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中年脸上的狰狞肉眼可见,他转身变换吹箫的手势,急促尖锐的箫声锁定陈辞。
一股无形的空气波动向陈辞袭来。
他看不到,也感受不到,但是常年出入生死的强大危机感,使他快速收弓拔刀。
然而修行者的手段过于玄妙,他第一次面对如此可怕而又琢磨不透的战斗场面。
箫声在刹那间侵入他的心神,瞬时如同春雷在耳畔炸响。
剧烈的嗡鸣令他短暂地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中年男人身旁的五名死士见状,其中两人相视点头,以最快的速度向陈辞冲来。
他们不知道同伴在林海唐那边结局如何,但这位大人却开始对付眼前的少年。
失去中年男人的帮助,那边结局可想而知。
但是他们不会因此而产生任何心理波动,既是死士,最好的结局当然是死。
二人警惕地拖着刀飞奔而来,在箫声的掩映下,是最好的击杀机会。
陈辞用力地摇头,此刻的箫声对他的影响比先前强烈太多,他咬舌头也无法保持清醒。
昏昏欲睡,头疼欲裂!
两把弯刀瞬间临近,已然形成合击的局面,再晚片刻,陈辞将避无可避。
但是他的意识仍旧无法控制身体,在被困在极度的内心虚幻景象里。
刀落,身斜!
陈辞的主动意识无法彻底清醒,但是身体的本能却在弯刀接触身体前强行做出一个夸张的动作,侧身躲过两面清冷的刀刃。
中年男人内心震惊,如同看到恐怖的画面。
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在意识受到箫声侵蚀的情况下,能凭借身体的自然反应,躲避死士的围杀。
如果这是战斗中形成的习惯……
需要杀多少人,才能形成如此可怕的身体本能!
他深吸一段气息,箫声比刚才更尖锐,激烈的曲风震荡着周围的空气。
他身旁的死士并不是针对的对象,也受到了影响,露出痛苦的表情。
中年男人的面色也开始惨白,紧闭的眼睛不时痛苦地转动着。
特定的箫声控制,比无差别的攻击更难,即便是他也无法坚持太久,否则会导致自身的枯竭。
陈辞侧身躲避弯刀后,速度丝毫不受影响。
他的双手紧握朴刀,朴刀上的麻绳触感给了他丝许清明。
挥刀!
抽刀!
抬起!
斩下!
一名死士在陈辞迅猛的使刀动作下,无法招架这凶狠的杀人刀法,脖颈被斜劈开一半。
鲜血喷溅到另一名死士的脸上,让他产生了短暂的恍惚。
就在这转瞬间,陈辞砍下他半边臂膀,这名死士也失去了战斗力。
中年男人的愤怒来到了巅峰。他没有想到,这名普通的少年竟然如此难缠,在箫声的影响下还能连杀两名死士。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抹决绝,他决定用最恶毒的杀人方式,来结束陈辞的性命。
哪怕自己的修为会因此受损,也不能放任这名奇怪的少年近身前来。
如果先前的箫声是惊雷,现在则是一枚世间最锐利的钢针!
突然变化的声音,在这间隙内,陈辞恢复了片刻清醒,
随即又陷入更可怕险境!
中年男人凝炼的念力如同一枚无坚不摧的针,极为细小却拥有恐怖的锋利。
它直接侵入陈辞的身体,准备将他的意识撕碎!
因为普通人的意志力,与修行者相差太多太多。
这枚念力凝聚的针,能轻而易举地完成这件事情。
在修行者眼里,普通人的意志如同一张薄薄的纸片。
钢针通过人体的某些玄妙身体位置,很快便找到了陈辞的精神位置所在。
……
……
中年男人嘴里毫无征兆地喷出一大口鲜血,他哑然一笑,神情呆滞地站在原地。
突然一柄小剑闪着幽光,如同闪电的速度洞穿了中年男人的眉心,中年男人直到死,眼角都挂着不可思议的惊惧。
三名死士来不及做出任何应对,被回转的剑影瞬间击杀。
世间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在陈辞的精神世界看到什么。
他以为对方是蝼蚁自己是雄鹰。
可笑的是,雄鹰在巨龙面前,他甚至提不起对抗的勇气。
中年男人在陈辞的世界里,看到一轮完整的圆月。他这蹉跎的一生从未在冥想的时候,观看过如此美妙的场景。
那是多么完整,多么完美的月啊!
……
……
老人收回先前洞穿中年男人眉心的小剑,看见陈辞身形摇晃,即刻就要瘫倒在地上。
林海唐伸手抓住他的胳膊,眼里赞赏的意味浓烈。
看向陈辞身旁两名死士的尸体,林海唐第一次对他夸赞道:“我现在相信你如同南楚军中的传闻,孤身在草原遭遇胡人队伍,杀死许多人后还能活着逃出来。”
他看见那名中年男人的尸体,无法再保持先前的平静,转头看向老人,原来那个可怕的对手已经被他击杀。
林海唐不由得对老人生出更多的敬佩。
老人面带温和的笑容微微向陈辞点头致意,如果不是这名奇异少年,恐怕此战已经败了。
他神情严肃地走向中年男人的尸体,尸体的手中还捏着玉箫,老人有些疑惑地观察着,时而看向渐渐昏睡的陈辞,疑惑的神色更浓。
但是他摇了摇头,没有普通人可以杀死一名修行者。
确实不是陈辞所杀,中年男人死于老人的飞剑之下。
但是他死前,已经有了死意。
……
……
仅剩的三十余名唐军,在伤员都包扎过后,等待林海唐与老人的回归。
他们愤怒地寻找陈辞,但是没有看见他的身影。然后开始翻看每具尸体,也没有找到。
世子随行的两名女子已经命丧死士的箭羽下,在那种场面下,唐军没有能力去保护她们。
对于世子来说,这样的女子他从来不缺。
但是他此刻却将矛头对准陈辞。
“这种贪生怕死的人怎么在军中混下来的,那群白痴就带出来这样的胆小鬼。”
在场的唐军皱眉,他们作为南楚的对手,深知南楚雄师的恐怖之处,故而不喜欢世子口中的形容。
柳青露出沉吟,觉得对方不是临阵脱逃的人。
林海唐与老人从密林中归来。陈辞趴在林海唐的背上,昏睡了过去。
所有的唐军都迎了上去,愤怒地看着大人背后的少年。
“大人,他虽然不是大唐军中编制,但是先前说与我们合作,而今临阵脱逃,请大人依照军法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