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赵朴在云阳城已经生活了近三年。赵朴感觉这三年是自己最为轻松的一段时光,不用为生计发愁,王妈和小翠姐待自己和小娥也是极好的。读书虽有些辛苦,但以他如今的精力和记忆力,倒也应付的游刃有余。
赵朴很珍惜这样的机会,以前家里没有条件供他上学堂,更不用说购买这么多书籍。现在他恨不得抓住每一刻时间,除了固定休沐时陪小娥在云阳城四周逛逛外,其他时间他都在用功苦读中度过。
先生们原先制定的三年教学计划,因赵朴进步神速,只用了一年半时间就完成了。先生们惊喜的同时,又补充给赵朴增加了不少进阶的课程。
王贵喜前不久来找过赵朴,告知他云阳城这边已经收到了宋凌云从宗门传下来的法旨,一个月后宋凌云将亲自前往云阳城考校赵朴三年的学习成果。赵朴还记得,当时王叔找自己时的场景,在说完正事后,悄悄跟他透露,宋凌云在去年已经破关而出,修为晋升为证道境,宗门委以重任,目前已经是执法堂最年轻的长老了,可谓是位高权重,前途远大。
话里话外都向赵朴透露出一个意思,一定要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如果能顺利拜这样一位前途远大的师父,那以后赵朴在灵符天宗的地位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修士毕竟没有得道成仙,也有七情六欲和利益纠纷。目前宋凌云的师父已贵为云符天宗副门主,他自己年纪轻轻也突破至证道境,并担任了执法堂这种实权长老,现在灵符天宗一部分人私下都在传言,宗门是想将宋凌云当做下一任掌门去培养。当然这些都是小道消息,当事人从未理睬过,也没有人敢去和门派高层求证。
无论传言如何,对赵朴来说,眼前只有一关,那就是好好应对宋凌云即将到来的考校。至于通过考校,拜入灵符天宗后如何,那都是后话。
虽然赵朴对于自己这三年学习成果很自信,但这毕竟关系到他和小娥的“身家性命”,不得不重视。赵朴不清楚宋凌云考校的具体内容以及会用哪种方式,所以赵朴只有尽可能的准备充分。在这最后一个月时间,赵朴将自己关在书房更加发奋苦读,并将以前学习过的书籍重新拿出来温习,加深记忆。
清晨,赵朴在书房里又听到小娥在院子里闹腾的鸡飞狗跳的声音,赵朴本不想分心,但是想了想,还是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来,看看具体是怎么回事。
小娥今年已经9岁,明显长高、长胖了不少。因为庆州地处北周国西南方,空气湿润的原因,小娥此时的皮肤比在凉州时要光滑细腻了不少,就是因为老喜欢出去疯玩,这几年倒是没怎么变白。今天小翠姐给她扎了一个双髻配上两条红彩带,穿上淡蓝色对襟小衫并套了件明黄色小花袄,脚上穿着绣着小兔子图案的厚底布鞋。
小娥在前面跑,小翠姐在后面追着想给她套上斜跨布包。今天是小娥第二次去学堂的日子,这丫头天天在外面疯惯了,哪里肯乖乖就范。
昨天第一次去学堂的时候因为新奇,还兴高采烈的。上了一天学回来后,是浑身哪哪都不舒服,今天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去了。赵朴出来一个健步抓住了小娥,想要把这个疯丫头拎起来,使了使劲,没拎动......
“这个丫头每天吃的啥,怎么长这么胖!”赵朴无奈的想道。
把这丫头放下,赵朴有些严厉的说道:“赵小娥,学堂一定是要去的,你现在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不学怎么能行?而且同龄的孩童像你这么大,都已经入学了,你赶紧乖乖听话,跟小翠姐去学堂,别第二天去就迟到了!知道了吗?”
