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结束,休息室里赵清辞和查理坐在椅子上,旁边摆放着折起来的邀请函。
“查理博士,对于我们这次发布会有何感想?”赵清辞打理着头发问。
“没什么感想,都是一些无法实现的梦而已。”查理淡淡地说。
“哦?是吗?当年您可是为我而骄傲的,现在我获得如此成就,你怎么不高兴了呢?”赵清辞微笑着说。
“别给我嬉皮笑脸的,你知道这样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吗!”查理瞬间怒不可遏,连胡子都止不住的颤抖。
“有多少人会因为你的这次实验死去!你就是一个踩着他们尸体站在光里的人!你有什么资格被评判为院士!”光鲜亮丽的伟大计划背后,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人死去。面对这个曾经他最引以为傲的学生,他知道这项计划有多么残忍。
赵清辞没有理会查理的逼问,只是站起身点燃一根烟,慢慢吐出烟雾说:“为了人类的发展,有些无关紧要的牺牲是必然。”
“无关紧要?他们不是生命吗?他们不是人类吗?你凭什么擅自将他们作为你的实验品!牺牲品!”查理彻底怒了,他没想到赵清辞竟然会这么轻视生命,这简直是把生命当儿戏。
“凭你们所有人都不同意资源共享!”赵清辞轻轻说出这句足以判死刑的话。查理的心停了一下,他似乎没有什么资格来反驳这句话,他慢慢转过头,躲避赵清辞灼热的视线。
在这个被至高之权掌控的世界,任何违反、对高层有一丁点不利的话语都将被谋杀,哪怕是诺贝尔学奖获得者也不例外。也正因为如此,那一年的查理还是放弃了内心的操守,选择成为高层的一名走狗。
人可以死,但是名誉可难得挽回。这是查理进入俱乐部时,校董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世界上百分之五的人掌控了百分之八十的资源,剩下的人为了那点可怜的资源拼的头破血流。你说,博士,这是谁的原因?”
查理没有接话,或者说他根本无法接过赵清辞的话。见他没有应答,赵清辞自顾自的说下去:“当初是谁想要挑起战争,又是谁在自治国里独立一行,指定那些该死的、民不聊生的政策!是谁?查理,告诉我是谁?
你以为我想接这个烂摊子?你们自治国不是很厉害吗?打着独立派的幌子齐举全国之力反抗,现在怎么死这么多人?街上横尸遍野,人吃人你看到了嘛?查理?你告诉我,你看到了吗?”赵清辞的每个字都像一根根针扎进查理的心脏。
人类隐藏在野性的嗜血和好斗是阻止不了的,人性本身就是一场无底深渊的战争,更何况在如此不公的自治社会还有面临虚幻生物屠杀的情况下。
暴怒、贪婪、残忍、欲望、嗜血通通暴露出来,即使防卫队再怎么镇压,也抵挡不了背后有人煽火驱动群众的动乱。
没有办法,国家只能一边不断完善自治国制度,一边派人解决虚幻生物的入侵。
“这不是我的错。”查理无力的解释。
“这当然不是你的错,查理,但你无视那些人死去,你觉得是谁的错?”赵清辞捋顺头发,熄灭烟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们西方这么多虚幻生物?”
查理没有回答。
“虚幻生物是通过脑电波才操控人类,将各种疾病,嗜血杀人的症状带到患者身上。一旦你开始产生各种负面情绪,那么最坏的结果就会降临到你身上。每个人身上的磁场强度决定你吸引虚幻生物的程度,你越是害怕,那种生物就会越容易接近你。”
“你有什么科学依据”查理问。
“你们那边几十万群众都是实验体,权贵和贫穷,这么明显的对照实验组你看不到吗?”
