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各单位对图纸还有啥疑问？”进行完之前剩余问题的答疑后顾长门翘着个二郎腿，嘴中叼着跟中华香烟，坐在离会议室显示屏最近的位置。
周五，项目大会议室内正在进行由项目甲方山海建设集团举行的图纸会审会议。
甲方、监理、设计院、咨询、各分包等相关单位的负责人及相关人员都来到了会议室。能容纳三十人的大会议室被生生挤进去了四十来人。我和周星被直接挤到了板房门边，椅子四肢脚已有三肢跨出门外。
会议室中烟雾缭绕，对于不吸烟的我来说，简直是挂在烟囱上的腊肉，熏得睁不开眼。
“我能先提问不？”一位身穿虎纹休闲上衣，脖间挂着大金链子的魁梧中年问道。
按理说设计院进行完上一次剩余问题的答疑后，首要应由总承包单位，也就是我们项目人员提问。
但这穿着壕气的外墙漆单位老板，提前给我们项目领导和甲方打过招呼，说是下午赶飞机。看这穿着，你要说他赶飞机被小弟摇去外地打架我都信……
顾长门见甲方负责人吴波对自己点头，便也点头示意这外墙漆单位老板提问。
这壮汉是河川省的，一口浓重的口音我也不知道说了些啥，大概意思应该是图纸上标记的一种外墙涂料在本市限制使用。
“讲的个啥？讲普通话！”顾长门一脸厌烦，吐出一阵烟圈，打断了这老板的发言，呵斥道。
听完那老板的重新叙述，顾长门看了看问题提到的图纸，表示这个问题不能现场马上回答，需回去跟同事商量。然后那老板就急急忙忙的走了。
接下来就是我们项目提问了，张博飞将早已在电脑桌面上的文件打开，投屏的会议室显示屏上，列出来一系列的问题，第一个就是悬挑板钢筋的问题。
张博飞读着图纸问题“根据最新发布住宅结构安全专项手册-XB3579G……钢筋应由……”
顾长门微闭着双眼，双手交叉在胸前，翘着的二郎腿不停摇摆。听到一半，他双眼睁开。
“最新的规范？还是你自己编的规范？想节约成本想疯了？”
“这规范还未更新到百度上，是五六天前……”
“你的意思是我没看过这本规范？还是说我不懂规范？”
不等张博飞说完，顾长门继续打断道，心中甚至想笑，还没更新至百度？能再编点搞笑的理由吗？
顾长门，华业二三住宅项目的设计组长。性格乖戾，脾气古怪。导致现在快到退休之年也才位至设计组长。知道自己晋升无望后，他也不在执着，但对自己的专业知识，他相当自信。而且特别看不上施工单位的人员，在他看来就是一群图纸都看不明白的莽夫。
“我有说过你不懂规范？我说的是……”
张博飞被连续打断说话，也有些恼怒。
“我从事设计快三十年，做过四十多个项目的图纸策划，建筑、结构图都不知道画了多少套。我不比你清楚你说的那本规范？是前年六月十三号发的。
你这么懂规范，我都不用你说内容，我就问你这本规范的第二章第一节的标题是什么？”顾长门声音越说越大。
这激烈的争吵声让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当然大部分人还是抱着吃瓜心态，毕竟开会总是无聊的，来一场这样的节目，他们也是很乐意看到的。
只见张博飞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使得脸色涨的通红，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我还真怕他直接给这顾老头一拳，让他当场再也张不开嘴。
见张博飞没有接话，顾长门继续补刀嘲讽道。
“回答不出来？你们总承包施工单位的总工就这水平？这水平能建的好房子？”
一连串的反问让张博飞通红的脸变得更加滚烫。被突然问规范这么细的内容，谁能回答的出来？
有其他单位的人员想出来打圆场，但又不好驳了设计院的面子，便放弃了开口。使得整个会议室更安静了起来。
“第二章第一节的标题是钢筋，第二节是新型砂浆，第三节是混凝土构造，这一大章的标题主体结构构造。”我照着脑海中检索功能显示出来的文字读到。
我声音不大，但是在这安静的会议室中，如同炸雷般，显得格外的宏亮。
大家寻声辨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我。
“而且上一版规范并不是您说的前年六月十三号发布，而是前年五月二十七号发布的，设计院每次看的规范都得比实际慢十几天吗？”
顾长门脸色微红，横眉看向我。
我慢身挤进张博飞傍，将电脑网上工程专网的最新XB3579G文件打开。看着这叼着烟的顾长门，模仿着刚才他的说的话继续问道。
“不停打断别人说话，自己又啥也不懂，你们设计院就这水平吗？这水平能设计好房子？”
“我叫王承志，你刚刚的问题，不需要我们总工回答，我一个项目小小技术员，回答即可。”
无数的红晕朝着顾长门脸上爬去，这连环的回怼让他脸色变得跟个熟透的番茄一样，他看着屏幕上最新的XB3579G文件，一时之间，感觉像被架在火上猛烤，逃脱不开，不知如何回话。
会议室内，虽依旧安静，但已出现微微的窃窃私语。
“硬怼设计院的领导，有理有据，好刺激。”
“这人谁呀，以前没听过呀，总承包出了这么一个猛人？”
“这嘲讽好猛，我听的都尴尬……这下面的议程还能继续吗？”
“王承志，你果然没让我失望过！”
周星最为兴奋，坐在门边差点椅子都被他弄到侧翻。
张博飞也听的极为兴奋，原本通红的脸，红色快速散开而去，但是还是很理智的拉了拉我的衣角，示意我不用太过。
一旁一直未说话的吴波作为甲方负责人，原本觉得正常的争论有利于项目的推进，眼见局面已经慢慢不受控制，急忙出来打了个圆场。
“最新更新的规范就在五六天前，顾老没看到也很正常，正常的争论是好事，但也不要耽误太长的时间，这样，张总，你继续往下说。”
张博飞听闻便调整了心态，示意我回到座位，然后他继续照着显示屏上的问题读了下去……
顾长门像蔫了的茄子，半躺在座位上，显然刚才被锤的过猛了，漫不经心的看着屏幕，后面的问题，都是他旁边的助理代为回答，直至会议结束，他都没缓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