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村空地。
参与开水仪式的所有人都被叫了过来,密密麻麻。
听起来四五十人不多,但真正挤在一起的时候,也有一种眼花缭乱之感。
陈正初等一共六名御史坐在前方,大约两百名士卫肃立空地周围。
陈修永挑了挑眉:“陈正初,来吧,让我们见识见识你怎么找出杀害马才的凶手。”
他原本对于陈正初所言的一天之内破案是不屑一顾的。
但没想到陈正初竟然雷厉风行,大张旗鼓来到了长河村。
这样信心满满的样子令他心中不禁有些打鼓。
这小子能在牢房破了公主被劫案,莫非是真有什么特殊的能耐?能随便就破了自己这群人几天都没有头绪的案子?
眼见其他御史们都等着自己开始,陈正初也没有等待,站起身来朗声道。
“诸位,相信你们也知道,杀害马才的凶手就在你们其中,我现在给他一个机会,只要自己站出来,我会从轻发落。”
陈正初话音未落,这几十个村民就囔囔起来。
什么大人冤枉啊,不管我的事啊,等等。
场面瞬间变得嘈杂无比。
陈修永跟其他几人对视一眼,嘴角勾出一抹冷笑。
就这?
这种冠冕堂皇的话需要你说吗?这话要是有用自己早就抓到凶手了。
“安静。”
陈正初大喝一声,待寂静之后,陈正初装模作样叹息了一声,接着说道。
“既然你不站出来,那我只能自己把你揪出来了。”
陈正初指着自己,郑重其事道:“其实,我不是一般人,我有特异功能。”
说着,陈正初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前方数十个村民:“你们信不信,只要我随便一指,就能正好指到凶手。”
什么玩意儿?
陈修永、郭玉泉几人面面相觑,世界上哪里会有这种事情?
他们心中涌起一股啼笑皆非之感,但又因为事情太过夸张,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应对。
但村民们听见这话立刻就不乐意了,大声喧哗起来。
“大人,可不能胡来啊。”
“他肯定是想随便找个替死鬼交差。”
“……”
陈正初没有理会村民的意见,手指左右移动起来。
而村民们见陈正初的手指一直在自己面前掠过,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纷纷闭上嘴巴,没有一个敢说话,生怕惹到陈正初的注意。
虽然这种事情很滑稽,很没有道理。
但人家是官府,说你是凶手你就是凶手,你还能反抗不成?
陈正初玩闹似的手指,现在在他们眼里无异于催命符。
随着陈正初手指不断地移动,大部分村民都已经脸色煞白,生怕自己就是那个倒霉蛋。
“就是你!”陈正初突然指头定住,指向了一个年轻男子。
“哗啦。”
这名男子身边的人迅速离开,把男子方圆一米都空了出来。
陈正初不由赞叹。
这数十个村民,别看刚才好像已经挤的不行了,现在却一下能空出这么一大块地方。
再看这名男子,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吓的晃晃悠悠好像马上就要倒地。
他被吓的说不出话来,却有一名村妇冲出来,跪在陈正初面前泣不成声。
“大人,我男人他冤枉啊,他那天一直跟我在一起,根本没有碰到马才,求大人放过他,呜呜呜。”
村妇眼泪横流,不断地磕着头,此情此景,令人心颤。
“你胡闹!”
陈修永再也忍不住了,指着陈正初的鼻子:“断案怎能如此玩笑,你简直…简直是无理取闹,令人耻笑。”
郭玉泉也脸色不太好看:“正初,你这样抓凶手,抓到了也没用,还是找不出天师观的线索啊。”
陈正初被骂,却没有生气,只是点点头,对村妇言道:“既然几位大人都觉得我抓的不对,那算了,不抓你男人了。”
这就不抓了?
几位御史楞住了。
你自己选定的凶手,我们说两句你就放弃了?
村妇也懵了,头回见到这么好说话的大人。
她跪在地上,一时之间连谢谢大人饶命都忘了说。
正当他们惊疑之时,陈正初又随手一指:“那你是凶手。”
众人循着陈正初的手指看去,这回指的是一个妇女,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直到村民们把她给空出来,她才发应过来自己成了凶手。
“扑腾。”
她跪倒在地上,全身哆嗦,哭喊道:“大人,冤枉啊,那天我抱着孩子看仪式,根本没法杀马才,大人明鉴。”
她哭喊不断,陈正初显得有些不耐的挥挥手:“行了行了,别哭了,那你不是凶手了,我指过一个。”
“谢谢大人。”妇女这回反应过来了,急忙磕头谢过了陈正初。
如此随意的一幕,把村民们都看呆了。
他们觉得这回的官老爷抓人,虽然很随便,但好像也不是那么危险。
有点想笑,但命在别人手里攥着,心中的恐惧却也让他们笑不出来。
谁知道这个神经病官老爷最后会干出什么事?
而陈修永这边已经气的吹胡子瞪眼。
本想制止陈正初的荒诞行径。
但被陈正初顶了一嘴,是不是想拦住我怕我找出凶手?就没法再言语了。
只得在一旁看着陈正初胡作非为,憋的差点七窍生烟。
而陈正初在又指了几个以后,最后宣布,这里没有凶手,让村民们都回去了,只把村长留了下来。
“这就是你的办案手段?等回到衙署,我一定要在巡抚大人那参你一状,你这等无赖行径,有辱衙署,有辱灵州!”
“没错,这等人怎可为灵州御史。”
“我等不屑于与你同地为官。”
见村民都散去,陈修永指着陈正初的鼻子,掷地有声,身边的几位御史也纷纷附和。
这回郭玉泉都没有帮陈正初说话。
实在是今天陈正初的表现太过荒诞,太过无稽了。
陈正初则面无表情,冷声说道:“你们身为御史,难道不知道,人的微表情是藏不住的?”
“那又怎样?”陈修永大声道。
“方才我胡乱指认凶手,从最开始的紧张,到然后的可笑,都是为了影响凶手的心态,令他藏不住自己的表情。”陈正初沉声道。
“你刚才是故意的?”
“当然。”
听完陈正初的话,几名御史纷纷沉默了下来。
他们知道,陈正初的话是有道理的。
刚才陈正初的一通胡来,如果凶手在场,他的防备之心肯定会因为可笑而放松。
而他身在人群中,不是被单独审讯,就会放松警惕。
一旦他没把陈正初放在心上后,他的表情更是会容易显露破绽。
郭玉泉为难道:“道理是这个道理,我们也认可,但刚才可是有五十名村民,你如何能同时观察到五十个人的表情?”
“没错。”陈修永也点点头:“而且即使有破绽,也是稍纵即逝,没有人能在人群里抓住这瞬间的情况。”
顿了顿,他语气稍缓:“你的想法是对的,可惜这是无人能办到的事情,看来这次的赌约,你输了。”
“是吗?”
陈正初微微一笑:“等我一会儿,我自有答案给你们。”
说完,陈正初闭上了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