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排靠窗,王的故乡。
以最为厚实的高中数学打底,以物化生及其辅导书为主,再辅以德艺体美劳,构成了坚不可摧的马奇诺防线,唯一的缺点嘛……不隔音。
“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
“呼~噜~”
“子曰:父母在不远游。”
“呼~噜~”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
“卧槽,搞偷袭,你个小辣鸡……”
林然猛然惊醒,在那古怪的梦中,一道利剑从身后刺来,穿透胸膛,直抵心脏,他感到一股冰冷的触感,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疼痛,真实的让他以为自己死了
赶紧摸了摸胸膛,突然被吓醒,此时心脏砰砰直跳,澎湃的心跳透过胸膛传到手心。
“还好——只是个梦。”
林然长舒一口气,但很快他又感到一丝不对劲,一抬头看见全班鸦雀无声,同学都转头诧异的看着自己。
林然:“……”
讲台上,语文老师年近半百,当初的年少轻狂连同那一头秀发一去不复返,此时一脸平静的看着自己:
“看不出来林然同学竟然这么积极,‘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是什么意思?”
“嗯~人要三十个才配让我站起来打,就算四十个也揍的他们明明白白没有疑惑。”
“你——滚出去!”
“是!”林然逃一般的离开,没有什么比当众社死更为惨烈,即使身后一阵爆笑,但真男人也从不回头。
林然默默在教室后门站着,如今高三,在过去两年里,一学年站前门,一学年站后门,越站越猛,人送外号“站王”。
唉~
林然耸了耸肩,这实属不能怪他,从高一开始,时不时睡觉会梦见自己身处不同的地方,又被不同的人所杀,那异常的真实感,每次都会让自己惊醒。
原本只是时不时梦见,但最近频率越来越高,晚上都睡不好了,现在自己一上课就困,刚刚又睡着了……
唉~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林然就这样百无聊赖的站着,夏日的午后太阳高挂,阳光穿透大气直射,将大地都烤得滚烫。
阳光穿过梧桐树的罅隙,树影斑驳,三两只麻雀在枝头跳跃,时不时如银针般的几声清脆的鸣叫穿过粘稠的空气。
怎么还不下课?
林然觉得高温下连时间都过得很慢很慢……
不得不说,些许微热的风吹过走廊扑在身上,还挺……舒服的。
…………
呼~噜~
“林然!!”
“我、我没有睡,只是闭下眼而已。”林然被吓得惊醒,只是这声音不同于印象中的中气十足,带有些许冷峻。
抬头,一道身影背对着自己,长发披肩,身披蓑衣,腰配长剑,站在高崖之上直视山河,衣衫随风而动——我又在做梦吗?
“等等,你认识我?你是谁,这又是哪!?”林然略微惊愕,这次似乎不同于以往像幻灯片一样播放的梦境,他既然可以自主活动,对方还能叫出自己,心里不免有很多疑问。
“……”
他没有回答,就这么站着,望着那道背影,不知为何林然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
林然还想说什么,刹那间山河倒转天旋地转,脑海回荡着清脆的下课铃声。
“偏偏这个时候,我操!”林然一脸郁闷,自己还什么都没有问到,还有什么比这更糟的吗?
“你,跟我走。”语文老师经过他身前轻飘飘地留下一句。
林然:!!!
我尼玛……
良久,林然才失魂落魄地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完了,今晚得加道菜了。”林然黯然的叹了口气,已经开始脑补晚上回家后那血腥的场面,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我就不信还有比这更糟的事……
“林然……”
身后又有人叫唤自己,把林然顿时吓得一激灵,不会吧,还来?
忐忑的转身发现校花林心语正看着自己,阳光下少女微微笑着,露出浅浅的酒窝,蓝白的校服包裹下,颇有起伏,是不少人梦寐以求的女神。
可她找自己干嘛,两人平常很少有交集或者说几乎没有交集,毕竟人家颜值在线而且成绩名列前茅,而自己就一屌丝,莫非……难道……她发现自己上课偷偷瞄她了,不应该啊……
“林然,你上课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林心语充满了关心的问着,丝毫不避讳周围人震惊的目光。
“????”林然明显愣了一下。
面前的少女娇羞的低着头,贝齿轻咬红唇,脸上泛着绯红,手不停的拨弄着那一缕秀发。
“没……没什么,只是最近没睡好而已。”突如其来的关心让他摸不着头脑,心想校花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面对林然敷衍的态度,少女的脸上明显有些许不悦,缓缓走来,轻盈如风,在一片目瞪口呆中,挽臂贴身,靠近林然的耳朵:
“其实……我喜欢你……你呢?”少女望向林然,秋水明眸里带着殷殷期盼。
“当……当然了,我也喜欢你……”林然感受到手臂上那抹娇软,只觉脑袋空空,魂都要飘走了。
“那么说好了放学后……我等你。”
不给林然反悔的机会,少女留下一个摄人心魂的笑容后便俏皮的转身走了。
将林然惊艳的呆在原地,这种感觉美好的就像是做梦一般,不能真是梦吧?掐了掐胳膊。
“嘶~好痛,不是做梦。”
那一刻,所有的烦恼都烟消云散了,林然整个人都感到轻飘飘的。
前脚刚踏进教室,一群干儿子鬼哭狼嚎的就把林然围住求开课。
唉……这该死的魅力。
…………
终于熬到放学,这破学校林然是一秒都不想待下去了,直奔幽会地点。
“唉,小子……”路边一个神棍模样的老头向他招手。
“滚蛋,老子很忙!”
