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时狭间。
一道身影浮现中央祭坛之上，南青一如往常站在祭坛上，望向四周。
四方天柱上的火苗是这方地域唯一的光，祭坛也是唯一的落脚点。
自第一百回档来到这里，经历无数次的死亡，自然，南青曾经走下过祭坛，然后，体验了一把漫无边际的坠落，他又回到了祭坛上，如此反复摸索，他明白了，祭坛位于中心，祭坛之下是深渊，或者也可以说，这是深渊之上的祭坛。
尽管每次于此停留的时间很短，南青还是把祭坛之上的一草一木熟悉个遍。
因为孤独。
因为太过安宁。
这里，就像死后的世界一样。
仇报完，回忆往昔，南青笑了，苦笑。
仔细回忆，许多记忆已然模糊不清，但他犹记得那一场改变他一生的交谈——那是发生在第一百零三次回档的故事。
“……你疯了吗？”黑云遮天的尼伯龙根，王座之上的王者看着下方，黑鳞刺穿双腿，却仍紧握一把匕首朝他移来的男子，眼中闪过困惑。
或许是还未彻底觉醒，或许那个衰小孩的意志还有残存，又或者就是他在疑惑。
他的黑鳞，是世界上最锋利的矛，无物不可刺穿，更别提它还有独属于黑王的毁灭特性，按理来说这人是连站都无法站起的，可就是这么神奇，他不仅站起还在朝他走来，意志坚定，步伐从容。
难道是那把匕首的原因？
可是，不应该，哪怕是神器，在「活着」的黑龙之鳞毁灭特性之下都毫无意义。
人类，真是一如既往的神奇。
王者得出结论，他开始认真注视南青，忽的，他愣住了，平静，死寂，无助，孤独，绝望……还有，深渊般的仇恨。
原来是这些令他坚持了下来么，超越极限的人类意志。
王者走下台，一步一步，他散去自身的威压，来到南青面前，再次问道：“你疯了吗？”
南青笑了，猛地用头一撞，不痛不痒，王者轻轻碰触额头，什么也没有。
“疯了？呵呵哈哈哈，或许吧，能令我于无数次回档中挣脱，直至最后，我剩下的唯有仇恨，也只有仇恨，哈哈哈……”
反作用力下跌倒在地的南青像个疯子无能狂笑。
王者沉默地注视南青，而后摇摇头，“时间么，可惜还不够。”
王者回身走向王座，中途，他脚步一顿，“这是你第几次回档？”
“……一百零三次。”
“只是走到这里就已经死了这么多次么……”王者呢喃一声，继续说：“你很不容易，但这不是理由。
如果真的想要杀我，就回去吧。
现在的你，没有资格面对世界的终极。”
“回去？又回到最初？”南青不甘心。他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
“这个世界远没有你所看见的那么小，好比一本书容纳四五个故事便是极限，但一个世界，它有无数的故事。
不要局限于一本书，也不要再以你以前的思想来看待这个世界，它真实存在，拥有无限可能性。”王者已然看穿一切。
“……这不重要。”南青摇头。
——重要的只是杀你！杀死你！！
“也对，如今的你是靠着极致的仇恨支撑着，若是还能三心二意，倒也可以算是奇迹了。”王者似乎笑了。
“可，这能怎么办呢？若是连这都做不到，你又有何资格窥视世界的终极，挑战本王？”
王者似乎读了他的心，“又或者，你以为凭借你所谓的能力一直坚持下去，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终将成功？”
“……”
“很遗憾，如果没有改变，哪怕你死亡千万次，只要我想，你就不可能成功，概率论在我这不适用。”
——世界的终极本身就是bug。
“千万次……”南青觉得很远，又或者，那时，就连仇恨也无法支撑他。
毕竟是千万次啊！
多么可怕的数字！！
“真的只能这样了吗？”可南青依旧不解，他看向王者的背影，问：“为什么？”
“为什么？”王者抬头仰望天际伸出手，明明一手可握乾坤，颠倒日月，可他什么也没握住。
“你还不懂，等你明白漫长的孤独，无人理解的痛苦，真实的死寂，永恒的绝望，你就会明白我为何这么做。”
“……”南青不理解，但他明白，王者的境界，所在的层次是现在的他远不能及的。
“回去吧，我在这里等你，期待下一次你能来到我面前。”
“等等，最后一个问题。”闻言，王者手里动作一顿，南青连忙喊道：“当初，你为何会死？”
王者沉默片刻，轻轻拂袖，南青的身影化为灰烬。
“死？我从未死亡，只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的沉睡罢了。”
祭坛上，南青轻声重复当时的话。
不同的是，他是在第九千九百零一次回档才从王者口中得知这个回答。
是的，九千九百零一次，这一次回档，他成功战胜了王者。
真是太不容易了啊。
一路的付出，唯有自己和王者所知，理解，也因此，当时的他其实有些犹豫，他不想杀了王者。
最后，他选择了自杀，开启第九千九百零二次回档，然后果断用上所有手段杀死王者，杀死世界的终极。
第九千九百零二次，南青达成了第一次报仇，真正意义上的报仇。
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南青一刀了结。
第四次，南青使用的是热武器。
第五次，南青使用的是科学药剂。
第六次，南青使用的是单独的武术。
第七次，南青使用的是单独的道术。
第八次，南青使用的是单独的佛术。
第九次，南青使用的是简单的杀术。
“人生分为九个阶段，每个阶段各杀九次，以此偿还当初之仇，最初之恨。”南青说着，眼底那漫长岁月下积累下来的深邃如深渊般的仇恨随着大仇得报没有了存在的价值，尽数散去。
是的，一共杀九次，不是只杀九次，而是将路明非的人生划分为九个阶段，每个阶段用不同方法各杀九次。
“大仇得报，以后呢？”
南青原本的想法是去死，真正的死亡，让一切到此为止。至于为自己而活，他就没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