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沉沉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寂寞的村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吱嘎”一声轻响,一双鬼鬼祟祟的眼睛,一颗偷偷摸摸的脑袋,一个轻手轻脚的小孩。
圆满侧身从杂物房出来,灵巧的小身体点在地上悄无声息。
寂静,无声的寂静。
这是圆满对招福村夜晚的印象。
寂静到仿佛呼吸的声音都是错误的。
田大花家在村口,村口立着一块磨盘,磨盘很新像是刚买来立着的。
而在磨盘的一侧,立着一块长方形的石头。
上面用小篆刻着四个字。
招福纳祥。
圆满用小手摸了摸额头的冷汗,长长长长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是一块石碑,是一块夜晚突然出现的石碑。
它安静矗立,像是几千年几万年如一日站在这里。
圆满站在和她齐高得石碑前,小心观察着突兀出现的石碑。
鲜红的字刻在纯黑石块上,在黑夜中闪着异常的光芒。
圆满捏着鼻子:“这上面字绝对是用人血做颜料刻出来的,好臭。”
她掐指算着,眉头越皱越紧:“奇怪,我看不到这村民的气,也算不到这村子的因果。”
观察半天无果,圆满放弃了对石碑的进一步考察,朝着村子中心走去。
圆满发现越往中间走房子越少,而在村子中央有一颗参天大树,树干粗壮到需要三个成年人环抱。
树下是村里的祠堂,落了沉重的一把黑锁。
圆满扣了扣耳朵,扣出一铁丝来:“还是跟孙大圣学的妙招有用啊。”
用铁丝探进锁眼,“吧嗒”一声锁头应声而开。
圆满推开门,和堂前供着的地藏王菩萨对上了正眼。
菩萨面容祥和笑容慈祥,头戴佛冠,左手执锡杖,右手持宝珠,身披袈裟坐于千叶青莲花上。
佛前供着清香、鲜花、水果和一些素食。
时间仿佛停滞,世间只剩下圆满和高坐上的佛像。昏黄的烛光下,佛像慈祥的笑容越来越大。
女孩猛地回头,目光锐利扫视背后,只有树叶无风自动,却找不到暗处那双窥探的眸子。
一股风窜进祠堂,吹得圆满打了个冷颤。
太阳穴剧烈疼痛了起来,尖锐高亢的声音在圆满脑海中循环。
“踏进去,就会死!会死的!”
圆满急急后退,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小小的身体剧烈起伏着。
她眼睁睁看着祠堂的大门缓慢关闭,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关上了门,又“吧嗒”一声落上了锁。
好半天圆满才缓过劲来,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这个村子不简单,必定有邪魅在其中作祟!圆满想着,她大战新手的时刻快要到了!
“什么妖魔鬼怪都给道爷乖乖趴着!”
她昂头看着天上那轮皎洁的月,学着师父古道仙风的样子凹了一个仙气飘飘的姿势。
只见月下一束柔和的光亮照在女孩的身上,清风拂过她不合身的宽大衣袍,长长的黑发摸着她白皙的脸颊,那双黑亮的眸子闪着坚定的光。
人未长大已见其倾国之姿,身高不足一米,气势却震得人说不出话。
她甩了甩手中的铁丝,意气风华:“看道爷将那些个邪祟统统斩杀!”
童真语调中充斥进杀意,圆满如一把出窍的利刃,只等着对手洗干净脖子送死。
圆满得意叉腰狂笑:“哈哈哈,怪不得师父老说这话,真的太爽了!”
笑过后圆满鬼鬼祟祟四处打量,确定没人发现悄咪咪离开了。
嗯,这只是一个青春期小女孩不为人知的非主流发言,大家都不要嘲笑她。
杂物房的角落,小女孩盖上今天刚晒过的被子,闭上眼进入香甜的美梦。
在招福村的第一天,结束了。
翌日,第一缕阳光打破了寂静山夜村落图,村子里逐渐传来鸡叫狗吠和村民走动的声音。
一直到早上九点左右,村长家隔壁的院子才有动静。
最先起床的是三位女生。
院子里村长儿媳妇送来的食物已经凉透。
黑乎乎的一盘菜拧着半点油花,梆硬的窝头能砸死狗。
“这叫我们怎么吃啊!”
