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水看着眼前这个叫隋萍萍的年轻人,不敢相信他才17岁。
一开始,陈校找到三水,让隋萍萍做校史的主编时,三水根本没当回事。一个高三孩子能懂什么?但就在刚刚,隋萍萍对传文附中校史如数家珍,其中不少细节连三水都是第一次听说。
在各大名校都热衷于牵强附会、拉长校史时,传文附中却一直谨慎地将自身校史开端定位在1913年。学校从不介绍京师传习馆时期的校史,竟是因为有不光彩的一面……
北洋国专的进步学生一直被学校大书特书,可却一直没提那反动的三分之一……
原来北洋国专拢共也就培养了412号人,难怪校友数量那么少,哦还好里面出了个了不起的买日通……
“三水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情?”隋萍萍礼貌地敲了敲桌,打断了三水的思绪。
“哦哦,是这样的。任命你做校史编委会责任主编这事挺突然的,你不知道很正常。这是陈校的主意。他特别看好你,让你放开手好好干。他用人不疑,你也不要束手束脚,放开手去做,反正背后有他撑腰……”
“停停停,”隋萍萍打断了三水的画饼,“告诉我要干什么,给多少人,DDL是多久?”
“这个我真不知道,严格来说,校史编辑这事我应该算【您】的下属。这事怎么干,是他要和你谈的。”
三水顿了顿,接着说:“所以陈校约你今天晚上去去找他。他就在七层,校长办公室。”
隋萍萍叹了口气,“可是我晚自习很忙的……”
三水说:“学习可以先放一放,陈校等着呢。”
隋萍萍摇了摇头,“不不不,我要补觉,这个比学习更重要。”
三水怀疑自己听错了。补觉……如果不是陈校反复叮嘱,要好好请隋萍萍,不能失了礼数,他现在已经拍桌子站起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心头火,继续说:
“今晚晚自习,哪一节都行。他的原话是,看你怎么方便怎么来。”这话说出来,三水臊得捂脸。他很少见过陈校这么毕恭毕敬地和人约时间。能让陈校推掉一整晚的应酬,专等他一个人,对面至少也得是传文委或者教委的厅局级干部。
隋萍萍勉强点了点头,“那我睡醒了就去。三水老师,您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出门把门带一下。”
“好的。”
隋萍萍走出团委办公室,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三水送走了这尊大佛,现在压力给到陈校。
隋萍萍出了鸿门宴,还要去趟威虎山。但至少他可以确认,陈校也好,三水也好,对他没有恶意。
至于他们为什么对隋萍萍这么好,鬼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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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隋萍萍睡得很香甜。
他太不喜欢学生会了,更不喜欢开会这项运动。今天中午消耗了他过量的脑细胞,必须好好睡觉补偿一下。
就在迷迷糊糊半睡半醒时,他听到了同桌谭依晨和旁边小女生叽叽喳喳的聊天。
“真的假的,他儿子不是比我们高两级的紫校服吗?”
“谁知道呢,也许是私生子呢哈哈哈哈。”
“长得也不像啊,陈校一个矮菠萝怎么生出个人高马大的好大儿。”
“可能睡得多真的长个子吧!”
“哈哈哈哈哈哈!”
隋萍萍猛然惊醒。他突然意识到,这两个娘们好像在说自己!
他眯着眼睛,凑近了打量谭依晨,闷声不说话。旁边的小女生识趣地闭了嘴。谭依晨察觉到有异样,刚一回头,就看见隋萍萍一颗近距离对焦特写的头,离自己只有不到5公分。
“吓死老娘了!”
“说人坏话,嘴巴长疮。”隋萍萍悠悠地说完,又翻倒回去睡觉了。
“神经病……”谭依晨轻抚自己的小心脏,可观的胸怀剧烈地起伏。
人类的本质就是八卦,不仅仅是谭依晨。隋萍萍中午在学生会大杀四方的表现,在不到一节课内已经传遍了文科三个班。
下课铃响了,但三班的数学老师还在拖堂。他不紧不慢地讲课,却发现教室的前门后门小窗上,都挤满了人脑袋。
“看什么呢?”数学老师大声冲门外喊。
门外的同学们没有被吓跑。他们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哪个是传说中的陈校私生子。
“当年我教你们那个校草师兄小明星也就这场面。怎么?你们三班也出大帅哥了?”数学老师无奈地摇了摇头,合上电脑。
“是老师您越老越妖了。”数学课代表黄橙紫及时捧哏,全班嘘声。
数学老师咧嘴一笑,一颗粉笔头扔了过去,黄橙紫面不改色一个侧身,轻巧闪过。
“我来给您抱电脑。”黄橙紫不忘自己的本职工作,殷勤地跑上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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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楼,校长办公室。
陈琳挂了电话,刚刚三水事无巨细地汇报了对隋萍萍的观察。部分程度上,他对隋萍萍的预测惊人地准确。
比如,隋萍萍的确很了解传文附中的校史,甚至比这所学校绝大多数老师都了解得更深。
比如,三水能感受到隋萍萍的见识阅历并不像17岁孩子,与应卦之人“能识善断”的卦辞能吻合上,却和下半句“慧而早夭”风牛马不相及。
“能识善断,慧而早夭;离上坎下,水火既济……”
陈琳默念着这几句卦辞,心里并不踏实。
尽管他是传文附中校长、传文大学副校长、传文大学国学院院长,已经是中管干部的一员了。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另一个身份,便是传文道上一代巨擘买日通的关门弟子。
传文附中现在对传文道的研究,无出陈琳之右。即便是放眼当今传文学界,在易理研究上陈琳都是排得上号的。
陈琳不敢为自己占卦,为己求利窥探天机这是易理大忌。但陈琳作为中兴传文附中的一代掌门人,他的个人事业与传文附中高度绑定。所以以曲线救国的方式,他曾经为传文附中的未来占过一卦,却得到卦辞“过刚易折,月满则溢;乾上坎下,天水隔绝”。
这不是什么好词,预示着传文附中未来必须慎之又慎,避免争端,远离讼事。
传文附中凶多吉少,他就是覆巢下的一颗碎卵。
经过和各方师友的沟通,陈琳最终确定了一个唯一可行的方案:打通癔界,振兴传文学界。
奇书《传文年谱》曾模糊地预言了传文道百二十年的命运,包括七子会京师、老庙断义、单骑下蒙古等大事件。在2013年的夏天,则有“癔界出,天人通”的预言。
陈琳无比渴望地找寻着应卦之人。他原本以为应当是一位隐世大能,或是山居老道,却没想到,这个人大概率是一个17岁的高中生。
陈琳闭上眼默默养神。和隋萍萍一样,他也很喜欢睡觉。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连夏日漫长的白昼都已经落幕,窗外已是沉沉的夜色。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
陈琳睁开双眼,精光暴射。他有太多问题,等着要问这个孩子了。
门,缓缓地被推开。
一张陌生的年轻面孔,脸上堆满谄媚。他可能是任何人,却绝对不是隋萍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