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课后,钱简青耀方用过早饭,在二人走在前往炼丹房曲折盘旋的山道上。
路旁两边种满了青松绿竹林荫之下,在迂回行走中二人边聊边览赏。
途中遇到了一个憔悴异常的男子有些恍惚地行走,就在他一个踉跄就要倒在路上的时候。
钱简青只觉身旁刮过了一阵风,耀方师兄已经跨越一大截路,一把扶住了即将跌倒的行人,动作轻盈飘逸,温和地笑道:“居士上香祈福可得小心了。”
行人连连拱手道谢,继续顺着路向上爬行。
待得行人远去不见人影,钱简青才问道:“耀方师兄,你认识那个人吗?”
耀方心中一惊,这眼前的孩子竟然如此聪慧,仅从三言两语之间便看出了自己认识来山的行客,但他有些好奇钱简青是从哪里看出来的,便问道:“你是如何看出的?”
钱简青道:“像我要是遇到一个这样的人,第一时间就会当作是来游玩的,耀方师兄却知道他是来此敬香的香客,那不是说明你认识他吗?”
耀方不仅哑然一笑,只能说这孩子的推理也甚是粗浅,不过误打误撞的寻出来了真实情况,但是一个不足十岁孩子能思考是好事,不能打击他的信心,只得道:
“来三清门的信徒极多,敬香的人是多数,这个可能性就很高,但是你猜的也没错,我的确认识他,他却不认得我。”
钱简青问道:“为何他不认得你,你却认得他,他很有名吗?”
耀方摇摇头,道:“我连他叫什么都不晓得,不过是知道他的故事罢了,你想听他的故事吗?”
钱简青连连点头。
耀方师兄才开始讲述:“此人本是本门供菜的菜农,咱们门中常有一二百号人,平日所需蔬菜,便交由山脚下的菜弄料理,他们每日送来,他便是其中一个。”
说道,他又思考一阵,才紧接着讲述道:“大约是三年前吧,我那时负责宫内的打扫,他来敬香时我已来不及悄悄出去,便隐在角落里。
听得他向真君哭诉,一年前正直春日种苗的时候,他忙着在地里干活,回家休息的时候,儿子走过来和他撒娇,要他抱一抱。
这菜农当时狠狠的训斥了他,说男孩子要坚强勇敢,不要娇气,自己这个时候已经给家里大人田间递水,回家摘菜煮饭了。
但等秋收时节,他的儿子病倒了,瘫卧在床不能动弹,从镇上请来了大夫说是萎症,人的确渐消瘦了。
他说已经尽力了,终究没能让孩子挨到第二年的春天,最后十来岁的孩子只有三四十斤重,托在手里就托着随处可见的狗尾巴草一样轻盈。
那次春忙时拒绝孩子的抱抱,他想起来就是揪心的痛,给自己几耳光才能解恨。儿子生病了,走不动了,想要爸爸抱一下。他却还把孩子训了一顿,到现在再也没机会抱他一下了。
所以我见到他,便想着来又是来敬香了。”
钱简青听后只陷入一阵沉默,心思已经沉浸在了那悲痛的故事里,这种生离死别的故事过于沉重,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想到了他的父亲,假如有一天自己死了,父亲会不会这般想念自己?
耀方见钱简青沉默下来,自觉言失,自己让一个孩子听这种故事难免会极为难受,这是他的疏忽,以后必须得注意。
他记得以前他的嘎嘎(外婆)曾经讲过一个吃人的熊嘎嘎的故事,故事的大概是有个成了精的熊穿上人的衣服,找到独自在小孩子,敲门说自己是他们的嘎嘎。
等进了家门,然后和家里的三个孩子蒙到被子里睡觉,把其中一个孩子给吃了,剩下的孩子听到被窝里传来的嘎吱嘎吱的声音,就问嘎嘎在吃什么?熊就给小孩吃剩下的一个手指头,吓得剩下俩人哇哇大哭跑了出去,第二天回去只剩下啃的剩下的骨头。
这故事吓得他好几晚都不敢一个人睡,便下定决心,以后决不对孩子讲这种故事吓孩子,但这次为何分享一个这样的故事,自己明明已经被这样子伤害过,以后更得照顾他人才是。
念及于此,耀方拍了拍钱简青的肩膀,笑道:“我给你耍个戏法吧。”
钱简青思绪很快就从悲伤之中脱离出来,两只眼睛瞪的大大的看向耀方。
耀方随手从身旁树上摘了几片叶子,双手合十,随即展开,叶子连同连接的脉络都化成粉末掉了下来,只留下一抹绿色在手掌心中。
“厉害!”钱简青见耀方施展这么一手,对自己在三清门中的生活更加的向往了。
耀方另外摘了几片叶子擦了擦自己的手掌。
二人继续前行,路上再无小插曲,很快到了炼丹房的门口。
白衣的道人拦住二人,问道:“是耀方啊,你来此是做什么?”白衣道人声音虽懒洋洋的,但是脸上介意的神色缺无论怎么抹也抹不去。
耀方拱了拱手,道:“长青,门长派我带这孩子来炼丹房。”
长青看了一眼旁边的钱简青点点头,道:“过来吧孩子。”
钱简青乖巧地走了过来,耀方对二人摆摆手,便转头离去。
长青沉默不语,只是呼吸粗重了起来,在耀方行至道路尽头的时候,大声喊道:“为什么要转学内丹之法?你可是左门长这几年来最喜欢的弟子?你也要背叛他?”
耀方止住了步伐,只留下一句话,便径直离去,不再回头:
“为了得道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