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过了许久。
阅卷官中有人擦擦额头冷汗,出声道:
“这份榜单刚上奏,就下旨杀一个阅卷官陈安,继续维持原榜,恐怕我等阅卷官又要死一个。”
“那让那个独夫来杀我!”老人猛拍桌面,怒声道。
一旁的张信端着的茶杯悬停的半空中。
扭头看去。
满脸钦佩。
近年来,每三年的科举考试,上榜的进士多以南方人为主,本次科举,破天荒的北方士子全部落榜。
陛下的愤怒和急切也就可以理解了。
老子废宰相就是为了防止党派独大,卧槽,你现在科举进士全部是南方人,以后这天下,到底是朱家的天下,还是你们南方党的天下!!南北分裂?南北战争?卧槽,我大明要亡啊!
张信深受陛下信赖,二次审阅卷子,点灯熬油批阅试卷,本以为能查出弊端,谁曾想,掉坑里了....这次北方士子文章确实全军覆没。
搞得他现在吃不好睡不香....
新榜单,张信很纠结。
科举本来就是为了公平。
二次放榜。
51名进士,却要加上一小半北方士子名字。
哎,大家都是寒窗苦读,从考场上杀出来的,划掉一小半南方士子名字。
划谁?
顶替谁的名字?
这哪是划名字,这划掉的,明明是一个读书人数十年寒窗苦读啊。
中年男人没有争辩,不再言语。
“咳咳,刘老慎言....”阅卷官中不知是谁出声劝道。
“慎言你娘个头!”
压抑的气氛终于炸开,老人直接把茶杯摔在地面,破碎的茶杯四溅开来。
老人脸色铁青,伸手指了指南方:“陈安,人家寒窗苦读十年,千里迢迢赴京赶考,成为状元,明明什么事都没犯,仅仅当了20天的状元郎,午时三刻就要车裂了!!”
“金榜题名的牌匾刚送到家乡,紧接着亲人就收到车裂消息,换做你,你试试?你他娘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亲手制定的明朝科举制度的老人,此刻宛如愤青。
一旁的中年人深吸一口气,重新续上刚才的话题:“那这榜单,是否改动。”
刘老说道:“二次榜单我们一起送去上书房,陈安当时开口一句话,真是硬气的好像用读书人的脊梁骨戳破天地,就一句!陈安说我不同意改!”
帝王震怒,下旨将状元车裂。
“老夫今年81岁,读一辈子书,当时没有吭声,现在想想心中有愧,我不如一个20岁的少年郎。”
“我是读书人,我也有读书人的骨气。”
“今天我话放这,这榜单,一个名字都不能改!”
张信作为侍读,俗称皇帝顾问,开口提醒道:“近几日陛下夜不能寐,心病在于,以后大明朝科举出现清一色北方或者南方士子怎么办,这个才是重点。”
此言一出。
整个礼部后堂陷入短暂寂静。
众人脸色严肃,心情沉重。
已经完全摆烂的刘老,反而压力最小,冷笑道:“怎么办,好办的很,以后我大明朝科举考试,从上到下,由皇上带头营私舞弊,北方南方士子各一半。”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气氛凝重。
......
.....
“穿越者的迷之自信,”赢彻脸色苍白,感觉自己真的太异想天开了。
现在是名死囚犯。
唯一活命的机会就是给朱元璋上奏疏,让他下旨释放。
可朱元璋是谁?
他起家时仅有一个碗,中原已经丢了200年。
幽云燕赵丢了400年,河西走廊丢了600年。
云南丢了800年;最夸张的是,中原遍地胡人。
南北方汉族的眼中分裂更是让人触目惊心!
他花了三十年时间,勤勤恳恳极力缝合南北方华夏关系。
用赢彻后世的理解:
朱元璋没有一日贪图享乐,每日宵衣旰食,磨刀霍霍,是因为他怕啊,是真的怕,怕这神州再次陆沉,怕他亲手开辟的大明朝,不能平稳过度到二代手中,像那秦二世那般亡国灭种。
如今,这个帝王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
这时,收到一封来自死囚犯的奏折。
奏折内容,大明朝后代一些奇葩皇帝们把明朝集团弄没了。
毋庸置疑。
一定是这名囚犯疯了,在散布谣言。
而在古代封建王朝。
帝王最忌讳的就是谣言。
白帝转世…黄天已死苍天当立……等等史书早有记载。
那这名谣言犯。
在这位铁血帝王眼里,该怎么处置?
“说不定,车裂也属于一种幸福。”赢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脊背发凉,头皮一炸。
他怕了!
刚刚幻想着他穿越到古代,剧透未来,觉得很爽,甚至跟朱元璋把酒言欢....