查理再次沉默。
“人民把你高高举起,你却没把人民放在心里。你站的太高了查理,已经看不到脚下的人民。可是站得太高只会摇摇欲坠,站得太高只会摔的越惨查理。”
查理慢慢弓下腰,疲惫地捂住脸。
“唉~”赵清辞叹口气,“虽然我也很不愿意相信这个结果,但事实就是这样。世界正在恢复自愈系统,清理掉部分多余的人类。”
“这不公平。”查理无法接受,缓慢摇头。
“不,这很公平。”
“什么?”查理疑惑地抬头看向赵清辞。
“这就是变相的清除计划,跟生物进化论一样。最先死去的,最先被淘汰的往往是基因落后的物种。我们就是这颗星球上的细菌。灾难、疾病、战争不断席卷我们,只有强者才配活下去。”
短暂的沉默,两人都低着头没有说话。谁也不愿相信最骄傲、最聪明、最强大的人类是这颗星球上的病毒、细菌。可科学依据就摆在眼前。这颗星球已经开始自愈了,她似乎觉醒了过来,结束了长达几百甚至几千万年的休眠。
有人说恐龙灭绝时期也是一次大扫除,但根据一些推算演练来看,这种可能性为零。除非在恐龙时期还生活着一种高智慧文明,他们在南极建立了世界上最安全的基地,然后躲过了那次陨石雨和氧气骤减。之后又建立了金字塔、复活岛石像、玛雅文明……
虽然并没有什么很有说服力的证据,但依然有不少人相信这种理论的存在,包括亚特兰蒂斯的人鱼和南极深处的地底人。
因为这颗星球诞生已经非常久了,除非遭受重大污染之类的,否则她不会轻易醒来。而对于演算出来、大脑还没有篮球大的恐龙来说,它们显然不会开采石油和挖矿。除非那时候还生活着一种超越现代科技水平的文明生物。这种生物不仅躲过恐龙灭绝的原因,还创造出了第一批人类或者说拯救了最原始的人类。
无论这种猜想怎么样,有人信也有人不信。毕竟他们既不能证明这种猜想是真的,同样也不能完全证明没这种可能。毕竟概率学这玩意是世界上最牛逼的发现了。
沉默片刻,查理抬起头,注视着赵清辞说:“南非区那边的高温已经超过50度了,专家给出结果,估计在明年还会上升1度。”
“我知道。”赵清辞点点头,“那边的死亡人数在五月份就已经超过红色预警,现在国家准备把那边的人群移民到东俄那边,但是那边不愿意,事情也僵持一段时间了,想必其他地区也不愿意吧。”
“估计是的,一个新的种族来到自己地盘,无论是什么生物想必都不会愿意。更何况对于领地意识极强的人类来说。”
“但是事情拖的越久,死亡人数就越多,清除虚幻生物的难度也会增大。高层那边似乎也不想管,只在自治区周边增加了警卫队,防止南非那边冲线。”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每个人都想远离死亡,这并没有错。可惜他们生来就是离死亡最近的阶级。”查理惋惜地摇摇头。
“现在很多事情都来不及了。”赵清辞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夹在手上。
“还有什么事?”查理担忧地问。
“查理,我很尊敬你,在你开创精神数据治疗法以来,我现在所做的每一步都是在模仿你,利用你创立的科技再不断完善改进。可是你还是沦为高权的玩物,当我知道你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成为掌控资源的人。查理,我对你很失望。”赵清辞吐出一口烟。
“你做的比我更好,我已经不再是你的导师了。”查理垂下头,羞愧让他涨红了脸。
“不,接下来的第四阶段,我需要你的帮助。”
“第四阶段?精神领域?”
“没错。”赵清辞拨通一个电话,很快,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歪!有么子事?”
“π还在嘛?”
“嗯,还在勒。”
“准备一下,我们等会过来。”
“几个人咯?”
