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介绍一下经验么?”王家绩问。
“记得熊市么?”她问他。他茫茫然地说:“有所闻,但没什么感受。我那时正在潜心学问,不问世事。”
“那年可坑了不少人。我的一位老同学,以十年做商场挣来的利润投资股市,在牛市的开头一年,赚了几百多万。别人游说她杠杆几百万去投资,他们也同时游说我加大成本,我一来胆子小,二来不了解行情,所以没投资。我那同学就惨了!她用她那点钱杠杆几百万来做,结果在她进货三天内,大跌了数百点,她的市值也从几百多万变成了几十万。而那券商就在这时候要她‘平仓’!她上哪儿去找钱来填这个几百万的大窟窿?没法补仓,券商要她还资金,因为在跌,毫无反弹迹象…她只能忍痛出货,还钱,不够的数目,她又卖房产、卖车来凑够。直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她以前是个多么有雄心和斗志的女强人啊!真可惜。”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我去结交他们?”,王家绩更不解了。
“你怎么跟她一样呢?我们是被他们宰割的对象,而你可以宰他们的能人啊!无本生意,你怎么不做?”沙冬雨说下去:“他们要让更多的人投入市场,就要有人为他们说话,鼓励士气,他们出资给你、你为他们说话!这样的钱好挣,你为什么不去挣?”
“这样的话,我岂不成了他们的帮凶?”
“这不是一回事呢!市场要生存发展,要有正确的言论和分析。”
王家绩给她问住了。是的,她给他的感觉是复杂而新鲜的,她有很多行为和论点都是他以前的生活没见过的,她没有什么高深的学识,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什么良好的教养,她的世界太狭小;但是,她的为人,她的生活方式,却表现出一种美好的本质东西。那是些什么呢?王家绩想不出来。
作家的一句名言跃上了他的脑海:“也许我们最欣赏的是别人身上的品质,而不是他们取得的成就”。
“哦,是的,是品质。”他恍然大悟,喃喃自语道。
“什么瓶子?”沙冬雨问。
他笑笑说:“没什么,我想别的事去了。对不起。”
一路上,沙冬雨很多话,人在太阳底下走着,显得说不出的格外精神。她眼里深深的忧郁也好像被这六月的烈日晒得浅了薄了一样,看不太出来了。王家绩和她走在一起也很高兴、很轻松。
两位很孤独的中年男女,和气而合拍地走在这个城市的大街上,和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辉映,倒是一幅很浪漫、很美丽的风景画。
刘海涛是这个城市里的“金融专家”。毕业于名牌大学,从基层做起、一步步发展到投资公司领导……全市热门人物。他同时也帮了不少亲朋好友成为了有钱人,所以他在本市的名气和地位很高。
后来因多种因素导致他风光已成历史。在那段时期几乎淡出视野,经过了大起大落的人生历程,今日的刘海涛不再趾高气扬了。对沙冬雨,也尊敬有加,不敢怠慢。谁知道明天这世道会怎么变?
所以当王家绩见到一个毫无明星风采的中年男人,而沙冬雨又口口声声说他是本市大亨时,不禁抬了下眼镜。
刘海涛穿的是一身精光闪亮的名牌,但人却显得萎琐,低头哈腰的,说话也是蔫不拉卿的,就是那张圆圆的胖脸,给人一种好先生的感觉。
“就是这种脸面的人,才能吃得开呢!”王家绩在心里就把人给批判开了。
刘倒像个生意人,一见面就恭维有加地:“哦,大教授,难得有缘,请坐,请坐。听沙小姐说你是哲学博士、法学硕士…精英呀!我是学金融的,单方面发展,别的不懂,孤陋寡闻,我真高兴结交您这样高层次的朋友。”
一番话,把王家绩的惊世骇俗情绪给压下去了。他也伸出手去,和刘热情地相握。
“哪里,哪里,教授教授越教越瘦。无用之材啊!”王家绩叹道。
沙冬雨咯咯地笑了起来。因为他说的实在是太形象化了。王家绩瘦瘦的长脸加上高挑单薄的身材,和矮胖的刘海涛站在一起,太卡通化了。
“我有一个朋友遇到了一个法律问题,约个时间请教您,行吧?”刘海涛出乎王家绩意料之外,先敬居然有请!
“我现在不是搞法律的,不过我以前教过,有一些出色的学生目前在这方面服务。你说的情况我可以先听听,再做安排…”王家绩很认真地说。
“好的好的,明天,在七月酒店喝早茶如何?我接你,你住哪儿?”刘问。
王家绩心里又叹道:“刘的脑子就是古怪,!他怎么不想想我的感受?刚想推辞,沙冬雨给了他一个眼色,他也就不说话了。沙冬雨接着说:“王教授住在大学里,远呢,我看还是吃午饭吧!
反正王教授明天会来这里的,对不?”她巧妙地把王家绩“推出”了。
“哦!你也在我这里入市么?失敬了,有什么要求,你尽管说!在我的权限范围内,你提出来,我一定照顾你!”
王家绩一乐:“我想开个大户……不过我的资金不足…”
“有多少?”刘问他。
“十万吧…你们是要二十万才能开大户。”王说。
“没事,我借给你十万就行了,明天来办手续吧。”刘爽快地答应。
王家绩愣住了,没想到他苦思苦想没有任何出路的金钱就这个人的一句话,搞定了。
沙冬雨在微笑。
他不放心地再问:“那利息怎样算?”
“低息给你,不限期,如何?十万,小意思啦!”刘答。那神气就像扔了一分硬币。
“他写股评,好得很呢!刘总你不知道呢!”沙冬雨趁热打铁。
“是吗是吗?我聘你为我们的股评家,每个月固定工资五千元,不计稿费,如何?”
这回真的是天上掉了大馅饼。王家绩心里突然涌起了一种感激之情。怀才多年终有遇啊!他感激的是沙冬雨,这个平凡而温柔的小女人,犹如“润物细无声”的春雨,在他不知不觉间,润泽了一方。在他这也属平淡的一生中,有哪一位人物能这样有力地提携过他?同辈中的人,一个个是他的竞争对手,旗鼓相当,总得提防他们。哪个不是见利就争、见难就躲呢?而沙冬雨却无私慷慨地把她能给的东西都给了他。这恩情,他是要回报的。
想到此,不禁看了她一眼,满含感激。
沙冬雨的脸上,灿璨地露出一抹春光。
可惜王家绩此刻并没有与沙冬雨目光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