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莫约开了10分钟,王终老打破了车里的宁静。
“师傅。你有心事吗?”
“……没有。”
司机嘶哑的声音听的王终老嘴直抽抽。
“给你点冥币。放我和后面那个女孩下车吧。你以后做什么事我就管不着了。”
“还没把你们送到地方呢。”
“你要把我们送到什么地方?”
司机侧过浮肿的脸,看着王森森地笑道,
“……水底!”
后排的张红也感觉不对劲起来,放下了手机,
冲着司机喊道,
“师傅,你这路带的不对吧!哎呦,赶紧停车,我要下去。”
司机对张红的话没有一点反应。
张红也有点害怕了,使劲拉了一下车把手,发现车门打不开。
“你再不停车,我就报警了。”张红打开手机已经准备拨打110。
“10年,还是20年了……”
王终老开始尝试如何打开车门,因为他发现车越开越快了,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我应该是忘记一些事情了,我也没必要记得它们。”
“人生的基调是痛苦,我在水底的痛苦,比常人的痛苦还要痛百倍。”
王终老骂了句,他妈的。开始念动修炼咒语,捶打车门,车门纹丝不动。
车内的装饰开始大面积脱落,腐烂。泥水的腥臭味熏的人睁不开眼睛。
“我当时爱她,她却把我葬送水底。”
车开始逐渐变得虚幻,司机把油门踩到底,出租车从前面的车身一辆辆地错了过去。
好像已经脱离的现实,没有撞到任何一辆车。
司机眼睛里的恨好像要刺穿前挡风玻璃。
“水,冰冷的水,灌进我的眼睛,我的耳朵,我的嘴巴里。”
“水,真的好凉……”
王终老一头雾水,这碰到的两个鬼怪怎么总喜欢自言自语呢。
这画风古怪的就跟不加香肠的香肠披萨一样。
王终老冲着司机喊着,“怎么出去?你踏马死了还出来祸祸人干什么?”
司机没搭理王终老,只是不断的重复着,“水,好凉的水。”
这句话好像提醒了王终老,因水而死,向水而生。
这或许就是因果中的生机所在。
王终老看向后排,张红已经害怕坏了,电话好像也打不通,人变得歇斯底里。
“喂!喂!美女,冷静一下。你包里面有水吗?”
“什么?人都快死了你还要什么水。呜呜呜……”
“别废话,大姐,你想活命听我的!水拿过来!”
王终老扯着嗓子对张红吼着。
“呜呜呜,都快死了你还凶人家,呜呜呜……”
张红将包里喝剩下的水递给了王终老。
这是张红下午快下班从公司售货柜拿的,或许是天无绝人之路了。
王将水瓶里的水泼到了车门上,车突然闪烁了几下。
有用!
王将剩下的水递给了张红,
“把水泼到车门上。”
张红照做。
当王终老再次握门把手的时候,车门已经顺利打开。
王对着张红喊道,“快跳车。”
“车速这么快,怎么跳呀。”
“你别这么多废话了大姐,不跳下去就死掉了。”
王终老解开安全带,眼瞅着就要跳下去了。
自己的胳膊却被人抓住了。
王终老使劲挣脱了一下,但是感觉像是被钳子夹住了一样,无法摆脱,生疼。
张红已经跳下去了,她的喊叫和哭声很快就被车落在了后面。
司机的脸越来越浮肿,身上越来越湿。
“坏,坏我好事,坏我好事,死。”
出租车行进的前方,是庆重市最大的河流,含江。
“水,冰凉的水,冻死我了……”
王终老一直摸不清鬼怪的运作规律,不清楚他们为什么要说这些。
他来不及思考什么原因,如果不想变得像司机这样,就得赶紧想办法。
王念动着咒语,打向司机。
拳头雨点般地落在了司机的头上和身上。
司机抓向王终老的手松了一些,有用!
当王打的手臂都酸了,司机终于松开了王的胳膊。
王脚使劲一蹬,跃了出去。
车距离含江的缺口还有几十米,马上就会开进水里。
车停了下来。
路边。
王终老在地上趴着起不来了。
胳膊上脸上全是擦伤。
司机下了车,向王终老走来。
王终老知道现在不是趴着摆烂的时候。
但是人已经摔迷糊了,嘴里直喷血沫子。
司机慢慢地走到了王终老身前,看了一会王终老,握起拳头向王终老使劲砸了下去。
就在拳头即将落下去的瞬间,司机感觉自己的脚腕被人握住了。
接着,就感觉脚腕被人用力一拉,自己已经倒在地上了。
司机浑浊的眼睛里,模糊地看着王终老突然之间跟没事人一样。
坐在自己身上用力的朝自己的头打来。
“他是妖怪吧……”司机嘟囔道。
一下,两下,三下……
王终老暗自感慨着,“治愈能力真是我的金疙瘩。”
司机没有像施瓦辛格一样把身上的人掀飞,他默默地躺在地上。
不知道是无力反抗还是沉勉于往事。
眼睛呆呆地看着天空。
王终老用右拳打了得有十几分钟,喘着剧烈的粗气,
“你他妈怎么还不死,你赶紧给我死!呼~呼~”
王感觉自己左胳膊好像脱臼了,挥动右拳,自己的左胳膊也疼的厉害。
脑袋上半边冷汗半边热汗。
“我想起来了。”
“呼~呼~又来?你们上瘾了是吧?被我打一顿就和我唠嗑……”
“能……能听我说一下吗?”
王终老感觉自己也打不下去了,坐在男人的身上也不雅观,就站了起来。
“你坐着,别站起来!坐着说。”
司机坐了起来,腐烂的嘴巴慢慢张开,
“我在老家认识了我老婆。”
“她跟着我来庆重生活。我们的生活很拮据,但是我爱她。”
“我以为我们的一辈子就这样慢慢过去了。”
“之后她在服装厂认识了一个男人,长的比我帅很多。”
“后来,我老婆跟那个男人走了。走之前,为了拿走我和她的存款。”
“他俩把我迷晕,丢进了车里,连同我的出租车,一块沉进含江了。”
“入水以后,我醒了,我出不去。我看着水一点一点把我淹没……”
王终老盯着司机,注意力不敢有丝毫分叉,接话道,
“你这故事挺老套的。”
“生活就是一个个老套的故事组合成的。”司机嘶哑着说。
“那你现在想怎么做?”
“我不记得我是什么时候从黑暗中醒来了,我一直昏昏沉沉不知所以。你把我打醒了。”
“你又被我打醒了?”
“为什么说又?”司机有些莫名。
王终老感觉自己的左胳膊越来越疼,得抓紧时间去医院。
“你现在想怎么样?”王向司机问道。
“你能不能帮我找到杀我的那对狗男女。”
王终老一脸黑线,“20年了,不可能找得到,你别做梦了。”
司机沉默了一会,说道,
“你能不能帮我去太和酒馆帮我买瓶老窖酒。”
“20年了,酒馆还没关门?”
“不可能关门的。”司机腐烂臃肿的脸上一脸自信。
“你杀了三个人。”
“当时我没意识。”
“但人是你杀的。”
司机沉默,说道,“我清醒了就不会再杀人。等你有能力了再来杀我吧。”
王终老看着被自己捶打了十几分钟都没受伤的司机,叹了口气,
“行吧,你在这里等我。”
“他妈的,打了十分钟把他瞌睡打醒了……”
司机听着王终老骂骂咧咧的走远了,脸上一片沉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