“哦。”小娥撇了撇嘴,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跨上小书包,和小翠姐一起去学堂了。因为小娥身体不便,赵朴还特地托王叔关系,让学堂特别批准小翠姐可以上课期间在外等候,有需要时可随时进来照顾小娥。
把小娥的事情安顿好,赵朴继续回书房温习功课。几名教书先生已经在几天前完成了全部的教学任务,在赵朴的一番千恩万谢后各自离去。其实请先生一对一教学,算是王贵喜给赵朴开的小小特权。毕竟按照正常私塾教学,不一定能因材施教,而且还需要考虑其他同学的接受程度,进度会受一些影响。考虑到宋师兄这种云端上的人物,应该不会关心具体的过程,只要最后的结果达到要求即可,所以王贵喜在允许的范围内,给赵朴是大开方便之门。
一个月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今天赵朴一大早就穿戴整齐,赶往灵符楼。昨天接到王叔的通知,宋凌云将在今天赶到云阳城,所以赵朴早早就准备妥当。
在九层的贵宾室等了约莫一个多时辰,隐约听到楼下传来王叔和另个人的脚步声,赵朴赶忙站好,候在一旁。
贵宾室的门被打开,王贵喜将宋凌云迎了进来。双方就座后,王贵喜赶紧吩咐侍女上茶。
此时赵朴偷偷望了一眼宋凌云,时光仿佛没有在这个男人身上留下任何印记,与初见时一样,脸型刚毅、面色威严、双眸深邃,头戴青色玉冠,身穿青色金边长衫,长衫左胸前刺着一个“符”字。赵朴注意到,宋凌云的短须修剪得很整齐,他感觉这个男人应该是个一丝不苟的人。
宋凌云没有浪费时间,唤赵朴到了跟前,打量了一番。三年前的孩子如今已经长成了15岁的少年。看他的模样,这三年的生活应该过得不错,眼前高大挺拔的少年哪里还有之前孱弱的模样。神采也变得自信,看来是有不小的信心通过这次考校了。对于少年在云阳城的安排,宋凌云丝毫不担心,在这方面,他还是很信任吴启的。
阻止了赵朴的施礼,毕竟双方名分没有确定,赵朴也还未正式拜入灵符天宗,繁荣缛节能省则省。宋凌云直入主题,淡淡道:“这三年都看了些什么书?”
赵朴将这三年学习的典籍、文章以及抽空看的一些杂书如实说道。
“看的东西倒是不少,就是不知道是否融会贯通了?”话毕,宋凌云当即开始考校其中的一些典籍、文章、数算方面的知识。
赵朴开始还有一些紧张,但是随着不断回答,他越来越自信,这些知识他早就了然于胸,自然不会怯场。
宋凌云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赵朴这孩子短短三年,竟成长如此迅速。明明刚到云阳城时,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现在却可以面对他流利应答。宋凌云自己知道,他最后提的几个问题可是有意提高了难度,没想到赵朴回答起来也没有丝毫的迟滞。
没有对赵朴给自己带来的小小惊喜有过多表示,按原本的想法,考校到这一步差不多就可以结束了。但赵朴的能力既然超出了预期,他自然也想看看这个少年的极限在哪里。
命王贵喜安排人准备笔墨纸砚。
很快小厮、侍女们就抬上来一方书案、椅子、笔墨纸砚等工具。
宋凌云思索了一阵,想到自己最近刚刚当上宗门长老,在几次宗门内部议事中,大家争论激烈的门派开源与节流的政策。他之前一心修行,很少参与到门派事务的管理中,直到当上长老后才明白,像灵符天宗这种大派,接近10万名正式弟子,数百万名的外门杂役,每日消耗的银两、灵石、资源就是个天文数字,如果没有妥善的制度、管理,恐怕立时就要大乱起来。
北极冰原那一场大战后,不知是何原因,雷鹤被掌门从宗门商会主管长老的位置上调离至藏经阁担任长老,看似只被降了半级,但实际的权利却是相差甚远。因为此事引发的风波,引伸出门派开源、节流等等政策问题。要是以前的宋凌云,肯定会对这些嗤之以鼻,他心向大道,岂能每天在这斤斤计较些许钱两之事,但是现在自己已经担负起宗门的责任,才知道有些事情想做好,真是难如登天,他渐渐有些理解起以前自己看不上眼的某些长老了。
至少现在他就面临了不小的挑战,雷鸣当个甩手掌柜,将执法堂明年的各种规划、预算事务交代给他,自己拿着造化金蝶碎片闭关去修炼了。还美其名曰,自己刚刚晋升,要先沉淀历练,一味闭死关,反而得不偿失。
想到此处,宋凌云在纸上写下四个大字“浮费弥广”,并要求赵朴以此写一篇策论,畅所欲言。
他当然不指望赵朴能有什么高谈阔论,就是单纯看看这少年的文笔、思路如何。
赵朴此时坐在书案前,思索良久,宋凌云也不催促,在座位上静静品茶,王贵喜也识趣的没有出声打扰。
一炷香后,赵朴思索完毕,开始动笔。少年写字很安静、认真,没有过多的停顿,大约三炷香后,一篇约千字的文章便完成了,赵朴小心的在纸张上吹了吹气,防止墨迹没有干透。
宋凌云将纸张摄入手中,看了起来。
全篇文章,字迹工整,没有涂改,看的出来赵朴是个认真仔细的人,谋定而后动。
文章的内容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赵朴以目前北周国朝廷为例,列举了近些年的一些国策及看法,提出了一些精简官府衙门、节省军事开支、控制财政支出等建议。都是一些老生常谈的建议举措,但是赵朴能完整做出文章,已殊为不易。宋凌云总体还是比较满意的。