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侍读太监王安离自己越来越近,朱由校倒也直接不睡了。
他直起身子,将枕头树立起来,放在墙壁的边儿处,靠了上去。
当然。
在完成了这一动作之后,他的眼睛重新闭了下去。
虽说此时已经决定不睡了。
可精神状态,却没有因此而变得好起来的。
朱由校的脑袋,依旧有些昏昏沉沉。
等距离朱由校的床榻仅有几步之遥的时候,王安彻底放慢了自己的脚步。
尽管他是朱由校的潜邸之臣,可到底呢,皇帝就是皇帝、奴婢就是奴婢。
区区奴婢,万万不能因为自己在皇帝登基之后的地位会水涨船高,而忘了自己的使命。
——服侍好皇帝。
这不,为料理防止惊扰到朱由校。
王安才是蹑手蹑脚了起来。
“陛下?”王安站在朱由校的床榻旁、床帐边,轻声地问到。
“陛下?”
王安对于朱由校的称呼,已经变了。
“什么事?”朱由校开口到。
“惊扰了陛下休息,还请陛下恕罪。”王安没有回答。
而是先跪在了地上,求着朱由校原谅自己。
真龙者,怎能被凡夫俗子随意惊扰到?
先告个饶再说。
“无事,你且先起来吧。”朱由校随意地摆了摆手,说到。
“今夜若是没有你来,朕都不晓得,这个冷冷清清的乾清宫,能有几多孤独呢。”
“你一来,这烟火气息,倒也多了不少。”
“奴婢谢过陛下。”王安轻轻地叩了一下头。
随后起身。
“把事情说一下吧。”朱由校再次询问到。
“能让你在大半夜就过来叫醒朕,肯定是要紧的大事!”
“陛下。”王安将手中的奏疏顺着床帐递了进去。
“饷司杨嗣昌,先前上了一份关于灾情的奏折。”
“而几日前,其人却又通过八百里加急,再度上了一次!”
“淮北,大饥!”
折子还没被朱由校接过,他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他有想过,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可是却从未想过,事情会艰难至此!
八百里加急!
饥荒!
要命了都。
一下子就将他的精神头,给提了起来。
睡意?
睡个屁!
“唉!”朱由校叹了一口气。
“拿给朕、拿给朕。”
他让王安将奏疏递得距离他近一些。
——朱由校非是躺在床上,而是靠在墙上,由此,王安离他远了点。
可没等王安靠近。
朱由校却猛地直起身子,一把将奏疏抢夺了过来。
起床气、没睡着的气、灾情的气。
三气合一,不说心情激动,成仙都是有可能的!
朱由校打开折子一看。
感觉不太对!
字儿尽管都认识,可依旧不对!
他再一寻思。
对了。
前身幼时不受先帝朱常洛的喜爱,所以,所收到的教育水平,不大好。
那么......好些个字儿,前身不认识。
而自己呢,却是认识。
原来,由此才是产生了一定的差错感啊!
朱由校惊叹到。
侍立在一旁的王安,见此情形,心头大惊。
我的爷啊,你不识字儿啊。
——王安作为朱由校的侍读太监,他十分清楚朱由校的文化水平。
并且,按照往常来讲。
一些个文章,都需要王安先去讲述一番,而后朱由校才能知晓其中的含义。
怎地?
今儿个,不同以往了?
天子者,果真天资聪慧也?
粗略地扫了一眼折子,朱由校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这份折子是什么时候的?”朱由校惊怒到。
“怎么有个好几日?”
这一份折子都好几日了,那上一份呢?
差的时间更远了。
时间上翻一番,不成问题。
娘的。
半拉个月!
淮北的饥荒,时至今日,得有半拉个月了!
“陛下。”似乎是感受到了朱由校在生气,王安刚被允许站立起来的身子,又跪拜了下去。
“并非是故意拖着不让陛下看折子。”
“而是陛下几日前,才登基不过,无法观看。”
“再之前,先帝身子有恙,更是无法观看!”
不是俺的错啊。
而是你丫的之前还不是皇帝呢,想看?
看个屁!
至于你爸,都快嗝儿屁了。
就先治着病吧。
也别看了!
“念!”朱由校一把将折子甩向了王安。
“哗啦啦”的,纸张飞舞的声音在响起!
——古代晚上的烛光太暗了些。
朱由校虽然看得明白字儿,却不想让自己得上近视眼的疾病。
王安,你就替朕受着吧。
王安赶紧将掉落在自己身子上的折子捡了起来。
皇帝可以随意,他却是不可以。
他只是一个太监。
不过这一下,王安倒也放心了。
原来他的皇爷,依旧不大认识字儿啊!
他的用处,依旧很大!
王安用一股略大的声音,开口朗诵到:
“饷司杨嗣昌奏言:臣在应天,闻淮北居民食草根树皮至尽,甚或数家村舍,合门妇子,并命于豆箕菱秆;比渡江后,灶户之抢食稻,饥民之抢漕粮,所在纷纭。”
“犹曰去年荒歉之所致也。”
“至于江南未尝有赤地之灾,稽天之浸,竟不知何故汹汹嗷嗷,一入镇江,斗米百钱,渐至苏松,增长至百三四十而犹未已。”
“商船盼不到关,米肆几于罢市,小民垂橐,偶语思图一逞为快。甚有榜帖路约,堆柴封烧第宅,幸赖当事齐之以法,一时扑灭无余。”
“然顾瞻闲左,民穷财尽,今日百姓尚知讨贼,尚可催科,只恐百姓自己作贼,谁为我皇上催科者?”
朱由校一听,明白了折子上的内容。
简而概之。
淮北发生了饥荒。
并且......还影响到了淮南!
淮南即使本来没有饥荒,当下却也造成了饥荒!
——漕运、物价什么的,皆是受到了波及,进而导致了淮南的饥荒!
而且。
赋税依旧在!
百姓难以承担,恐不日为贼!
——即,造反!
朱由校缓缓地将自己的身子从靠着墙的样子,慢慢地滑了下来。
他平躺在了床榻之上。
本以为乾清宫内冷冷清清,是缺少了人气。
结果,却是缺少了麻烦啊。
劳累乎、劳累乎!
明末的日子,真不好过!
“你觉得杨嗣昌是何用意?”朱由校没来由地问了一下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