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州府的早晨,庭院中的杂草叶上结满了露水,段绸翻个身便蹭落了一众露珠,潮湿的触感刺激着皮肤,唤醒一段阴暗的回忆……段绸沉着脸醒来,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后又自嘲似的摇了摇头。
他的家乡段家村有一口深井,但好几年前就被封了,那里面关着一个单纯到痴傻的灵魂。
“娘……”
段绸的身体里流着一半卑劣的血,他无法原谅…
吱呀——一扇门从屋内被费力地推开,段绸寻声迷茫望去,一个八九岁大,衣衫褴褛的小姑娘正站在高大老旧的门框中。
?!?!
清晨的白金色阳光淡淡地照在门框上,那个孩子瘦小的身影在半明半暗的屋子里似隐似现。
“你也是野猫吗。”女孩的话并没有疑问的语气,她无神的目光像蜻蜓点水一样在段绸身上停留了一下,冷淡的音色与寂静的越州府融为一体。
“野猫……?”段绸从楞神中恢复过来,他理了理衣冠,再抬头时刚好对上女孩黯淡的目光。
……
段绸调整了姿势,盘腿坐在庭院中,做好这些,他面带笑容的对女孩说道:“也许是吧,做人难,难做人啊。”
微风轻揉着杂草,庭院里浮动着些许生机。女孩的目光轻轻地在段绸的脸上定了一会,听到麻雀飞过声音,她又抬头轻轻地看着天空,古老又幽远的越州歌谣在不远处的市集响起了。
女孩走出屋子,对着段绸坐了下来,她就又抬头看天空,段绸找了个话题,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段绸得知女孩叫作万都凉,自己一个人生活,她不知道自己几岁,但她认真地告诉段绸:
“河边的哥哥说我十二岁了。”
段绸觉得疑惑又好笑,他自娱自乐地问了一句:“河边的哥哥是钓鱼的呀?”
听到这话万都凉把目光从遥远的宇宙调回眼前,她呆呆地盯着段绸,好一会才开口说话。
“不,虽然那河水里有鱼,但哥哥在河边是为了方便捞尸体。”万都凉依旧轻轻的说,她看向段绸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树荫遮住了段绸。
他的心瞬间露了一下,像是被冰锥刺穿了。轻声叹了口气,段绸还是接着这个话题小声说:
“你……他……”
万都凉的表情仍然平常甚至麻木。
“我们都是野猫。”
……
段绸低下头去看正在地上活动的蚂蚁,自己还伸手去逗了逗,缓声说:“那还有其他夜猫吗?”
“你。”说罢,万都凉就走进了阴森森的屋子……
段绸呼了一口气,低着头想着:应该是这里人对他们俩个有极大的偏见,才会让他们形成这种认识。如果他们和这里的人不亲近,那应该也能算一个突破口。
段绸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基本被露水沁湿了,他走进屋子想换身衣服却看见万都凉已经栽在小床上睡着了,段绸不自觉的微笑了一下,从包裹里拿出一张薄被搭在了万都凉身上。便提着包裹走到了另一小屋里……
去到湛川城中逛了一圈,段绸只找到了买食物和日用品的店铺,他猜测大部分店铺都是宛家的,不然看店的也不至于这么嚣张刻薄,买了他店里的货还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就这么一直折磨自己到晚上,段绸真是快两眼一闭看不到未来。“整个城市死气沉沉的,这可不行……明天去乡下看看。”
段绸正想着,远远就见越州府门前站了一道黑色的人影。那人影似乎也看到了段绸,没等段绸走进就匆匆离开了。段绸想追也追不上,只能快步走进府中,还没走进屋子就看见万都凉从窗子翻了进屋。
万都凉也看到了段绸……
“你没事?没事就好……我刚才看到一个黑衣人站在大门外,可真是……”
段绸本想继续说下去,却看到万都凉正开心地望着自己。
段绸也莫名开心起来,笑道:“这是怎么,遇到舒心的事了。”可刚说完这句话他便感到一股淡淡的寒意。
万都凉难得开心一次,激动地发出了空灵的声音:
“哥哥说要请你去河边一起看月亮,我们明天晚上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