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和我爸是在我姥爷家里结的婚,我妈这边的亲戚邻里坐上几桌,新郎新娘穿上新衣红袄带上纸花,他们就结成了连理。姥姥堂屋(客厅)旁边的偏房就成了他们的婚房。
十月怀胎,我来了。
我叫荷花五,开始我并不叫这个土名字,因为QQ盛行,我妈和她的好姐妹感觉又聚在了一起,给彼此起了一个个性又好记的名字——荷花,我妈年纪最小叫荷花四,顺带就直接叫我荷花五。她们是网名,就我是真名,洋气,祖宗都不要了。
我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因为我比较清秀,所以叔叔阿姨见到我就会拍着我的后脑勺说:“这男孩长得真秀气。”
我妈就双眼半眯,脑袋向后一仰,撇着嘴说:“哪!这是个丫头!”
叔叔还好,阿姨听到后就震惊的弯下腰,撅着腚非要找我小鸡鸡。可我哪有那玩意,直接大喊“流氓”就跑到我妈屁股后面。
我妈她们就在那里对我评价一番:“剪了半蹶子(方言男孩)头没认出来。”
“天天大太阳的往外面跑,晒得黢黑。”
“衣服滴的油到处都是,一点也没有女孩子的样子......”
我越不想听,她们就说的越多,我就越往我妈屁股后面钻,我妈她们看我那囧样就哈哈大笑,顺带放了一个闷臭屁,全然不顾我的感受,气的我真想揍它两拳。
一点没有女孩样,是我听的最多的一句。
因为我的名字很土,所以从我上幼儿园开始,嘲笑就从没有停止过,特别是男孩子,总是捂着肚子指着我嘲笑。气不过就上去揍他们,但是每次他们都哭的那么大声,把老师引过来。
老师就犹如参天大树一般屹立在我眼前,树枝一直戳着我的头,我想抬头解释,就雨水一直淋我的脸,还刮着韭菜味的风。结果总是出奇的一致,我被关到两个教室的衔接处———装有老虎的小黑屋。
每次把我关进去的时候,我总是会哭着挣扎着从门缝里钻出去,老师和那些男孩子就把我往里推,然后就被无情的关在里面,我生怕里面的老虎咆哮着跑出来把我一口吃掉,哭的声音是一层比一层高,每次都是隔壁班的老师把我从小黑屋里领出来,带到我们班教室门口罚站。
出来以后的我就不那么害怕了,慢慢平息的哭声,抽泣地看向教室内,小朋友像看动物一样的看着窗户外的我。老师那凶狠的眼光从窗户挪到教室里:“都给我坐好了!你们谁想出去陪她就给我滚出去!”小朋友们都吓得坐的笔直。
我看他们的样子挺没意思,还不如我在外面没人管自在。我回过头,看着操场上的滑滑梯,现在玩不用排队,走,玩滑滑梯。
放学之后肯定是家长留步了。我妈站在门口,双手握在前面,面朝着我,表情凝重。老师面向着我妈,双手在胸前笔画,时不时的看向我,表情无语。
她们指责我,我就狡辩着。我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她们也不想听我说什么,我说什么也代表不了什么,她们也已经不在乎发生了什么。眼前的小孩就是个捣蛋鬼。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我妈自行车后座,她霹雳吧啦给我一阵炫,我听不懂,她就一手握把一手掐我胳膊,我哭了,她才觉得我知错了,由批斗转成了教导。我听懂的只有一句:“知道错了没?”
“知道了。”
“下次还这样不?”