程采春跺脚娇嗔,眸子含着委屈的泪光。
冷艺也没想到这个村子的食物如此简陋,这里谁不是在新时代吃惯了各路美食的人。
“怎么了?”云大推开门,看到了院子中间桌子上的饭菜,嘴角一抽。
好在他是吃过苦的人,上前拿起冷硬的窝头。
狠狠咬下去,牙磕了一个窝。
“院子里有灶,我看着热一下吧。”云大想这玩意冷着硬成这样没法吃啊。
“可别,这玩意我可吃不下。”
左金鑫瞅着那饭菜的样子就倒胃口:“那个积分不是说什么都能实现吗?”
他在商城轻点了几下,果然弹出了饭菜,越是精致的饭菜越昂贵。
左金鑫大方花1积分买了海鲜大餐,下一秒新鲜美味的饭菜摆满了八仙桌。
“今天的早饭我请了。”
“哇,哥哥你好厉害啊,我们都没想到呢。”
程采春甜美的脸上挂着崇拜的神情。
左金鑫高昂着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冷艺。
解芸芸垂着头,无声说了句“蠢货”。
九个人吃饱喝足,感谢恭维过出手大方的左金鑫后,讨论起正式。
分成三路,三个人一组去向不同村民打探消息。
最终决定为冷艺云大左金鑫一组,程采春樊晨任浩一组,解芸芸侯景明武乐游一组。
云大等人出门时,程采春还在和樊晨说说笑笑,侯景明则温柔询问着解芸芸什么。
“小孩!你过来。”
云大出门就看到在不远处挖土玩的小孩,伸手示意小孩过来。
小女孩穿着宽大的衣服,昂起脏乎乎的小脸:“爷爷,你有什么事?”
云大在心中悼念了一下逝去的青春:“小姑娘,叔叔这里有几颗糖,你拿着吃去。”
从商城花0.01积分买了十颗糖,将其中一颗拿出圆满。
小圆满看着包装诡异的糖,纠结了一会,干脆整个塞进嘴里。
小牙齿嘎嘣嘎嘣咬碎,然后吐出了塑料糖纸。
“谢谢爷爷。”圆满含着糖回到。
“你们村叫什么呀?”冷艺笑着,摸了摸小圆满乱糟糟的头发,将几根稻草从发间拿出来。
“我们村叫招福村,这一圈山叫做大铁围山,那条河叫永业河。”圆满眨着眼回道。
“哇,小姑娘你好厉害,知道的这么清楚。你叫什么呀,叔叔再奖励你两颗糖。”
云大显然很有哄孩子的经验。
“爷爷我叫圆满,住在村口。”圆满说完伸出脏乎乎的小手。
“叔叔要再考考你,要是你回答对了,叔叔一次性给你四颗糖好不好?”
小圆满歪了一下头,撑着下巴装成认真思考的样子。
“五颗!”
“哈哈哈,小姑娘还挺聪明,五颗就五颗。”从圆满身上看到自家女儿的样子,云大哈哈笑了两声欣然同意。
“叔叔问你,你知不知道现在国号是什么?你们村又在哪个县?”
“什么是国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们是在娑婆县,县城里有很多很多好吃的。”
小圆满流着口水道。
“只回答了一道题哦,这五颗糖也都给你。玩去吧小姑娘。”云大将五颗糖都给了圆满。
小圆满拿着糖就跑开了。
云大发挥销冠本色,跟谁都能自来熟的聊上两句。
左金鑫则跟冷艺身侧,试图说着什么。
冷艺默默在脑子里盘算着,没有回应左金鑫这只花枝招展的孔雀。
三人一路走到村口的磨盘处。
冷艺才开口说:“我们要不要试试,能不能出去。”
云大犹豫:“还是不要了把,任务说要在村子里生活一个月。”
左金鑫不屑:“切,还能怎么样。”
说着他壮起胆子,直接走过磨盘。
于是云大和冷艺就眼睁睁看着左金鑫在原地来回转圈。
“奇怪了,我感觉走了很久,怎么一回头你们还在?”
