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内郡,城外一处偏僻农庄。
庄门大开,几十个手提大刀的汉子正一脸凝重地看着那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使者。
“诸位,马帅有请!”
一个汉子从庄内走出,对着其他汉子摆了摆手,随后对使者做了个请的手势。
“有劳了。”
使者点了点头,嗓子有些尖锐,让人听得感觉有些别扭。
走到院中,使者看到院中那百十正在畅饮的汉子,不由得脚下一顿,随即默不作声的继续朝着大厅走去。
“某家马元义,见过先生!”
马元义看着迈进厅门的黑袍使者,抱了抱拳,眼中全是疑惑之色。
“呵呵,马帅,许久不见,可还认得咱家么?”
使者将头顶的遮帽摘下,露出一张异常苍白的笑脸。
“嗯?封大人?”
马元义浑身一震,随即快步走下大厅,对着来人躬身一拜。
来人正是封谞,中常侍封谞,这封谞乃是太平道的信徒,加入太平道也有七八年的时间了。
并且,这封谞便是张角安排接应马元义一行的内应。
“呵呵,马帅客气了,不必如此,快快起来吧。”
封谞摆了摆手,连忙上前几步,将马元义扶了起来。
“先生,但有差遣,尽管遣一小厮前来便是,何故亲自来耶?”
马元义直起身子,一脸疑惑地看着封谞。
“马帅,实不相瞒,咱家此次前来是报喜来的。”
封谞扫视了一眼旁边的唐周,随后一脸笑眯眯地说道。
“哦?喜从何来啊?”
马元义一愣,随后抱拳问道。
“汉灵帝求仙问道,如今早已不过问朝堂之事,张让那厮又与何进斗得水火一般。”
“经过一轮血洗,如今洛阳城内已经空出好几个官职,依咱家看,马帅若是想要行大事,这城门校尉一职当速速拿下才是。”
封谞眼神环视,待看到大厅角落放置着几个大箱子时,不由得瞳孔微微一张,随后一脸笑意的说道。
“嗯?”
“城门校尉?”
“封大人,此言当真?”
马元义身体一震,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封谞。
城门校尉,六百石,虽说不上是什么大官。
可它隶属于禁军,掌控着一方城门职权。
况且还可以配备一千直系部队,若是能取下这个职位,对日后他们起势,必然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助力。
“真自然是真的,不过嘛...”
封谞看到马元义震惊的脸色,不由得微微一笑,随后便有些吞吐了起来。
“某家懂,大人直说便是,所需多少钱财?”
马元义看着封谞一愣,心里一想,也是快速明白了过来,对着封谞摆了摆手,追问道。
“呵呵,如此便好说了。”
“实不相瞒,咱家已经替马帅拿下了城门校尉之职。”
“再怎么说,咱家也是道内之人,虽说是散尽了家财,可也终究是凑够了那五百金。”
封谞从怀里摸出一道圣旨,随后便一脸不舍的将它递到了马元义的面前。
“哎呀,这可真是太好了!”
马元义双手一拍,一脸大喜的便要去拿那圣旨。
“马帅莫急,莫急哟,区区五百金而已,咱家也还是凑得出来。”
“可日后难保还有走动其他大臣,咱家日后怕是有心无力了呐。”
封谞看到马元义如此急切,不由得眉头稍稍一皱,随后伸出手便阻拦在马元义面前。
“嗯?哦,哦,大人放心。”
“来人,取六百金过来!”
马元义见到封谞阻止,眉头一皱,下一刻便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脑袋,一脸不好意思的对着封谞行了一礼,随后便让人抬来了十几口箱子。
一两金,百两银。
这一个箱子便是五千两白银,大多是从巨鹿带来,也有几口却是从富家子弟那里掠夺而来。
因此,对于这些钱财,马元义也是没有任何不舍的。
“大人,此来匆忙,来不及换上金饼,这里有六万多两银子,还请封大人笑纳。”
指着地上的十几口大箱子,马元义笑呵呵的对着封谞解释了一句。
“哎呀,无妨,无妨,咱家本就是道内之人,区区五百金罢了,马帅真是客气了,日后咱们自当好好亲近才是。”
封谞看着打开箱子内的一堆堆银元宝,不由得面色一喜,客套了几句便直接扑到了箱子上。
“呵呵,封大人对咱们太平道如此忠义,某家甚是钦佩啊!”
看着封谞那贪婪的模样,马元义虽然心里不屑,可面上依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那便谢过马帅了,哦不,是马校尉了。”
封谞站起身子,随后将圣旨递到了马元义的面前。
“大人辛苦了,还请偏厅用些酒菜,权当是马某给大人接风了。”
“来人,上酒菜!”
马元义摆了摆手,对着门外几个汉子招呼一句,随后便拉着封谞直接朝着侧面一处小厅走了过去。
唐周则是看着离去的二人,眼中精光闪了又闪,脚步轻快的走向了院外。
两个时辰后,农庄一处小院,客房中。
“哇~”
赵舒从床上猛然侧身,对着地上便吐了出来。
“真难受啊!”
“好饿啊。”
吐了几口,赵舒红着脸,一脸苦涩的靠在了床围之上,浑身软绵绵的,肚子更是一阵的咕咕乱叫。
“赵兄弟,醒了?”
外门被推开,一个汉子笑着端着木盘走进了房内。
“大哥来得正好,俺这肚子已经饿的受不住了。”
赵舒看了眼来人,认出他也是从巨鹿一起来这里的熟人后,不由得苦笑一声,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呵呵,赵兄弟,这烈酒可是不好喝吧?”
