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域主教阿尔伯特就在门口。也许是有神恩的原因吧,这个人身材看起来十分的健康,眼神干净、不带污垢的同时也很难说含有多少情感。
他的衣服并没有多么华丽,虽然用着上等的布料,却没有什么衣边或是教会标记以外的花纹,很收敛的样子。
如果不是有里卡多子爵做介绍,恐怕不论是谁都只会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神父、绝不会认为这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吧。
看见诺艾尔走进来,他只是看了一眼,没有说一句话就点着头离开了,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再往前走了几步,就是十多号的人了。
“啊,琳小姐真是美人啊。”
“听说是被陛下派遣出来任职的……嗯,是么……真是年轻有为啊。”
“好像来的路上遇到过什么事,死了不少人呢……有福啊。”
……
诺艾尔作为宴请对象,自然是被一圈一圈地围着。不同的人不断地发出着各种恭维或是攻击的声音,而她不断地回应。
那些人对她的发色没有丝毫的惊讶,也不知道是从哪知道了她已经变作了白发的消息。
周围是一圈或干净或令人厌恶的脸、和藏在华丽礼服之下或臃肿或健康的身躯。
空气中弥漫着人的味道,与各色香水味和盆栽的花香,相互混杂着、油腻腻的,让人从生理上感到不适。
会喜欢这种场合的人还真是不可理喻啊,诺艾尔在心中感叹着。
不过,她念头一转。如果我生来卑贱,恐怕也会向往这种宴会吧。因为它代表着利益,又或是上升的机遇。
围城么?她苦笑一声。
不对。
因为,想要逃出去的人终究是少数。
“对了,琳小姐。”里卡多子爵忽然开口“您是否有成为职业者的倾向呢?”
“也许。”诺艾尔低头看着高脚杯里的红酒,头都没抬。
“您说,以一份三环法术的术式药剂作为您来到的贺礼,是否合适?”里卡多追问。
三级污染是一个普通人第一次获取法术时所能承受的最高等级污染。
“如果真的可以,那再好不过。”
一个三环法术的药剂不算稀有,甚至成为一个人情都比较勉强。这真的只是一个贺礼,而收下的代价是不干涉里卡多的行为——诺艾尔乐于接受。
这位城主虽然坐拥着南夏洛尼耶第二富有的城市,却是个懦弱的人,这种人是没有胆量犯原则性错误的,诺艾尔又没有管太多的习惯
也就不用担心产生什么重大矛盾
那么情况就简单了:反正不要钱,不拿白不拿。
而且又不是拿了自己就一定要喝下。
“您觉得‘霜降术’怎么样?”里卡多问。
听见法术名字,一股知识不自觉地诺艾尔的脑中呈现:
霜降术,咏唱代词为【凛冬】。三环法术意味着这个法术模型至少循环三次才能施展成功。
以最低循环次数释放可以给东西附一层霜用于降温,附在锐器上能使锐器更锋利,持续用它攻击他人还能使别人的反应力轻微地被减缓。
循环六次以上再释放就可以把一定体积的水冻成冰,循环次数越多能冻住的水体积越大,但它无法凭空生成太大的冰块
它可以重复咏唱后再加一个词、作为“冰球术”被触发,此时最多发射一颗半径十厘米的冰球。
“您觉得呢?”诺艾尔选择用问题回答问题。
自己不置可否、而是将问题不显尴尬地抛回去,且不让对方觉得是自己瞧不起对方、而是在真挚地询问意见。这是很难的,一不小心就容易让别人发怒。
对大贵族家的继承者而言,这是必修课。
“我认为它与您十分相称,琳子爵。”
“那我就提前向您表示感谢了,里卡多子爵。”
诺艾尔抬起头,对着里卡多碰了一次杯。
就这样,一场深究起来主方和客方都没有兴致的宴会就这么结束了。
.
里卡多是个有效率的人,没有第二天再把东西送去诺艾尔家,也不是给配置药剂的材料,而是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就让人把完成品送到她手上了。
与诺艾尔的想象没有太多的不同,霜降术的术式药剂被装在了一个小玻璃试管里,是有着深蓝色的外层、里面包裹着发出淡蓝色荧光的液体,质感有些像果冻,但仍可以流动。
摇晃的时候两者交错混杂,很好看,只要静置一会儿就会重新变成那深蓝裹着浅蓝的样子,有些像水和油,不过不是上下分离而是立体性分离罢了。
在回去的路上,诺艾尔一直在摇晃这个小玻璃试管,思索着要不要喝下它。
她现在有成为职业者的机会了,但那毕竟是建立在右眼给她带来的能力上,不是自身能承受——
再说了,药剂会不会有问题?
霜降术是她需要的吗?
马车一顿,她到家了。
在玛格丽特的帮助下她脱下了那身麻烦的衣服,随后洗了个澡。穿着睡裙,一手拿着药剂,她坐在床边,打开了那本笔记本。
【守密人阁下,您找我有事。】
那是肯定的语气。
“你认为,我应该成为职业者么?”诺艾尔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道。
【您的命运只有您自己能够决定走向,阁下。】
……啧,真是神棍的说法。果然不该指望这个所谓的“KP笔记”。
【至少您不需要担心药剂的质量问题。它是干净的,是对您无害的。】
仿佛是看穿了她究竟在纠结什么,kp笔记如此显示。
眉头皱起,张了张嘴,诺艾尔最终没有说些什么。
再纠结下去可就不礼貌了。于是,在上床之前,诺艾尔决定先把这个术式药剂喝了。
仰头,那蓝色的东西被她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