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响彻庭院。
从侯爷居住的院子开始,偌大侯府刹那之间灯火通明,数十个侍卫侍女齐齐前往主君室。
“这是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事情了?”苏嬷嬷是逍遥侯的奶妈,如今侯爷长大了,便接管内院诸事。
“娘!我也不知,刚进去,侯爷就把我赶了出来,那模样甚是吓人,披头散发像是梦魇了,随手就把最喜爱的玉如意砸了过来。”宋毅听着里面动静消停下来,赶忙回复道。
他是逍遥侯思无邪的贴身侍卫,也是从小玩到大伙伴,平常跟侯爷虽然是主仆,但是也十分亲近,今日确反常。
空旷漆黑的房间内。
思无邪披头散发坐在床上,从一场身历其境跨越十载的噩梦中醒来,全身上下被汗水湿透,努力深呼吸让自己平复那噩梦带来的震撼及惊恐。
在那场梦里,现在拥有一切都是建立在谎言之上,他父亲不是什么护驾有功百战而死的侯爷,他母亲也不是殉情而亡,他的爵位更加不是继承而来,一切都是为了掩盖一个弥天大谎,一桩帝都皇室丑闻。
推开衣袖,看着小臂上三指宽冰晶一样的纹路,思无邪笑得有些癫狂,豁然下床赤足踩在青玉石板上,啪嗒啪嗒的走出去拉开大门,冷风从趟开衣襟内灌入,长发随风飘扬。
看着外面跪着的侍女侍卫,思无邪皱了皱眉头,道:“嬷嬷!让人安排马车,我想去镇国寺祈福祛魇。”
“好的!侯爷!嬷嬷现在就去安排,宋毅,赶紧给侯爷沐浴更衣。”苏嬷嬷看着思无邪中气十足,到没在意今日异常,只要不是生病就好,大半夜焚香礼佛都是小事。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就有侍女开始准备汤浴,思无邪洗净一身倦懒,穿好衣服走了出来,看了一眼宋毅,“你就在家里,不用跟着去了,嬷嬷跟我走吧!”
“啊!”宋毅不可置信看着思无邪,没有丝毫停顿,直接走出侯府大门登上马车。
“让你守家就守家,等下你赶紧通知你爹回来,总觉得侯府起风了!”苏嬷嬷叮嘱几句,越想越觉得奇怪。
侯爷从小体弱多病,总是一副病殃殃模样,平日里对烧香拜佛也不搭理,怎么今日却想着焚香祈福,还是大半夜去镇国寺。
脑海中一段该死的记忆呼啸而来,连成线,画成圈,黏住了往日一幕幕,不应该!不可能!当年这事知道的人不多,侯府之中只有自己知晓才对,那侯爷这是?
要死啊!苏嬷嬷只觉得天要塌下来,这可如何是好,自己该找谁商量,问题是现在也走不开。
帝都内城彻夜宵禁,外城寅时宵禁结束,所以这时候并没有人查车询问。
思无邪躺在宽敞的马车上,盖着厚厚的狐毯,他从小体弱多病特别怕冷,现在想来如果梦里都是真的,那手臂上的冰晶印记就是毒也是咒,自己这么多年受的苦都是都是人祸。
是梦吗?还是自己臆想,所有的答案都在镇国寺里,只要见到主持玄机和尚,一切都有解答。
半个时辰过去,马车安稳停在这千年古刹镇国寺外。
从十八年前开始,大虞佛教不兴,佛教开始西迁,境内只剩下这座镇国寺,反倒是西域那边佛教大兴,俨然一幅西方佛国乐土景象。
思无邪走下马车,屏退侍卫侍女,对着苏嬷嬷道:“嬷嬷跟我一起去拜见一下吧!你们应该相熟吧!”
果然!天杀的!侯爷全知道了!苏嬷嬷两眼一黑,双腿颤颤,差点昏倒过去,喉咙干的厉害,直接跪着下去,声音颤抖道:“侯爷!”
“不要说!有些答案还是需要我自己亲自去验证,但是我不想被任何人打扰,我记得曦哥儿比我大两岁,快二十岁了吧!大好年纪啊!”思无邪把任何人这三个字咬的很重,随后拢了拢狐裘,山上的风有点冷。
看着瘦弱的身板一步一步远离视线,苏嬷嬷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直接瘫倒在地,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到底是谁?是谁告诉了侯爷?
一百零八节石板阶梯,爬得思无邪上气不接下气,果然佛不轻易渡人,要是三跪九叩到这里半条命都没了。
“小施主!主持闭关不方便见客,请回吧!”一个身穿白色袈裟的年轻和尚出现在思无邪面前,挡住前路不得上山,和尚眉间一朵桃花,眉清目秀,唇厚齿白,冰清玉骨,恍若不似人间俗物。
他本来寺内禅院打坐修行,突然只觉得心血来潮让他久久不能平静,于是掐指一算,得出今日镇国寺内有一桩大因果,牵扯师叔的劫难。
“莲生和尚?西域大雷音寺当代佛子,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佛子你说是主持不愿见在下,还是佛子不愿意主持见在下。”思无邪看着这光头,只觉得好笑,在梦里这家伙擅长打架,还是那种一言不合就动手,颇有种能动手谁跟你瞎逼逼啊!
“阿弥陀佛!既然施主不愿意下山,那小僧就亲自带施主下山吧!”莲生不想啰嗦,更不想这人的因果牵扯到镇国寺。
“你不要妄动!离我远点!你要是敢动一下,我就摔死在镇国寺外,你信不信?”思无邪挽起袖口,掏出匕首划破冰晶印记,看着身后阶梯,一副决然。
锋利刀刃划破皮肤,鲜红的血液流了出来,碰到冰晶化成冰冰蓝红,其中还带着一丝金芒的血雾弥漫开,此时思无邪整个人身上起了一层寒霜,却又被一层佛光包裹着,露出一副渗人的笑。
“岁月寒霜!你是他?”莲生看到那抹蓝晶就该明白,而那血液里流淌着淡淡的檀香,那是他师祖的菩萨道果。
“哎!一切缘起缘灭缘聚缘散,皆是天地定数!”
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夹杂着无尽的悔恨,像是古刹暮鼓晨钟,亦像似街头巷尾喧嚣,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的波澜壮阔!
“你这小子,不出手还好,现在搞这样更麻烦,镇国寺内一草一木皆在师兄心里,你瞎凑什么热闹,去思过崖待半个月闭门思过!”辩机和尚身穿刺金袈裟踏风而来,颇有种绝世风流的韵味。
“是的!小师叔,不过这人真是那位?”莲生好奇问道。
“哎!再加半个月!”辩机和尚一掀袈裟,直接把莲生卷去后山消失不见,看着镇国寺的浮屠塔方向,摇头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