大汉看着一脸苦涩的赵舒,不由得呵呵一笑,打趣道。
“哎哟,让大哥笑话了。”
赵舒挠了挠头,一脸的尴尬之色。
“开个玩笑,兄弟切莫当真,还是先喝些热汤吧。”
汉子从木盘上端起一碗淡黄色的汤水,随后快步来到了赵舒的面前。
“多谢大哥!”
赵舒点了点头,接过汤碗,小口吹了几下,随后慢慢喝进了肚子。
热汤下肚,赵舒也是只感觉到一阵热流走遍全身,身上的醉意也是散去了几分。
“兄弟,这还有些热粥,小菜,兄弟刚刚醉酒,不宜食用荤腥,便凑合吃上几口吧。”
汉子转身来到桌前,再次端来了一个陶碗和一叠野菜。
“多谢了!”
赵舒点了点头,接过碗碟,随后便坐在床上,狼吞虎咽了起来。
“二哥,二哥!”
就在赵舒吃着饭食的时候,门外却是传来了另一个汉子喊叫声。
“兄弟,我在这。”
屋内汉子闻声,直接走向屋门,冲着外面回应了一句,随后便走到了院中。
“二哥,马帅下令,让咱们收拾一下,一个时辰后便前往洛阳。”
“嗯?为何如此仓促?”
“听说是马帅在洛阳寻了官职,要带咱们兄弟一起过去。”
“好,我知道了,你去吧。”
屋内赵舒竖起耳朵,听完二人的交谈,心里也是不由得一动。
“洛阳?”
“当官?”
心里疑惑间,下意识的吃饭也慢了几分。
“赵兄弟,你且先用饭食,我还有些事情,便不在这里陪兄弟了。”
先前那汉子走回屋内,看到赵舒慢吞吞的吃着饭,不由得眉头悄然一皱,随后抱拳说了一声。
“大哥且自去,俺没事。”
赵舒点了点头,也没有询问什么,对着汉子抱了抱拳,一脸笑意的回了一句。
等到汉子离开,赵舒也是慢慢从床上走下,将碗碟收拾好放到木盘上,赵舒眉头也是快速皱了起来。
“马帅?”
“这马大哥他们究竟是什么人啊?”
“先前本以为是无奈上山的苦汉子,可如今到了河内,这庄子里那些汉子看起来也不像是身带匪气。”
“如今看样子是要到洛阳做官,这些事情怎么都感觉不像是正常的啊。”
苦思一阵,赵舒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只感觉头又开始疼了起来。
“算了,不想了。”
“再怎么说,这马大哥也是救了俺一条命,不管他要干啥,俺也得护着他才是。”
下定了决心,赵舒也是重新站起身,朝着屋外走了过去。
跟庄内汉子打听到马元义此时正在大门送客,赵舒也是慢慢朝着大门走了过去。
“大人慢走,马某晚些便前往洛阳,日后还请大人多多照拂一二才是。”
马元义看着封谞登上马车,不由得微微抱拳,一脸笑意的说道。
“马校尉放心,咱家回到洛阳,自会梳理关系,绝对不会咱们道内误了大事!”
封谞点了点头,瞥了一眼马车后面跟着的另外两辆大车,脸上也是带着满意的笑容。
“大人慢走!”
“马校尉留步!”
当赵舒来到大门口时,刚好听到了二人最后的道别声。
随着马车缓缓离开,赵舒也是迈出了大门。
“马大哥,唐大哥。”
对着二人微微抱了抱拳,赵舒一脸疑惑的看了眼离去的三辆马车。
“哈哈,赵兄弟醒了啊?”
“小兄弟,可好受些?”
马元义和唐周闻声转身,看到赵舒时,瞳孔微微一张,随后笑呵呵的说道。
“醒了,已经没事了。”
“就是那酒真吓人,这脑袋现在还是晕乎乎的。”
赵舒点了点头,随后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哈哈哈!”
看到赵舒的窘态,周围的人都是纷纷大笑了起来。
“对了,赵兄弟,马某如今要前往洛阳,不知兄弟有何打算?”
马元义看着赵舒,心里也是开始思考了起来。
“俺这条命是马大哥给的,你便是俺亲哥,不管你要干啥,俺都护着你,俺要跟着你。”
赵舒对着马元义郑重一躬到地,一脸坚毅的说道。
“好兄弟!”
马元义欣慰的点了点头,随后快速将赵舒扶了起来。
大半个时辰后,三百多人翻上马背,农庄里也只剩下了几个留守的汉子。
“大哥,咱们去洛阳干啥啊?”
赵舒看着一脸意义风发的马元义,有些疑惑地问道。
“哈哈,兄弟,咱们要去干一件大事。”
马元义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赵舒的肩膀。
“什么大事?”
赵舒呲了呲牙,揉着肩膀追问了一句。
“哈哈哈!”
听到赵舒发问,四周坐在马上的汉子纷纷大笑起来。
“干那狗皇帝!”
“干那大汉王朝!”
“驾!”
马元义大喊几声,随后便催马疾驰,三百多骑迅速跟上,一阵尘土遮住了众人的马蹄印。
“呀!”
“呀!”
一片乌云遮住半轮烈日,几声乌鸦的呱噪声从树梢响了起来。
“蚍蜉,蚍蜉,可敢撼树?”
“大树,大树,可惧蚍蜉?”
“大树参天,蚍蜉万万。”
“蚍蜉乍现,树心干枯。”
“诸侯十九,十九?...”
“呃,忘记了。”
“牛儿,牛儿,且去饮一口这满江豪杰泪。”
小牧童骑着牛,手里摇晃着柳条,嘴里高歌几句,却似乎是忘记的后面的词句。
摇了摇头,看了一眼马元义等人离去的方向,随后便骑牛朝着河边的方向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