“……最近是不是被怪梦缠身。”
“大师,救我!”林然又立马折返回来,这怪梦困扰他两年了,一直都是他的心病。
“呵呵……我知道你很急,但是先别急,我知道你想说,但是先别说……”老头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慢慢打开身后的包裹,开始支摊,黄纸,毛笔,《周易》,《江浙沪富婆通讯录》……
嗯~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
随着夜色降临,街上灯光亮起,望着面前喋喋不休的老头,林然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是什么呢?
“我草!我还有个约会。”林然后知后觉中反应过来,也不再听面前老头废话了,匆匆收拾东西就走了。
只是他没有发现,最后的老头一直望着自己的背影消失在茫茫人海中,轻声叹气,喃喃开口:
“唉,老头我尽力了,东西也交给他了,希望他真的如你所说的那般吧……”
林然用上了自己最快的速度,但还是姗姗来迟一步,地方早已空空如也,不见半点人影。
“他妈的……那个神棍,尽是废话,坏了自己的事,一张符还收了我二百五。”顿时林然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怨种。
没办法,林然只好打道回府,明天再向林心语道歉。
一路上林然满脸郁闷,不知道刘心语怎么样了……发现被自己放鸽子有没有生气……万一不理我了怎么办……会不会化身西瓜条,配文“家人们谁懂啊……”。
打住打住,怎么还越想越离谱了。
“嗯?前面怎么这么多人。”刚进小区门口,几辆警车停在路边。远远的看见一群人围在自家楼下,堵住了自己上楼的路。
越靠近人群就越嘈杂。
“据说是入室抢劫,嫌犯人仍然在逃……”
“唉,俩夫妇平常人都很好,可惜了……”
“好像是503……他俩还有个孩子……”
林然瞳孔骤缩,周围的一声声叹惜落入他的耳中,犹如利剑扎入心中,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
503!!!那不是自己家吗!!
“不,不会的,爸!妈!”
林然推开周围的人,奋力挤进楼道。
“喂,叫你呢,无关人员不得入内……”
一个身着制服的中年男人一把扯住他,少年回过头来,看见有人阻挠自己,眉头紧皱,面色狰狞,目光凶狠。
“放开我!!!”
林然猛然一吼,浑身用力,又从中年人手中挣脱出来,转身向楼上跑去,眼泪在眼眶打转。
这时什么都不重要了,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
回家!!!
终于,昔日的家门又出现在眼前,此时房门大开,拉起各种封条,警察站在门口。
“爸!妈!”林然被门口的警察拦下,只能拼命呼喊,熟悉的回应没有出现,透过大门可以看到两道身影被白布覆盖。
“爸!妈!是我啊,我回来了……呜呜……”眼泪跃出脸框接连落下,悲伤如同潮水一般涌来,淹没了内心仅剩的一丝幻想,只留下了一片荒芜。
结果他还是没能改变什么……
案子初步定性为盗窃行凶,林然也被带回警局去做笔录。
路上,警车里。
“姓名?”
“林然。”
“下午6点到8点你在哪?”
“去……见一个朋友。”
“去了这么久?”
“路上被一个神棍缠住了,真的,我发誓!”林然看到坐在自己身旁的两位警官表情渐渐怪异,急忙解释。
“难怪,我说怎么等不到你。”一旁的警官一脸狰笑,缓缓开口,看的林然心里发毛。
“本想把你单独约出来处理掉,结果你没来,你去你家找你,也没找到。
“本想着你打听到了一些风声已经跑了,正想着去哪儿找你,结果又自己上门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桀桀!!”
林然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想要大声呼救却发现开不了口,一股暖流从胸膛深处涌上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腥味,本能地咳嗽起来。
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在颤抖,手指沾满了猩红的血迹,一把剑插入自己的胸膛,只有一把剑柄裸露在外,视线开始模糊,力量在迅速的流失就像沙粒从指尖滑落无法挽留,自己被黑暗吞噬缓缓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