现实给他一个狠狠的巴掌。
“不,这只是时机不对,只要我人前显圣,成为圣人,引发皇帝注意,这样我说话就信服力....比如我在勾栏听曲,我可以吟诗显圣,让那些秦淮河畔的姑娘对我....嘿嘿....”
“啪!”赢彻给了自己一巴掌,“马上死球了都!”
强烈的求生欲,命他快速冷静下来,开始寻求解决问题办法。
遇事不决,问司马迁。
其实世界的核心法则只有那位千年前古代先贤的两句话:
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二: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从这句话延伸的意思是。
想让一个人完全听你的话,得给他好处,让他吃肉喝汤。
朱元璋眼下最迫切解决的问题是什么?
科举!
南北分裂!
如果,我帮朱元璋解决这个科举隐患呢?
赢彻心头一动。
作为交换。
他下旨释放自己,合理吗?
这一刻,赢彻激动的猛然站起来,在牢房里来回踱步,搓搓手。
但很快他皱起眉头。
赢彻脑海里浮现出应天城内,百姓们对他的唾骂嫌弃厌恶……
是民意
赢彻眼眸中喜悦瞬间消散于无形。
朱元璋当皇帝,最注重民间百姓怎么想。
只此一条。
他赌朱元璋的枪里一定有子弹。
想到这,赢彻小脸刚红润一些,刷的一下又白了。
“好烦,又来死循环,这天级灵境任务也太难了吧。”赢彻有点绝望。
此时,他神出鬼没的撸开古装袖口……这是十年潜意识的举动。
回归倒计时21:05:23
下一刻,回归倒计时21:05:22
从囚车到诏狱,赢彻心神一直紧绷着,此时才发现隐藏在长长袖口里的倒计时。
所以说这新倒计时的终点,代表着任务完成,他可以穿越回现代世界。
赢彻颓然叹了口气。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哪还有命回去。
必死的啊!
等等!
刚想了什么?
必死的……
赢彻陡然瞪大了眼睛。
瞬间,仿佛一道闪电从脑海闪过。
一雷惊醒梦中人。
赢彻疲惫的眼眸中猛然浮现难以言喻的狂喜,嘴角扬起掌控命运的自信笑容。
神情逐渐癫狂。
“我找到活下去办法了!”
“哈哈哈,我必死的,我必死的!”
“我真他娘蠢,既然无罪释放不可能……”
“只要,车裂刑期推迟一天不就行了!”
“哈哈,赢爷我不活了!”
赢彻看向桌面上空白奏折,提起毛笔,略加思索,便开始书写起来。
很快,一道洋洋洒洒的奏疏完草稿。
检查一遍无误
重新抄录一份。
随后,他起身拿着奏文,拍打着囚牢门,大声呼唤着,“来人啊!快来人啊。”
刚呼唤两声。
一道低沉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拿来。”
赢彻猛地吓一哆嗦,扭头望去牢门拐角阴暗处,一位锦衣卫不知何时悄然从黑暗中走出,宛如鬼魅。
锦衣卫走路都没声的啊,吓死人。
“奏文已写好,辛苦大人了。”赢彻沉声道。
锦衣卫也不说话,接过奏文,转身就走。
目送着锦衣卫身影消失。
赢彻攥紧拳头,目光闪烁,喃喃自语道:“朱元璋,你大明朝的刑法,杀不了我。”
......
......
皇宫。
朱元璋站在高楼之上,双手笼袖。
仰头望着天空,叹了口气。
“宋忠,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咱眼睛不行了,看不清太阳在哪。”
朱元璋口中的宋忠,是一位神情木讷,身材消瘦的中年人。
就是这么一位长相平平无奇的男人,放在普通人中,只会当做谁家地主家的庄稼汉长工,任谁也想不到,他会是明朝令百官闻风丧胆的锦衣卫最高指挥使。
“锦衣卫”这个组织,独立六部之外。
专门监察三品以上的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封疆大历。
民间有话:“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身穿麒麟服的中年人,抬起头看着天色,心中计算,回复道:“秉皇上,现在是辰时一刻。”
“距离午时三刻多久。”
“两个时辰,两刻。”赵忠立刻回复。
“咱刚说眼睛不行,你为什么不接话。”朱元璋神情冰冷。
“臣一心只回答陛下提问的问题。”宋忠单膝跪地,声音沉稳。
朱元璋,“你倒是实诚。”
“不过,咱看中的也是你的实诚。”
朱元璋坐在椅子上,沉默许久,闭目养神。
“你是说,陈安已经到诏狱,正在给咱写奏疏。”
“是的。”
“直接送宫里。”
“喏。”
“你不好奇为啥?”
“臣不该问。”
“咱告诉你,咱是不想看到那老东西在我面前哭鼻子。”
“宋忠啊。”
“臣在。”
“宋忠啊。”
“臣在。”
“算了,没事。”
朱元璋裹紧身上的衣物,喃喃自语:“孤家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