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开始积雪,救护车小心地停在车祸现场。
刚被消防员从车里解救出来的时光,此时正皱眉看着身前的医护人员。
他们正在对于晓红女士进行急救。
然而,被贯穿心脏的于女士早就没了呼吸,这让现场的医护人员连连摇头惋惜。
每当他们检查完瞳孔、呼吸、心跳,那狰狞的伤势都让他们无奈地叹息。
而这一幕都会令浑身绷紧的吴依宁心惊肉跳,胸中恐惧万分。
她感觉自己浑身冰冷,好像失去了生命一般,伤心欲绝却又欲哭无泪。
只有那用力握紧的双手像是铁钳一般冰冷僵硬,展露出她内心的绝望和愤怒。
站在她身旁的时光只能强忍着胳膊上的一双利爪不断用力掐紧。
嘶!
要不是场合不对,他得疼得发出吸气声了。
这姑娘实在是,力气又大指甲又长,抓得人忒疼了。
“冷静点,我没有骗你……”时光伸出左手拍了拍吴依宁的手背,想要安抚安抚她。
本来他想要帮于女士去除金属利器的,结果救援队来得太快。
而此时的救护人员再三确认之后,竟要用白布将于女士盖上。
看到这一幕,吴依宁再也忍不住地哭了出来,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到了这一步,时光心里也是暗暗唾骂,他本来计划着等救援人员将利器拔出来再生效契约的。
谁知道这些人害怕失血加剧一直没敢采取措施,眼下已经看不到生命体征了,那更是没必要了。
但他不能真让于女士被认定为死亡,那后续只会更麻烦。
无奈之下,他狠狠地咬了咬牙关,直接激活了那张长生契。
转眼之间。
“啊……”
侧躺着的于晓红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声,她大口的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像是个溺水得救的可怜人。
“啊!疼,疼死我了,啊……帮帮我,帮我拔掉它,啊……帮帮我……”
眼看她挣扎着用双手奋力拔动胸口的金属利器,那利器竟被她生生地拔出一节,两旁的医护人员简直吓出一身冷汗,连忙按住她不让她乱动。
时光明显感受到身旁的吴依宁呼吸变得急促,惊喜与恐惧交替之下,她整个人都瘫软下去,泣不成声。
他连忙扶起吴依宁,以亲友的身份跟上运送于女士的救护车。
他必须监控事态的发展,实在不行的话,他只能先解除契约,以免暴露异常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好在后面都还算顺利。
送到医院后,医生确认了于女士的伤情,金属利器居然没有伤及到内脏,可以立即手术救治了。
直到这时,时光才连忙解除了契约。
他知道,异物未去除之前,伤口的自愈行为会带来很大的痛苦,一旦异物取出,她就能自行痊愈。
可他不可能让于女士在手术台上暴露那恐怖的生命机能。
他答应的只是救她一命。
如果在救援队到来之前,他们自己解决了金属利器,那也许他就不会这么快解除契约。
毕竟那时没有暴露的风险。
好吧,现在的结果也能接受,一命还一命,他不欠别人的了。
吴依宁之前一直紧绷着神经,现在听到医生说没事,她就像大病了一场,满头大汗疲惫不堪。
时光只好扶着她坐到椅子上,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放心吧,你妈妈不会有事的。”
“你……那……我……谢谢!”吴依宁缓了半天,语无伦次地说了声谢谢。
“没事,你救了我,我帮了你,咱俩谁也不欠谁的。”时光心直口快地表达了自己的善意。
只是这话听在吴依宁耳中却像是撇清关系的告别语。
“别,你等等!”想到自己接下来更大的麻烦,吴依宁连忙抓住时光的手臂。
时光一时有些不解,他不知道这姑娘突然怎么了。
“不好意思,我,我没那么多钱交手术费!”吴依宁说着说着又差点哭了出来。
“呃!”说实话,想到之前的红色轿车,时光觉得这姑娘的话有些奇怪,“先声明,不是我怀疑你啊,但你们之前开的车应该不便宜吧!”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我……”吴依宁抿了抿红润的嘴唇,颤声道,“我爸和我妈正闹离婚,我妈那些钱都被冻结了,我现在只有一些零花钱。”
她说着,不好意思地打开背包,将里面的两千块现金展现给时光看,还打开于晓红手机里的支付账号表明她现在的状况。
对于眼前这个拥有神力的男青年,她多少有些信任。
至少对方遵守诺言救了妈妈,也没有提出任何过分的要求。
可对于自诩“老妖怪”的时光来说,他是真的一愣一愣的。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他倒是不介意垫付一点医药费。
可问题是,他也没几个钱啊!
被困战乱地带多年,再加上金手指发力,他也没什么机会安稳地挣钱。
眼下倒好,他要是借出仅剩的存款,估计春节得吃土了。
不过,对于一个能苟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的人来说,钱真的不用过于计较。
想了想他还是说道:“我浑身也只有两万块,如果实在不够,我建议你还是联系一下家里人。”
“谢谢你。”吴依宁先是感谢,然后又露出为难之色,最后慢慢低下头。
不用猜,相比“家里人”,她宁愿请求时光这个陌生人的帮助。
有那么一瞬间,时光好像从她的眼眸中看到了畏惧和逃避。
好吧,父母离婚对孩子的影响那是不可避免的。
也许保持距离,她才能获得安全感,还是别瞎劝说了。
时光拍拍吴依宁的肩膀,说道:“先买点吃的喝的填饱肚子吧,你妈妈不会有事的。”
边说他还伸手指了指他自己,意思是有他在呢,你懂的。
吴依宁眼睛明显亮了许多,她记忆里时光挣脱利器时的血腥狰狞,反而让她觉得死亡并没有那么可怕,至少现在死亡离她和妈妈很远。
两人买了一些快餐对付了几口,然后坐在手术室外安安静静地等待。
这一会儿,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窗外仍然下着鹅毛大雪,耳畔不断传来爆竹的轰鸣。
看着那昏暗的天地,哪怕是在医院里,时光也感觉很是安宁。
相比在国外的日子,眼下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放松和亲切。
至少国内不会突然掉下一颗炮弹,炸得天翻地覆,炸得家破人亡。
他估计永远也不会忘记,他是怎么弄明白金手指的作用的。
过去种种真是验证了那句“不疯魔不成活”。
正惬意地发着呆放空大脑,手术室大门总算被医生打开。
身旁的吴依宁连忙站起身迎了上去。
病床上于女士安静地睡着,显然麻药还没过去。
“医生,我妈妈怎么样了?”