“两个。”
“行勒,帮我带一份麻辣酱板鸭,老地方的。”
“行,待会见。”赵清辞挂断电话,“这也是我最骄傲的学子。”
“这么快收学子了。”查理笑笑,过往的三年很快在脑海闪过。
“不收不行啊,她是个难得一见的天才。”赵清辞也跟着笑。
“比你还要出色吗?”查理从兜里掏出一个银制打火机。
打火机的双面镌刻着一幅伊甸园的图,繁茂的树叶四散开来,巨大的树根下一对男女相拥在一起,在他们的头顶悬挂着一条细小的蛇。
赵清辞叼起烟,查理转动齿轮。
“啪嗒。”一束火苗窜出,赵清辞深吸一口又吐出来。
“她简直棒极了。我在午夜的街头上捡到她,她像一只流浪狗在垃圾桶里寻找吃的。”赵清辞吐出一口烟,“后来,她又像一个吸血鬼,疯狂吸收我的知识,然后用她那无与伦比,恐怖如斯的天赋不断推翻我认知的这个世界。”
查理把玩着打火机,手指搬动盖扣拍击机身,发出清脆的嗡鸣声。
“如此恐怖,不是天才就是疯子。”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测试一下。看她究竟是天才还是疯子,如果是疯子的话,那么我就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可以将她也列入我的计划。”赵清辞说。
查理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把玩打火机的手也停了下来。
“如果是天才呢?”话刚刚说出口,查理已经意识到不对,他还想说些什么挽回,但已经阻止不了了。
“那我就是计划里的一员,这个世界的天才够多了。”他轻描淡写地说。
朦胧的烟雾中,查理的视线好像越来越模糊,渐渐看不清他的脸。
查理当然知道他所谓的计划是什么,原本是师生的两人也是因为这个计划闹掰了。一直到现在,查理也没想到,他居然还没有放弃这个让人胆颤的计划。
五年前,伯克利尼精神系分部学院。
“嘿!查理,听说咱们系来了一个天才,你听说了没有?”詹姆斯一屁股坐在查理桌上。
“什么?”查理很明显不感兴趣,只是不耐烦地想挤开詹姆斯的屁股。
“东方来的,一个绝无仅有的天才。”詹姆斯一把抢过查理正在计算的思维导图,揉成废纸扔进垃圾桶里。
“F……”
“嘘~”詹姆斯轻轻捏住查理的嘴唇,“你这套玩意已经过时了,那个天才已经将你的思维定式图修成新版了,里面还添加了白宫设定。”
“什么?这不可能!”查理猛的站起身,撞翻椅子。
“没什么不可能的查理,你已经老了,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你知道心理测试他考了多少分吗?”
“一百?”
“不不不!”詹姆斯摇摇头。
“一百二?”查理皱起眉头。
“不!”
“一百五?”
“再猜!”
“不会是两百吧。”查理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继续猜!”
“不可能。”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詹姆斯得意洋洋地说,“零分!”
“酸辣粉必吃!你他妈跟我开什么玩笑!”查理嘶吼道,“这是什么天才,这明明是疯子!”
“哎~此话怎讲。难道天才要靠规矩来分判嘛,查理啊你要记住,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活你个死人头。”
“哎!”
“活你个死人头!这条规矩因为什么定下来的你不知道吗?当年那个切除手术害死多少人你不知道吗?当年那个被全世界反对的实验你不知道吗?”查理彻底怒了,快步上前揪住詹姆斯的衣领。
“我有什么办法,校方决定的,这样的天才他们说百年不遇。即使的疯子,那也是个有价值的疯子嘛。况且他小子现在情绪很稳定,没什么反应。”
“天才都是骗子,他们最擅长演戏,你看的一面,正是他们希望你看到的。你们的心思早已被他看的清清楚楚,他也只不过是利用你们的价值而已。”
“哈……哪有这么严重。”詹姆斯挠挠已经秃顶的头。
“如果你们能掌控他,那么他就不叫天才了,你们才是天才。”查理穿上大衣,“人训狗见多了,你见过狗训人吗?”
“没有。”詹姆斯跟在查理的背后。
“你们以为他是狗,这一切都在你们的计划内。但我的朋友,你们才是真正的狗啊。”查理语重心长拍了拍詹姆斯的肩膀,“去院长那里一趟。”
院长办公室。
“我们不需要你的意见,我们只需要有价值的人。”院长站在查理的身后,两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我亲爱的查理导师,如果你也想成为我们上层的一员,那么你应该很清楚需要付出些什么,牺牲些什么。”
查理低下头,双手放在腿上,看上去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这是他每次无言以对或者沉默时都会保持的一个动作,让人无法去了解他此刻内心的想法。
“别这样查理,你总让我觉得亏欠你什么似的。”院长重新坐下,掏出一份报告摆在他眼前。“这是我们今年最新的数据,如果我们继续这样下去,估计很快就会被踢出名校之一,你知道的。到时候无论是名誉还是财富,我们都会变少。”
查理的手指抽动一下,院长知道钱和荣誉是最好的筹码,于是趁热打铁说:“但是你想,如果这个天才能帮我们完成虚幻生物的思维导图,那么我们都将迎来青春,查理。那美好充实,让人享受无限荣誉和财富的青春。而这,只需要我们付出一点小小的牺牲。比如一个人的名誉,或者是一个人的生命。
每个人生来就是贪婪的,那些所谓的功成名就只不过是还没有见识到更大的欲望。查理,你想要的是什么呢?”
