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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不可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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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南人更难
    庞关所代表的新卒大概还有四百,武器不齐训练很少,但是军营这时的突然哗变也打了老兵的措手不及。



    拥有一本蓝皮线订本子的朱玉苑没有了之前反抗主将和两位副将的勇气。



    她全身抖如筛糠,庞关甚至不愿意多看一眼。



    何烟雨看似随便的走了几步,却是悄悄护住了一些钝器对这位曾经主帅的轰击。



    老兵们几乎都没有时刻身披甲胄的习惯,更别提那些吃饭的家伙了。



    这场有预谋的哗变轻而易举的击碎了一位机缘巧合要当花木兰的愚蠢女人的所有自信自尊。



    “我没想让他们去死,你信我吗?我没有害人,我们还有八百余人,我们可以攻破……不,我们不能攻了……我要剿匪,做女将军,女将军,我是将军!”



    “女将军手下的军士就要哗变,女将军的手下就要送死,没这个道理,将军前面加个女字也不会让你成为女之英豪。”何烟雨有很严重的后世被称为精神洁癖的病状,她护着这样一个失心疯的人只是觉得她是个女子,到军伍里总有苦衷。



    可是她这位二当家就容易了?什么时代会让土匪也拖家带口的上山,难道土匪不知道寨子被攻破后自己家人也活不了?



    天南,人更难。



    南北二王,东内西外。



    这简简单单八个字的顺口溜里最多只有两个说的是天南,但是却说出来这一片地区为什么百姓活不下去的罪魁祸首。



    南藩王宁王李锡。



    当今圣上的二伯,先帝的二弟,封地一半天南却把手笼罩了整个天南和小半个朝堂的最有权势的王爷之一,他在天南的威名,比皇帝李正的名号响亮。



    这位臭名昭著的藩王仅仅是放出了一个消息,而这一个消息就让原本只是税务苛重的天南彻底成了一座不停收缩的机械鸟笼,所有离不开的人或早或晚都会变成肉泥。



    李锡贪财。当地主欺压百姓来钱太慢,走私货物他都嫌慢,杀人越货还要养着私军更慢。



    他想要来钱快,很快,快的难以想象……那就卖无本的生意,什么生意无本却人人想买,倾家荡产也想买?!



    官爵无本。人人都愿意披着官袍。



    卖官鬻爵,每个朝代都有,但李锡卖的光明正大,朝廷也抽不出身来管,那位分身乏术的侄子每天就只能向他敬爱的佛祖叩拜希望李锡早点死。



    卖的官多,太多,还贵。可是天南的商户有钱,地主有钱,农民有地。



    买官,钱就要从百姓身上出,自己做官,家人就至少也要当上师爷,那这钱就要从百姓身上多收。



    怎么收?提高税款,抢收恶收,先让农民卖地,变成佃户,再把佃户的营收抢走,把佃户变成奴才。



    这时候,钱就够了。



    衙门里的全是地主豪绅大姓富商,水火棍立着惊堂木拍着,嘴里面却吐不出半个公道,张口便要收税,活着要交呼吸税,人头税,死了要交棺材税,下葬税。



    其实很多老实巴交的农民最后也没棺材,甚至没能埋进土里,因为没有地。



    那些山林子都是官老爷的,有钱没用,谁是官老爷谁就能抢地,谁能抢地谁就有钱。



    所以,李锡卖官卖的红红火火。



    天南不热,百姓却已经水深火热。



    单单是这样,还不足以形容天南的乱。



    天南乱,在中州看来,首先却不是藩王乱,是土匪乱。



    活不下去的百姓没有文碟,走不出天南,出去天南就是流民,就是可以随意打杀的傻子,老实的就眼巴巴的等死,机灵的就只有上山当土匪一条路。



    当土匪可以不交税。



    买官的人也不愿意管,他们不想花钱去剿匪,人是不会不够用的。



    不买官却当上官的人愿意管,他们大多是一府一洲县的最高官员,他们看不上这里,他们要向上爬。



    要向上爬就要有政绩,李锡手下没有政绩,也不能有政绩。



    唯一可以算的上政绩的就是剿匪。用活不下去的人组织起之前从未有过的辅兵,只用发粮食,很便宜。



    辅兵就那么挥刀,不知疲倦的去剿匪,不管所谓同乡之谊,手足之情,他们只知道土匪有钱,剿灭土匪,这钱上面不要,下面的官员不敢抢。



    抢了土匪的钱,烧了土匪的寨子,弄死所有土匪,辅兵也可以去买地买粮娶老婆。



    然后,十年甚至更短时间,那位凭着剿匪政绩的州县大府官老爷高升入京,辅兵又变成了农民。



    曾经客客气气的地主又出示了那张有着藩王龟蛇玄武印章的任命书,轻而易举的把农民变成了佃户。



    佃户变奴才,奴才变土匪。



    辅兵一直存在,土匪也从未消失。



    李锡趴在整个天南的背上吸血,他甚至没有参与任何一种冒血的活动,他只是收钱盖章。



    可这样的收钱盖章却导致了天南的乱,无法解决的乱,周而复始的乱。



    庞关三代之前甚至姓李,家中良田豪宅不计其数,来了天南,一样三代而贫,当上了辅兵。



    何烟雨确实出身名族,她家到现在也是一方大族,但是在朝堂之上甚至护不住家人,只能让她听从一个道门老头的卦象落草为寇。



    是辅兵天生就是丘八恶鬼,还是土匪先天生下来就会杀人截货。



    这就是天南,连土匪都要拖家带口的天南,连辅兵都会烧杀抢掠的天南。



    也是无可救药的天南。



    只要李锡一天不死,这天南就改不了。



    庞关押解着老卒,嘴里面咬着一根草杆,眉眼低垂,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临近雨季,阵雨渐多。



    何烟雨大度的撑起一杆十分少见的油纸伞,那伞面上画的是很有趣的画面,孙悟空大闹天宫。



    天南也需要一个孙悟空,天南很需要一个齐天大圣,天南必须要有一个怀着佛心的斗战胜佛。



    这个人不能是土匪,不能是辅兵,不能是地主豪绅,不能是大姓富商,这个人太难找了,因为这个人的迟到,天南死了一茬一茬人,如同秋天被野火焚烧的野草,不能再死了,也不能再等了。



    天南在期待一个英雄,庞关曾一位那伸手过人的女人是,可他错了,因为这个错,死了二百人。



    何烟雨觉得那个吊儿郎当的军师是,所以她为了确定自己对,来到了辅兵的军营。



    赵明全然不知外面已经死过人流过血了,他的耳朵好像听力下降严重,晚上黑哥叫他吃饭都听不见。



    “军师,你说这时候二当家吃上饭没呢?”



    “又不是去当奴才,他们敢?!”



    刘旺咬着半个红薯面馒头,他本来想说敢,但又想到点什么只是憨笑。



    天南需要一个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