左金鑫疑惑回头。
“因为你一直原地踏步!”云大无奈说道,“看来我们是出不去了。”
“我们回去吧,时间差不多了。”冷艺看着黄昏的火烧云,惊觉一日的时间竟然如此短暂。
疲惫的三人回到院子里,其他两组已经在了。
九个人将信息一合计,竟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累了一天,连现在是什么朝代都不知道。”侯景明俊美的脸上挂着沮丧。
左金鑫看不惯侯景明这个小白脸,嗤笑道:“任务说了在这个村子里活一个月就好了,又没说必须做什么。”
“不是还有个支线任务吗?”樊晨不服气道。
“呵呵,主线任务都没线索,还支线呢。真把这当成打游戏了?”左金鑫无差别开喷道。
“谁招你惹你了,你吃了枪药啊!”樊晨拍桌而起。
“我看你才是吃了枪药,你有几个胆子敢跟我这么说话!就你这个穷鬼样,老子最看不起没钱的了!”
左金鑫站起来拽着樊晨的领子怒吼。
“有钱了不起!”樊晨忍无可忍,一拳打在左金鑫脸上,“你再有钱,现在和我也一样被困在这儿!”
两人厮打起来,其他人连忙阻止。
左金鑫和樊晨被拉开,两人同样的鼻青脸肿。
从未受过如此委屈的左金鑫当即不干了:“以后有什么事别叫老子,老子就在这里躺一个月!”
生存第二天,一场争吵打散了人心。
在陌生诡异的环境中,每个人的心理压力异常大,可见人类是多么的脆弱。
一直到程采春的哭泣打破了沉默。
“我想洗澡,我已经两天没洗澡了。”
冷艺轻笑:“要么拿钱从隔壁买热水,要么从商城买,你跟我们哭有什么用。”
说完她率先进了屋,解芸芸跟在她身后进去。
程采春长长的睫毛还挂着晶莹泪珠,她震惊看着众人的背影,第一次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
最终她还是花1积分兑换了十两银子,去隔壁预订一个月的热水。
话说回拿着糖的小圆满,跟几个鬼鬼祟祟的小孩碰了面。
给每个人发了一颗糖的她昂着头:“说了认我当老天有糖吃!”
“老大!”
小孩吃着嘴里甜滋滋的糖,纷纷对圆满佩服的五体投地。
“以后招福村,我是老大!你们都是我的小弟。”
“你是老二,负责替我管着其他人。”小圆满拍了拍其中最壮实的小孩。
小孩是村长家的孙子,在小圆满来之前,他才是村子孩子里的一霸。
“好的老大,没问题老大!”
“以后我们就叫超级霹雳无敌厉害小孩帮,大家要多多收小弟,收小弟最多的人就能当老三!”
小圆满拍着胸脯给四个小孩讲述她的宏伟大业。
“以后家里有什么动静,都要向老大我汇报,知不知道?”
“是的老大!超级霹雳无敌厉害小孩帮最强!”
几个小孩大声喊着口号。
圆满点头,满意看着自己小弟上进的样子,挥手表示解散。
小孩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村长的孙子叫大壮,最是家中的心头肉。
晚食叫了他好几声不见人,忙得全家人顾不得吃饭出来找他。
一群人正着急时,看到他慢悠悠走过来。
叫村长儿媳妇气了个够呛。
“你上哪儿去了!不是说吃晚食之前必须回来吗?”
大壮学着老大的样子昂着头,用鼻孔对着亲娘:“你就是用这个态度对我说话的!”
“告诉你,我可是超级霹雳无敌厉害小孩帮的二把手!”
村长儿媳妇狰狞笑着,一手将大壮夹在腋下,抽出母爱的鸡毛掸子,抽在大壮肥嫩的屁股蛋子上。
“我叫你晚上不回家!”
“啊!我!我是超级霹雳~”
“我叫你超级什么霹雳什么!”
“啊!疼!你敢打我!”
“我叫你不听话,叫你胡说,看我不打烂你的屁股!”
“娘!我错了!我错了!”
大壮哭着求饶。
超级霹雳无敌厉害小孩帮的二把手,在亲娘爱的教育下,抽抽噎噎捂着红肿的腚门子,一瘸一拐回家去了。
后来小圆满成功将全村小孩忽悠瘸了。
注意这个瘸了不是名词不是形容词,是动词形式。
生存第二天,在此起彼伏的小孩哭声中结束了。
村口的磨盘静静等待着,它在等待什么呢?
可能是明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