“小姑娘,你不要担心,手术很成功,你妈妈很幸运没有伤到内脏,但是车祸的创伤比较复杂,建议再住院观察治疗一段时间,以免病情出现反复。”
“这……”吴依宁皱着眉头,转身看向时光,嘴上欲言又止。
时光明白她的意思,她希望能让妈妈早点恢复正常,而不用受那卧床养伤的痛苦。
不过,医生都说没有伤及内脏了,说明长生契的力量已经治好了于女士的内伤。
那剩下的外伤应该影响不大。
想了想,他靠近吴依宁小声说了几句:“病情的发展需要合理的解释,我们不能给你妈妈惹上危险的麻烦,或者等她醒了看看她的状况再做决定,否则都没法跟她解释,你懂我的意思吧。”
吴依宁吓了一跳,迅速反应过来,便没再纠结,她一边向医生道谢一边推着病床进入了病房。
晚上六点多,于晓红女士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女儿。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满是劫后余生的感觉。
对这俩人的母女情深,时光有些唏嘘也有些尴尬。
他毕竟是一个外人,但吴依宁一只手一直抓着他的袖子,他也回避不了。
等到俩人又哭又笑地说完“悄悄话”,于女士抬头看向时光,郑重地说了声谢谢。
“这位……同学,抱歉,我该怎么称呼你?”
“呃,阿姨,我叫时光,美好时光的时光。”时光略显尴尬地回道。
“那好,我叫你小时同学吧!”
小时!
好吧,男人至死是少年,时光嘴角抽了抽,点头应是。
于女士瞥了一眼女儿抓着他的手,心里暗暗警惕着,嘴上却客气地说道:“这次多亏了你的帮助,依宁都告诉我了,要不是你,我可能就被刺穿了心脏。”
于女士说到这,将女儿和眼前的男青年传递眼神的一幕看在眼里。
她有些担心,害怕女儿被人骗了却又不能将心思摆在脸上。
说到底,还是要怪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耽误了女儿报名参赛的时间,害得她们大雪天开车赶飞机。
结果倒好,一场车祸,什么都乱了。
幸好身体没事,要不然真是雪上加霜。
于晓红一手抚着胸口,一手摸了摸女儿的秀发。
她这些年为女儿的事业操碎了心,心心念念的,希望她学好声乐舞蹈,能够走上艺术的道路。
可惜身边总是充满各种反对阻挠,如今又碰上天灾人祸,真是让人失望沮丧。
眼下过年都得在医院过了。
“妈,你感觉怎么样?胸口疼吗?”吴依宁看到时光没有反对自己的想法,便积极的问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早点出院吧!”
“嗯……什么?”于晓红愣了一下,她没明白女儿的意思。
怎么才做完手术就让她出院呢?
“啊!我是说,是,时光他认识一个非常厉害的医生,能让你好的快一点,要不然我担心你疼得厉害。”
吴依宁紧张地直搓手指,她差点就说错话了。
“傻孩子,伤筋动骨一百天呢!不过都怪妈开车不小心,这回耽误了你报名……”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要不我们先回家住,现在不是要过年了嘛,或者我们住近一点,随时能来医院就……”
吴依宁努力地组织语言,她希望能让妈妈离开医院,这样就能避开别人的视线,好让时光帮忙。
可还没等她说完,一道中年男声插了进来:“你个臭丫头,瞎说什么胡话!你妈刚做完手术,你就撺掇她出院,你安的什么心思?”
看到来人,吴依宁顿时脸色发白,紧紧地闭上嘴不敢再说话。
时光也被推门进来的中年男人吓了一跳。
这人一身休闲商务打扮,心事重重却又气势汹汹的样子,好像跟母女俩有仇。
于晓红可看不得女儿被人责骂,抬手就指着来人斥道:“谁让你进来的,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的,给我出去!”
“你!我这是为你好,你看看你教出的什么女儿,连声爸爸都不会喊,你都这样了还让你出院……”
“叫你爸爸?你配吗?我的女儿我自己清楚,收起你那恶人告状的丑陋嘴脸,出去!”
“你!你讲不讲理?我冒着大雪赶来,你就这样……”
“马上都离婚了,我的死活跟你还有什么关系,别假惺惺了好吗?”
中年男人脸上实在是挂不住了,他一边脱外套一边松领带,吓得吴依宁低头躲到了时光身后。
看到这一幕,中年男人气得双眼通红,强忍着怒气对时光说道:“年轻人,我们这是家事,请你出去!”
“小时同学,不要理他,我们很快就要离婚了,他有暴力倾向,请你保护一下依宁。”
“你放屁!我们还没离,是,以前我是动过手,可后来我再也没那样过!”中年男人好像受了很大的委屈,突然大声怒吼。
双方剑拔弩张的,气氛很是压抑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