查理还是没有同意的意思。于是院长只能换一副嘴脸劝说:“查理,一个博士的名头我想对于你来说并没有什么吸引力,因为你本身的荣誉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份名头。但如果你获得去东方的进修名单,我想你会很高兴。”院长掏出一枚五角星徽章。
“可是这样……”查理终于开口了。东方的神秘文化是每个学子都极致向往的,那里充满了科学和玄学,就像是每个人心中伊甸园里的那颗苹果,诱惑且窒息。因为那里的天才也是这个国家最多的地方。
“亲爱的查理导师,你为什么还是这么执迷不悟呢?东方那边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制度、法律、社会体系、资本市场、资源分配……这些够他们忙活好一阵了。”院长优雅的举起手在空中挥舞,“我们需要的,是提升我们的实力,我们不可能一辈子都处于败方,不可能一辈子都是自治国!我们需要重新夺回我们的领土!我们的尊严!我们的国家!我们曾经是一个伟大的国度,而现在!查理,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院长轻轻抚摸查理的胸口。他知道查理已经动摇了,此刻只要再搬出一点爱国情怀就可以了,虽然他们的国家已经不复存在。
“这个只是个开始,我们曾经那么自由,那么勇敢。而现在却只能任人摆布,甚至要学习这该死的,麻烦的语言!jeez,我真不该信耶稣,他并没有让我中彩票!”院长叹气摇头。
“But now, my dear Teacher Charlie, all we have to do is throw away a little conscience, and we can reap the greatest glory。”
“Okay, I'll try。”面对院长的洗脑,查理还是同意了。
“非常好,现在只需要你小小的教导他一下,让他行走在我们的轨道上,这样可以了。”院长帮查理挺直衣领,又把那颗五角星摆正。
“真像一个干部,要是来一件夹克就完美了。”院长啧啧称赞,“可惜我们是老外,只能穿西装。”
“不过凭我们的人品也当不了。”院长又喃喃自语道。
“岂止是当不了,连审核都不能过。”办公桌上的手机那头传来一句话。
“没关系,目的已经达成了,只要让群众看到我们的力量,到时候再买通联邦和官员,重新独立不再是纸上谈兵的幻想了。”院长握紧拳头。
“希望如此吧。”
事情如查理所想的一样,赵清辞不仅帮他们制造出了虚幻生物的思维导图,还给出了解决虚幻生物的方法。最后还免费无偿捐献给了学院,学院的导师们也趁这个时机疯狂制造噱头引起全国人民的注意力。
那天,整个世界都爆炸了,所有人都被这则消息激动到痛哭流涕。这也意味着他们将不在被这颗星球的免疫系统除掉,不会再因为虚幻生物的影响而死亡。
而就在校方以为一切都即将走上正轨时,反噬来了。
首先是依靠导图清除虚幻生物,导致大量逐减,本以为一切都将结束。但短暂几天后,一批更强大的虚幻生物凭空出现,它们已经能入侵现实了,就像梦魇,入侵一个又一个梦境。据说被吞噬梦境的人,就会行走在虚境,那里只有无尽的黑白,进入里面的人就会永远沉沦下去……
其次就是高层们颁布的政策无法给平民带来好处,在面对群众们游行示威的讨伐下,国家政府很快就注意到了这边。无奈之下,高层也很快就想好了把锅甩给学院的精神科导师们,借口称他们已经研究神经病变成精神病了。
接连几串事件,让学院面临巨大压力。
“这是你们贪婪的结果,阴阳平衡失效,这一切都将改变。”赵清辞冷冷说,“接下来,该实行我的计划了。”
那天夜晚是查理最不愿回想的时刻,当赵清辞讲述完那个计划后,学院的人一致肯定的接受来自国家的惩罚,而不是答应他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