她的每一寸肌肤。这种感觉,就如同温水煮青蛙,虽然不会立刻致命,却变成了折磨致死。
“呀呀呀呀!诶呀!太惨了太惨了!造孽!造孽啊!!!”
突然一声沙哑的老头声从身后的破茅屋方向传出来,洛云漫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仅剩的求生意志使她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用力伸出了手。直到身上的灼烧感逐渐褪去,便昏死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