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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玉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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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花烛
    满天的风雪围绕着花帐,带来的是玉朝皇室祖先时代的寂静与安宁。新婚夫妇在无人之处的帐篷中行周公之礼,更能体会到夫妻的支持与家庭的意义,这对于原本生活在岭北的人而言是十分重要的。虽然此时他们只是在冰上的帐篷中,但是敬事房已经撤去了所有的下人,卫兵也只是在海子边驻防,远远的看着帐篷中花烛闪动。



    完颜碧痕将脸埋在述律行宽阔的胸膛上,尽情感受她想要的温暖。她今天莫名其妙的冷,莫名其妙的慌张,但其实她自己知道原因所在。这场大婚一切都太不寻常了。妹妹述律鸿的话让她感到心慌,因为她第一次感觉到了她距离政治斗争如此之近。



    至少还有一个事情可以证明。她的父亲,兵部尚书完颜荣光,同时也是玉朝四大高手之一的完颜荣光,竟然在正常仪式上都没有看她一眼。最后,她眼见父亲因为醉酒被抬走了。无论是嫁闺女的痛,还是可怜嫁入帝王家的担心,她都能理解。但是她现在就觉得是后者。



    “怎么了,我的皇后。”述律行缓缓将碧痕放平于床榻之上,一边贪恋着她身上的清香,一边缓慢解除件件阻碍。



    “殿下,今日之事,当真没有什么问题吗?”



    述律行显然愣了一下,但是又随之温柔的附身在碧痕的耳畔,轻声说道:“恩师说京师有妖兽出没,他们需要去处理一番。怎么,你忽然如此,是担心什么吗?”



    “没什么……”碧痕也觉得自己问多了,“只是有些担心罢了……”



    “你今天有些反常,我的皇后,”述律行继续在碧痕颜畔耳鬓厮磨,“万事有我。”



    “你会一直在吗?”



    “你到底在想什么……我当然会一直在,我们要一起统领母后的江山。”



    “母后的……江山……”碧痕显然是觉得太子的这个回复并不让她满意,用自己父亲的话来说就是又迂腐又不大气。但是,唯一的依靠就在此处,她的反应也很明确,她环抱住太子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淡淡的酒气伴随着舌尖的触碰,随之而来的自然就是花烛摇曳。



    “请殿下怜惜。”



    “此时春光,唯愿永恒。”



    ……



    海子旁边的大火在被人发现之时已经纵横了三处长廊,只是这皇室别院依旧出奇的寂静,寂静的可怕,只有火焰灼烧的噼啪声。太后的凤卫都是从草原和岭北精挑细选的玉朝戍边卫士,他们就围着海子站在那里,像陶勇一般一动不动。他们,都死了,却依旧站在这里。整个海子冰面上的帐篷,此时正被一群站里的死人围着,而帐篷中确是新婚夫妻颠鸾倒凤的莺莺燕燕之声。



    玉朝在这一刻,宛若一出南方鬼剧,阴森恐怖而又让人无法理解。只是,这在掌权者眼里,小菜一碟罢了。



    一位面貌比女人还美颜的,妇人,或者可以说太监,披着淡蓝色的披风现在石桥之上,怀抱梅枝,端着酒杯。对于敬事房总管吕公公而言,只有他喜欢欣赏,也独一人可欣赏面前的“美景”。只是今夜,他这个传说长得比女人还好看的六根不全之人,不是主角。



    花烛摇曳,碧痕环抱着述律行,依旧激吻着。激情其实已经过去许久,只是不知为何,碧痕的心跳的越来越快。她害怕。



    而这个场面中,她只能用这种方式去发泄她完全没来由的害怕的来源。述律行感觉很不对劲,因为这吻热烈的过头了,以至于他的嘴唇生疼,但是从未见过温文尔雅的碧痕如此主动,他也就一直迎合着。直到,花烛的火焰闪的越来越快。



    花烛闪着,火苗忽然灭了,忽然的黑暗并没有让新婚燕尔分开,只是花烛随后又亮了。



    绿色的火焰,青绿色,整个花帐瞬间进入了另一个氛围。美好与激情以后,恐怖降临,碧痕大叫一声躲到了述律行身后,述律翻身而起,慌忙的在地上寻找刚才脱衣时随手扔出的宝剑。而就在此刻,绿光映照的帐篷中,一个身影缓慢由光中慢慢显现。



    两人都不说话了,因为两人被恐惧控制住了。那是一个女人的身影,高,瘦,衣服破烂,浑身流血。



    没有头。



    不,是有头的。女人手里抱着头,头发在外,脸面冲里。她飘着,血滴答滴答的。她飘着,向前。



    “你是什么妖魔鬼怪!”述律行终于摸到了自己的宝剑,他光着身子蹦到了床榻之上,将碧痕护在身后。碧痕已经吓得闭了眼睛,半点声都不敢出。



    女人飘到床榻前不远处,不动了。用手,女人将抱着的头转了过来。这一刻,述律行和碧痕都绝望了一般。那,是述律行已然过世的母亲的脸。只是,她在笑,被双手捧着的脸,在笑,笑的狰狞。



    “你到底是何方妖孽!”述律行终于忍受不住心中的恐惧,将恐惧变成了愤怒,举起宝剑刺了上去。



    “陛下!”碧痕带着绝望的尖叫,因为她分明看到那个人头笑的更加狰狞了。



    绿光闪了两下,黑了一下,又绿了两下。述律行站在那里,不动了。他高大健美的身材此时变得无比讽刺,毫无用处。已经发疯的碧痕死死的盯着自己的新婚丈夫。他一动不动,忽然以扭曲的姿势晃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的转过身子。



    绿光中,太子的裸体就像一个即将被摔碎的阿尔比恩蜡像。



    “快……跑……”



    “啊!!!!!!!!”



    尖叫声中,碧痕看到了血流如注,太子那把先皇御赐的太阿古剑,正扎在太子结实的胸膛上,像是被控制了一般,一点一点的往里送着。皮,肉,骨撕裂的声音,清晰可见。那个人头,那个太子生母的脸,已经咧开了嘴,笑的疯狂。



    碧痕动不了了,她不知道这一切算什么,她甚至瞬间无法分辨这一切的真假。她动不了了,因为她身子僵硬,只剩恐惧,只能抱着兽皮发抖。



    突然一声巨响,花帐的帐篷顶被掀开了,风雪灌入,那抱着人头的女鬼惨叫一声,被一个巨大的爪子抓住,随之消散。而爪子主人的头出现在了帐篷之上,一双巨大的眼睛,尖牙,长胡须,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碧痕认出了那是一个龙头,只是这龙头状如干尸,似乎没有肉,筋骨相连,四周尽是红色毛发,外形十分可怖。妖兽作祟,今日这京师果然有妖兽作祟。



    坐以待毙吧。看着已然倒在血泊中,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述律平,碧痕绝望了。她裹起兽皮想爬向自己的太子,却看到最后一幕。



    巨大的龙嘴叼起裸体的太子。在述律行被吞入喉中之前,碧痕分明看到他依旧盯着自己,努力挥动着一只手臂。他眼中尽是泪水。



    又是骨肉撕裂的声音。上下颌一合,挥动的胳膊应声而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