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顾亦晴她们出了垂花门,枳实方小声道:“竟真是奴婢想错了,巧儿一事与三姑娘无关。”
适才顾亦晴的表现自不必说,而喜鹊等人亦是正常反应毫无破绽,故枳实有此一说。
“无妨,再慢慢查吧,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顾亦昔说着便进了西次间,枳实跟上,而地果儿则亲自去东次间收拾茶具,待出了明堂便将其交给已等在门口的喜儿,随后她才进西次间。
“你起来,与你无关。”
甫一进门,地果儿便见顾亦昔坐在圆桌旁面色平静的对跪在她身前的桑葚说道,而榻上的蕊儿见了她便两眼放光一脸乞求的连唇语带比划的央她去取针线筐,她想帮却又担心顾亦昔因想让蕊儿多歇会儿而不准,故一时有些踌躇。
桑葚未动,顾亦昔又道:“我刚说过不许你们跪我,怎么,才这会儿就忘了!”
桑葚还是未动,眼见顾亦昔真的起了恼怒之色,枳实赶紧劝桑葚说道:“那邵世子再垂涎你的美色也断然不会因此就要与姑娘定下婚约,世家联姻可没你想的这样简单,故如姑娘所说此事与你无关。
再则,都过去四年了,你怎知他还记得你还记得那事!他那种公子哥一年也不知要见多少个你这样的,你还真以为他是痴情长情之人啊!故,为你也好,为报四年前的抢人之仇也罢,这皆是无稽之谈。
你呀,快起吧,别真惹恼了姑娘!”
桑葚始终如一低头不语,她平日里虽过于纯真了些,偶尔行事也会一根筋,但像现下这种情况还真未出现过,故顾亦昔迂回说道:“此事于我有利,若真是因为你,那我还得谢你呢!”
“真的?”果然,桑葚抬头回应了。
“真的不能再真了!”顾亦昔道,“有他掺和这一脚,杨家那头便可缓缓了!”
“姑娘,那个世子就是想把奴婢抢走!”桑葚倏地起身说道。
“为何这样说?”
“他看奴婢的眼神就像...像猫见了老鼠,不对,不是,像公猫见了母猫,也不是...反正就是他想抓奴婢回去,奴婢明白!”
“姑娘跟前说什么浑话!你再急也得注意言辞!”枳实训道。
“好了好了,她也是无心的,别再吓着她喽!”顾亦昔看着桑葚一脸认真且又忧心忡忡的模样,配着她的公猫母猫之喻,实在有些哭笑不得遂劝枳实说道。
“枳实姐姐教训的是,奴婢受教,可奴婢说的是实话。”
“嗯,我信你,此事我记在心里了,你平素出行注意些,我也会想法好生去查查的,你且安心。”
“是,谢姑娘。”桑葚说着便也放下心来。
而那头地果儿也终是熬不过蕊儿的再三祈求便去书房取了针线筐子来,蕊儿自是欢天喜地,地果儿准备回顾亦昔身边待命却被绣绷上那刚现雏形的鱼尾给绊住了脚。
枳实瞧着榻上之人飞针走线榻边之人痴迷旁观之象,且加之一旁瞬间已乌云转晴的桑葚,随口叹道:“这一屋子的痴的痴愣的愣可如何是好!”
“所以祖母才放心啊!不然咱这玉棠小筑早就全是她的人了,那我睡觉都得睁着眼!”顾亦昔笑道,“如今这样多好!我就愿意跟你们在一处!”
“也就姑娘人好心善愿意纵着奴婢们!”枳实附和道,“可眼下旧患未除又添新忧,奴婢实在担心!”
“下回夸我之时用‘人美心善’更贴切!”顾亦昔笑道,“旧患新忧的都不怕,只盼越乱越好呢!三日,至多三日,撑过了便都解了。”
“姑娘就是人美心善,这话不差!”枳实正准备搭话却被桑葚抢了先。
顾亦昔一听这话笑开了花,枳实也笑了,片刻,她才说道:“姑娘准备将那‘小金鱼’送去哪儿?”
“昌颐郡主。”
昌颐郡主钱有仪乃寿安大长公主与大周朝唯一的异姓王齐王钱骁的长女,她出生即被封为郡主,自小饱读诗书胸怀大志,可女子不为官,后妃不涉政,故,她十七岁那年一连拒了三位皇子的议亲提议,包括当时的太子和如今的圣上,也绝了与这天下所有男子的缘分——带发修行,自号清音居士。
也是从那时起钱家交出兵权渐退朝堂,齐王钱骁故去后,寿安大长公主携长子钱沚行自请降等袭爵,当今圣上准,故如今的钱家属从一品国公府,寿安大长公主健在,齐国公钱沚行只在御史台任虚职,平素竟是连点卯也不去的,其胞弟钱喆谦更是连官场都未入,只一心从商,倒是包揽了本朝一半的织造业,而小一辈的世子钱澈等人也有入仕的,可也仅是末流武职。
至于昌颐郡主,她自有府邸,这些年除礼佛外她专研百工技艺并自定成册,为此,她府上养着两拨人,一波技工匠人,一波文人撰客,近几年,因其于耕种器具和首饰制艺上有不世之功,故当今圣上和后宫诸人皆对她礼待有加,而年前她又以百金广纳针黹艺人以破两面绣之技,故,顾亦昔才要将“小金鱼”送给她。
“如此甚好,有二舅夫人面呈,此事成矣!”当下,枳实听了顾亦昔的回答欣然说道。
顾亦昔的二舅母钱氏出自齐国公府旁支,昌颐郡主是她的堂姐,她二人惯常来往感情甚好,故她能第一时间见到昌颐郡主亲自将两面绣呈上,这便少了许多麻烦事,如调包、陷害、误时等,且若是时机得当她还能为顾亦昔美言几句。
综上,这便是顾亦昔打的如意算盘,可她也有担忧之处,只听她说道:“若她已寻到破解之人,只是未外宣,那该如何是好?”
“您多虑了!郡主素日雷厉风行磊落有声,惯不会藏着掖着,您且安心!”
“是吗?可万一是坊间误传呢!”
“我的姑娘呃,您亲身见过她啊!”
“年节跟着表姐她们请过几次安而已,只能算识得,并非熟识。”
“这便够了!其实您心里也是认可的,只是您太过紧张在意才会如此思虑,对吗?”
“是啊,要不我也不会首选她了!”
“您还有后手?”
“这是自然,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啊!”
“姑娘慎言!”
“这不是在你们面前嘛!”
“是是是,对着奴婢们您尽管口出狂语!”
顾亦昔倏尔笑了,枳实也笑了,片刻,她又问道:“姑娘便是因此执意让蕊儿动手而非亲为的?”
“是,蕊儿的手艺高我千倍万倍,这便是多了许多生机啊!”
“姑娘思虑周全!”枳实由衷赞道,“可奴婢还是那句话,此事必成,因有二舅夫人周旋,更因此技本身已是绝世无双无可匹敌,至于绣功美感之求倒是其次,锦上添花耳!姑娘实在不必多虑!”
“好,戒思戒虑,务实眼下,静待明朝。”
说着,顾亦昔便朝蕊儿走去,且不忘提醒枳实再多点几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