“不了。”
我妈这回不吱声了,我查看被掐红的胳膊,她双脚一撑,屁股一撅,又送我一个响雷。
安稳了几天后,我妈早上照常送我去上学,到了校门口目送我进去后一个脚蹬就走了。我出来喊她没给我买火腿肠,她头也不回,我气得哭着直蹦。
一个隔得挺远的邻居阿姨看到我,得知我在找妈妈,二话不说直接拉我上自行车就去追我妈,到第二个路口就把我妈跟丢了。阿姨左右为难,我就说:“阿姨去你家吧。”就这样,我逃学了。
我在邻居家玩的正开心,就听到门外好像是我妈的声音。我赶紧躲到了被子里,不让她发现。她好像在找我。
我躲在被子里窃喜,被自己的聪明感动到,又紧张的一动不动,生怕被抓住送到学校。
我听清楚了她们的对话。
“我给她送到幼儿园里了啊,怎么不在幼儿园啊!”我妈抽泣着说。
“你别急,小孩肯定自己出去到哪儿玩了,再找找,肯定能找到。”邻居阿姨安慰到。
我想着这邻居阿姨懂我啊,知道我不想去上学,还替我藏着,如果她是我妈就好了!
“行,那我再去找找!”我妈一摸鼻涕,又向别处找去了。
我听到外面没声了,就从被窝里出来深呼一口气,终于可以好好的玩上一场了!
还没玩一会呢,阿姨进来了。
她一边看着蹲在地上玩积木的我,一边往屋里走,突然又退到我旁边。
拽着我,问:“你可是叫荷花五?!”
我心里一凉,完了,还是被发现了。我点点头。
“娘嘞!你看看!你可把你妈吓死了!!”阿姨拽着我就往门口跑,“兰玉!!!小孩隔这嘞!!兰玉!!!”
我就看到不远处的我妈正在挨家挨户的问,我还没缓过神,我妈就已经气喘吁吁的跑到我跟前,一把拽住我的耳朵,对着我的屁股就是一顿猛踢。把我疼的,原地爆炸。
周围围了好多人,但都没有拦着。我求助着看着她们,她们的眼神里有心疼、有生气、有无奈,我觉得对不是对,大人觉得对才是对。
我们幼儿园教学楼有两个用瓷砖贴的门柱子,我们每次下课都会围着这两个门柱子玩捉迷藏。彼此转圈来回折腾,这可比上课有意思多了。
小孩之间的竞技种类可多了,比如男生比赛谁的尿呲的远,女生比赛谁口水吐的高,彼此嫌弃又腻乎。
我好胜心太强了,不正经的比赛我都不想输,尿尿比赛人家站着尿我就蹲着尿,口水比赛嗓子哈到吐都要吐到石柱子上,警察抓小偷比赛都把男生的衣服撕到烂也不松手。
在一次谁能用塑料泡沫在吐到瓷砖的口水上使劲磨,谁磨的声音大谁就赢的比赛中,一个男孩嘲笑我。
“我的声音响!”一个男孩一边使劲的磨一边说。
“我的声音才最响!”我可不服。
“我的响,你的不响!”
“我的才响!我赢了!”
“我的最响.......”
“我最响......”
就这样,不知怎么,我和男孩扭打在一起,男孩的鼻子也流血了。
一流血,小孩们都惊慌失措,有的着急呼唤老师,有的赶紧凑到跟前,有的慌张到抱在一起。
老师一来,他们都一窝蜂的跑到老师跟前争先恐后地传达现场情况。
老师一看,气的大吼:“谁弄的?!”
“她!荷花五弄的!”所有小孩统统指向我。
我有种要被警察抓走的感觉,下意识的回答:“不是我!是他自己不小心弄的。”
“就是你弄的,我看到的!”
“你胡说,我没有!”
“我看你这样,这样,这样弄的!”一个小孩还表演起来。
“我就是没有,我没弄他!”以一敌百,气势上不能输。
这一战,我就彻底在幼儿园里成名了,著名的“扣丫头”。
后来和我爸妈在火车站等车的时候碰到过那个男孩的一家,男孩一看到我就往他妈屁股后面躲,他妈就气得:“你个男孩被一个女孩吓成什么样,没出息!”
双方父母互相说着什么我没听到,我看那个男孩躲在他妈屁股后面,我就想着他妈会不会像我妈一样这个时候放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